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懂民政,無人懂籌糧,無人懂練兵,無人懂外交!
光憑一群武人,如何能建立政權,如何能治理地方?
基層幫眾更是訓練不足,裝備簡陋,面對成建制的正規軍,只能被動挨打。
這些若是不改,咱們註定就只能在江湖廝混,還談甚麼改朝換代?!!”
眾當家皆是江湖出身,從未想過起義造反居然還有這麼多門道!
如今聽方言一一剖析,只覺茅塞頓開,又冷汗直流。
方言繼續說道:“這第六弊,便是生存環境的極端惡劣,沒有根據地,沒有補給,沒有群眾基礎!
紅花會創立多年,也和清廷鬥爭了多年,卻始終沒有一個穩固的根據地。
紅花亭也好,各處分舵也罷,不過是臨時的藏身之處,
無城池可據,無工事可依,無儲備可用,
一旦暴露行蹤,便只能東奔西走,四處流竄。
長期的居無定所,讓紅花會的糧草、軍械、藥品等物資補給極度困難,
傷病員得不到妥善的救治,陣亡的兄弟無法入土為安,甚至連幫眾最基本的生存都難以保障,如何談改朝換代?
更可怕的是,咱們空有反清復明的口號,卻沒有任何惠及百姓的民生政策,也從未想過爭取普通民眾的支援。”
石雙英撓撓頭,不服氣的插嘴道:“一群百姓而已,文不成武不就的,爭取來又有何用?!!”
方言聞言大怒,毫不留情的喝斥道:“住口!
你爹不是百姓?你娘不是百姓?!!
你在學成一身武功之前,難道不是百姓?!!
都是一群在最底層掙扎活命的兄弟,怎生到你這兒就分出個三六九等了?
沒有百姓,你吃的飯從哪兒來,你穿的衣裳從哪兒來?
沒有百姓,咱們紅花會七萬子弟,難道是憑空變出來的嗎?!!!”
方言越說越氣,到最後恨不得指著石雙英的鼻子罵!
文泰來連忙上前勸道:“總舵主消消氣!石兄弟是個渾人,說話不過腦子,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是啊是啊,十二哥,還不趕緊給總舵主賠個不是!!!”駱冰也在一旁幫腔!
“總舵主,算俺老石錯了,對不住!!!”石雙英抱拳道歉,不過聽這話,像是很不服氣的樣子!
在看其餘當家,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想來也像石雙英一樣,從未將百姓放在心上!
縱有徐天宏,趙半山等人,讀過一些書,知道一些史的,也不曾重視群眾基礎。
或許在他們看來,起義造反靠的是誰兵多將廣,靠的是誰能打!
“你們吶,簡直就是鼠目寸光!”方言長嘆一聲,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我且問你們!紅花會反清,為的是誰?
是咱們這十幾位當家、幾萬幫眾?
還是天下億萬受苦百姓?
咱們舉反清義旗,誅暴君、除貪官,
為的不是江湖快意,不是幫會稱霸,
而是要救百姓於水火,解萬民於倒懸!
得民心者得天下!
反清復明的大業,絕非靠幾十個江湖高手、幾萬幫會子弟便能成事!
之前咱們為何被清廷追的惶惶如喪家之犬?
還不是因為咱們成了孤家寡人?!!
清廷實行高壓統治,連坐株連,
百姓們畏於清廷的淫威,不敢輕易協助咱們,
沒有群眾的支援,沒有百姓的協助,咱們便如同瞎子、聾子瘸子一般,
只能在清廷的圍剿下東躲西藏,苟延殘喘!
一支沒有群眾基礎、沒有生存根基的隊伍,終究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早晚都會乾涸枯萎!
反清復明的大業,絕非靠幾十個江湖高手、幾萬幫會子弟便能成事!
唯有億萬百姓歸心,簞食壺漿以迎義軍,咱們才能與清廷抗衡,才能重整漢家山河!”
方言聲色俱厲,字字如刀,句句誅心,說的眾當家滿面通紅,羞愧得低下頭。
徐天宏也是猛地一拍額頭,豁然開朗,眼中滿是歎服。
不過,人心中的成見卻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消除的,只能在日後,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們了!
方言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選擇撿起剛才的話題,接著說紅花會的最後一弊!
“這第七弊,便是單打獨鬥,孤立無援!”
方言最後說道:
“紅花會反清反了這麼多年,卻從來不曾與其他勢力結盟。
諸位可曾讀史?
隋末天下大亂之時,十八路反王揭竿而起,
瓦崗李密、河北竇建德、洛陽王世充、江淮杜伏威,
哪一個不是手握雄兵、哪一個不是稱霸一方?
可他們各自為戰,互不救援,甚至為了地盤自相殘殺,終被李唐逐個擊破,盡收天下;
元末之時,紅巾義軍席捲南北,聲勢可比我們現在大多了。
劉福通、徐壽輝、張士誠、陳友諒之流,皆是當世豪傑,麾下人馬成千上萬!
可他們卻為了一己私利割據為王,自相攻伐,
非但不肯聯手驅除韃虜,反倒內耗不休,
最終讓朱元璋穩紮穩打,聯合各方義師,成就大明基業!
古往今來,舉義旗、定天下者,從無一人一寨能獨成大事!
皆是結盟友、聯豪傑、聚四方之力,方能對抗強權!
可咱們紅花會呢?放著天下反清力量不用,偏要閉門自守、單打獨鬥!
四川的袍哥會,西北的天山回部,江南的漕幫青幫,西南的苗疆土司、中原的白蓮教、聞香教,皆是與清廷不共戴天的同道,
你們卻是看不起人家,不屑與人家深交結盟,只憑紅花會七萬子弟硬抗整個大清國!
就如同孤舟闖巨浪、獨臂撐蒼天一般,焉有不敗之理?”
聽完方言所講的紅花會七大弊,紅花亭內一片死寂,
眾當家面色慘白,冷汗涔涔。
他們往日只怪清廷勢大,對手奸滑,
卻從未想過,紅花會的覆滅之危,根源竟在自身!
這七弊之傷,早已深入骨髓,若不根除,紅花會萬無生機
眾人皆垂首而立,心中又愧又服,看向方言的目光,愈發敬服。
再次看向方言時,目光中已經帶著濃濃的尊敬與崇拜!
他們真是給紅花會請了一位好舵主啊!
不僅武功蓋世,更是眼光深遠!
有方言執掌大權,紅花會何愁不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