眾人聽方言將紅花會七弊剖析得入木三分,直接揭開了紅花會數十年積攢下來的沉痾,
先前因新主上位而生的振奮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這七弊無一不是積重難返的死結,莫說逐一整改,便是想動其中一樁,也是千難萬難。
於老舵主畢生心血,兩代人折騰,都未能解開半分,
如今紅花會元氣大傷,十四當家折損三成,剩餘幫眾苟延殘喘,又如何能解這個死局?
無塵道長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滄桑悲涼,
他喃喃自語道:
“難道……我紅花會數十年來的努力,兄弟們前仆後繼,死傷無數,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反清的大業,當真半分指望都沒有了麼?”
他這一句話,說的廳內愈發死寂。
文泰來虎目泛紅,緊緊攥著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開口喝罵,卻又不知該罵誰,只能重重喘著粗氣。
駱冰與他對視一眼,夫妻二人皆是滿面愁雲。
其餘當家也皆垂首不語,滿心皆是頹喪。
眾當家之中,唯有徐天宏神色未亂。
他外號武諸葛,智計出眾,最善察言觀色,心思縝密遠勝旁人。
他先是掃了一眼陷入頹喪的眾當家,隨後抬眼看向方言。
只見這位紅花會新任總舵主的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靜如水,目光中沒有半分頹喪,反倒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樣子,
徐天宏心中登時一亮,瞬間瞭然。
是啊,若沒有萬全之策,方言何必在紅花會覆滅邊緣,接下這千鈞重擔的總舵主之位?
又何必費這般唇舌,將幫會七樁致命弊端一一挑明,讓眾人直面殘酷真相?
他既然敢挑此重任,既然敢直言弊病,定然早就籌謀妥當,
說不得他心中已有撥亂反正、再造基業的大計!
念及此處,徐天宏當即抬步上前,眾當家朗聲笑道:
“諸位兄弟,切莫慼慼然做小兒女之態!
這七弊固然難如登天,卻也絕非無解之局!”
他話音剛落,亭內眾人皆是猛地抬頭,眼裡瞬間迸出喜色。
楊成協第一個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徐天宏的胳膊,聲如洪鐘:
“七哥!你這話當真?
俺老楊就知道你智計無雙,定有法子救我紅花會!
快說,快說,俺等不及了!”
文泰來也急聲道:“老七,你有甚麼話儘管講!
只要能救兄弟們,能有助於反清大業,我文泰來哪怕是赴湯蹈火,也絕無二話!”
其餘當家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連聲催促。
徐天宏見狀,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愧色,笑著解釋道:
“諸位兄弟太高看我了。
我徐天宏不過是有些小聰明而已,
這七弊關乎幫會存亡、天下大勢,早已超出我的能耐,
我是斷斷想不出破解之法的。”
眾人聞言,臉上喜色瞬間褪去。
徐天宏卻話鋒一轉,目光灼灼的看向方言,笑著朗聲道:
“但總舵主何等眼光?
他既然能一針見血,點破我紅花會數十年的沉痾,心中定然早已籌謀妥當!
總舵主,我說的對也不對?!!”
眾人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如夢初醒。
是啊,總舵主方才剖析七弊,條理分明,目光如炬,遠非常人能及,怎會只點破弊病,卻無解決之法?
是眾人被眼前的困難衝昏了頭腦,竟忘了眼前這位新任總舵主,是一個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的絕世大才!
數十道目光瞬間齊齊聚焦在方言身上,只見眾人齊齊躬身,雙手抱拳齊聲道:
“還請總舵主示下!
我等願聽總舵主號令,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方言微微頷首,開口道:
“諸位兄弟不必多禮。
七當家說的不錯,我心中確有一策,可破當前死局。
只是此策需全幫上下同心,諸位需有破釜沉舟之心。”
楊成協當即拍著胸脯,朗聲應道:
“總舵主但說無妨!莫說上下同心,便是讓我們上刀山下火海,俺們也絕無半分猶豫!”
無塵、趙半山、文泰來等人也齊聲附和:“願隨總舵主,赴湯蹈火!”
方言點頭,沉聲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了!
我的辦法很簡單,只有四個字,戰略轉移!”
無塵道長眉頭微蹙,上前一步問道:
“總舵主,請恕我等愚鈍,敢問何謂戰略轉移?
還請總舵主明示!”
方言結識道:“所謂戰略轉移,說的通俗點,便是搬家!
我們要放棄兩廣所有據點,然後帶領紅花會上下所有子弟,
連同家眷、傷員、糧草、軍械,
一路西進,直入雲南,抵達滇緬邊境紮根下來,在那裡再造我紅花會基業!”
此言一出,亭內頓時炸開了鍋。
眾人皆是面露驚愕,議論聲此起彼伏。
楊成協瞪大雙眼,滿臉不解:
“跑到雲南去,還要去滇緬邊境?為甚麼?!!
那地方荒蠻偏遠,瘴氣瀰漫,聽說連鳥獸都難存活,咱們去那裡做甚麼?
兩廣雖遭清廷圍剿,可終究是咱們經營多年之地,棄了豈不可惜?”
趙半山也皺眉道:
“若是去往滇緬邊境,就要穿越廣西、貴州兩省,一路山高水險,路途不下五千裡,
關鍵前有蠻族生番,後有清廷追兵,咱們數萬子弟轉移,人吃馬嚼的,談何容易?
一旦被清軍追上,便是滅頂之災!”
無塵道長沉吟道:
“總舵主,滇緬乃是蠻荒邊陲,遠離中原,
雖然易守難攻,但是我們要反攻也不容易啊!
反清的大業,難道要在那偏遠之地圖謀?
怕是難成大事啊。”
文泰來道:
“滇緬土司林立,部族繁雜,咱們人生地不熟,貿然前往,怕是會遭當地人排擠,難以立足。”
駱冰也道:“數萬子弟,還有老弱家眷,長途跋涉,糧草、醫藥皆是難題,這一路艱險,遠超想象。”
眾人七嘴八舌,皆是疑惑、不解,甚至有幾分牴觸,皆覺得此計太過兇險,太過荒誕,
放著兩廣故土不守,反倒要去荒蠻邊陲,實在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