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花亭內,燭火煌煌,映得滿室人影錯落。
方言手握玄鐵紅花令,聽著亭內外山呼海嘯般的“總舵主”參拜之聲,心中雖豪氣頓生。
果然,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眾當家見他終究應下了總舵主之位,懸著的心盡數放下,臉上皆是欣喜之色。
要知紅花會自於老舵主於萬亭創會以來,一路皆是命途多舛,步步荊棘,從未有過一日安穩。
想那於老舵主,一生俠肝義膽,心懷天下,耗盡半生心血創立紅花會,
收攏江湖義士,聯結四方豪傑,將一個草創的幫會打理得蒸蒸日上,
麾下七萬子弟,遍佈南北,本待積蓄力量,高舉反清復明大旗,救百姓於水火,扶漢室於傾頹。
誰料天不假年,大業未竟,便溘然長逝,徒留一腔遺恨,令會中上下扼腕不已。
於老舵主仙去,二代總舵主陳家洛接掌大權。
此人面如冠玉,文武雙全,初時眾人皆以為他能繼承於老舵主遺志,帶領紅花會成就大事。
誰曾想,這陳家洛竟是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身居總舵主之位,不思反清大業,不念兄弟情義,
為了一己私利,竟叛會投清,親手殘害紅花會兄弟,將偌大的紅花會攪得支離破碎,死傷枕藉。
好在此人已經自食惡果,身首異處,不然紅花會恐怕真的會毀在他手上
三代總舵主于振海得位不正,志大才疏,空有一腔熱血,卻無運籌帷幄的謀略,無統御群雄的才幹。
雖有心重振紅花會,卻屢屢決策失誤,最終落得個以身殉幫的下場,
儘管如此,卻也不失英雄氣度,留了個忠義之名。
歷經三代舵主,紅花會已是風雨飄搖,苟延殘喘,隨時都有覆滅之危。
直到今日,方言橫空出世,臨危受命,接任總舵主一職!
方言的出身可謂是根正苗紅,大伯方德乃是紅花會廣州分舵香主,自幼便受忠義薰陶,
而且方言之父方之航被清廷迫害致死,他與清廷同樣也有著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決計不會做出陳家洛那種叛會投清的齷齪行徑!
論武功,他舉世無雙,單槍匹馬就敢衝數千綠營兵陣,斬陳家洛,誅竇璸,勇冠三軍;
論人品,他重情重義,為救親人不顧生死,為護兄弟挺身而出,不慕名利,不貪權勢;
論才智計謀,他審時度勢,運籌帷幄,於亂局中力挽狂瀾,解紅花會覆滅之危。
如此人品、武功、才智、氣度,皆是萬中無一的絕世之才,當真是紅花會總舵主的不二人選。
亭內眾當家心中這般想著,看向方言的目光,皆是充滿了敬服與期盼,
只覺紅花會終於有了明主,反清大業終有了盼頭。
方言握著紅花令,心中念頭卻莫名一散,暗自腹誹:
話說我這四代總舵主,可別像某個熱血少年漫裡的四代目一般英年早逝,落得個壯志未酬身先死的下場。
這般胡思亂想不過一瞬,他當即收斂心神,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冷冽,已然做好了執掌紅花會的準備。
亭內一時寂靜無聲,眾當家皆望著方言,等候他發號施令。
無塵道長輕咳一聲,率先打破了這沉默,上前一步,對著方言躬身道:
“總舵主,如今紅花會歷經廣州一戰,元氣大傷,清廷又必不會善罷甘休,
日後咱們該何去何從,還請總舵主定下章程,給兄弟們指一條明路!”
此言一出,眾當家皆是紛紛點頭,神色凝重。
廣州城一戰,紅花會折損慘重,十四位當家,直接殞命四位(章進,衛春華,餘魚同,于振海)。
剩下的無塵、文泰來、趙半山、徐天宏、楊成協等人,亦是人人帶傷,麾下子弟更是死傷無數。
更兼之方言斬殺了廣州提督竇璸,又清理了叛徒陳家洛,已然徹底觸怒清廷,
乾隆定然會惱羞成怒,加大對紅花會的圍剿力度,屆時便是滅頂之災!
當務之急,便是定下萬全之策,應對這場生死危機。
方言自然知曉其中利害,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當家,沉聲道:
“事關重大,關乎紅花會七萬子弟的生死存亡!
我方才初接重任,不敢獨斷專行。
諸位皆是會中元老,跟隨紅花會多年,歷經風雨,
不知你們心中有何想法,不妨一一說來,咱們共同商議。”
眾當家聞言,面面相覷,隨即便炸開了鍋,開始激烈爭論起來,
只見楊成協虎目圓睜,一拍石桌,聲如洪鐘:
“依我看,咱們也不必縮手縮腳!
清廷欺人太甚,咱們如今既然殺了陳家洛和竇璸這兩個狗賊,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
我們立刻召集所有兄弟,直接殺回廣州城,與清廷拼個魚死網破,
縱然是死,也要轟轟烈烈!”
十二當家“鬼見愁”石雙英亦是性情剛烈,聞言高聲附和道:
“八哥說得對!
咱們紅花會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豈能怕了那些清狗?
與他們拼了便是,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聽完兩人這像是沒過腦子的話,方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但還是沒有打斷,反而看向其他人。
“武諸葛”徐天宏心思縝密,當即就看出方言心中不喜,連忙出聲說道:
“二位哥哥不可魯莽!
如今咱們元氣大傷,如何能與清廷抗衡?
若是貿然出擊,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依我之見,咱們當退守深山密林,暫避清廷鋒芒,
隨後休養整頓,徐徐圖之,待日後實力恢復,再做打算!”
趙半山沉吟道:
“徐當家所言有理,只是一味退守,也非長久之計。
咱們當聯絡江湖同道,反清義士,與其結盟,共抗清廷,
如此方能有一線生機!”
“西川雙俠”中的哥哥,常赫志開口道:“依我看,不如咱們離開兩廣之地,前往中原或是西北,尋一處安穩之地立足,再謀發展!”
常伯志補充道:“咱們也可以和之前一樣,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讓清廷抓不到咱們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