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幾人討論的很激烈。
方言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聽著。
討論來討論去的,說的基本上就是一個意思,
那就是這個案子很難辦。
“行了……大家的想法我也聽到了……”方言開口,暫時停止的會議,然後轉頭問信雨:
“信雨,都記下來了嗎?”
會議室安靜下來,信雨也不停敲擊鍵盤的手,用滑鼠向上滑動,翻看記錄,確認沒有遺漏後朝著方言點點頭:“都記下來了。”
方言看著眾人:“大家說的都很全面,基本把我考慮到的困難都說出來了。
事情的確不好辦!”
說到這裡,方言看向了孔之泳,開口說道:“孔作家,這個案子是你帶給我們的,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孔之泳連忙坐直了身體,恭敬的說道:“您請說!”
方言點點頭,然後問道:“如果說,我們準備重新偵辦這個案子,那麼,你希望我們做到甚麼程度呢?”
孔之泳一愣,隨後遲疑的說道:“這個……
讓犯了罪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幫助那些孩子獲得公道?”
“太籠統了……”方言搖搖頭,遺憾的說道,“從法律上來講,這個案子已經結束,兩個主要的案犯也得到了懲罰……
只是,這樣的結果,你能接受嗎?”
“怎麼可能接受!”孔之泳立刻變得有些激動,“那個校長一審才判五年,總務主任只有十個月,二審的時候,他們甚至都被改判緩刑,連牢都不用坐!!!
還有很多很多教職工,明明犯下了那麼大的惡行,居然還逃過了法律的懲罰!
你知道嗎,有一個孩子,已經因為這件事情,臥軌自殺了!!!
這種事情,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不可能會接受!!!”
方言點點頭,看著情緒激動的快哭出來的孔之泳問道:“所以,按照你的想法,你覺得,那些人該受到甚麼樣的懲罰呢?”
孔之泳愣住了,怔怔的坐在位子上,半晌都沒有出聲。
又過了很久,她捂著臉,迷茫又落寞的說道:“我……我不知道……
從私人情感上,我恨不得那些惡魔都去死……
可是從理智上,我也知道那不可能……”
方言再次點點頭,隨後又問道:“那麼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補償那些孩子呢?”
孔之泳搖搖頭,苦澀的說道:“我也不知道……
實際上,我走訪過一些受害者的家庭……
有些父母,根本就不關心孩子受到了甚麼樣的傷害……
他們只關心自己能夠在這件事中獲得多少錢!
甚至唯一一個起訴的,也是因為想要獲得一大筆賠款…………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幫助那些孩子…………”
方言嘆息一聲,然後把目光看向了在坐的成員,發現他們幾乎都是同樣的表情。
既同情又無奈。
方言開口說道:“其實,這個問題,不僅困擾著孔作家,也困擾著我……
說實話,讓那些涉案的教職工受到懲罰,並不難。
只要我願意,完全可以用一些不那麼合法的手段,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甚至我都可以讓那個校長直接人間蒸發!
還有那些可憐的孩子們。
如果只是為了錢財的話,也完全可以透過政府補償的形式,給他們一筆不菲的賠款!
甚至哪怕政府不願意,那我也能給他們一大筆錢…………
可是,這樣真的有用嗎?
這真的是公道嗎?”
他環視一週,所有人都面容嚴肅,面帶思考。
方言繼續說道:“我昨天想了一個晚上,不是在想怎麼重新審理這個案子,怎麼讓那些孩子得到應有的公道。
我想的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要做到怎樣一個程度!”
說到這裡,方言目光灼灼的看著眾人,認真的說道:“我想從根本上,改變一些東西!”
方言的聲音不大,在整個會議室裡卻振聾發聵:
“我認為,我們追求的,不應該只是這個案子的‘個案正義’,而應該是整個國家,整個社會的‘制度正義’!
我想透過這個案子,重構兒童保護與殘疾人權益的相關法律體系!
我想透過這個案子,瓦解地方保護主義!
我想透過這個案子,建立受害者長效保護制度!
我想透過這個案子,推動整個社會的認知變革!!!”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李藝勝喃喃問道:“這個……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方言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能不能做到,最重要的,是要去做!
正義從來不是等出來的,而是爭出來的!
‘從根本上改變’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可能我們這一代人都做不完,但今天,我們必須邁出第一步。
哪怕最後法案沒透過,哪怕監管改革只推進了一半,哪怕我們拼盡全力也沒能讓所有施暴者都伏法……
可是至少我們試過了,至少我們讓那些作惡的人知道,有人敢站出來跟他們對抗。
至少我們給那些身處黑暗的孩子,帶來了一束光!
哪怕這束光,微弱如螢火!”
五大三粗的馬錫道最是感性,聽到方言這番話,馬上激動的一拍桌子,粗聲粗氣的說道:“西巴!就是這樣!!!!
就應該這樣!!!
方檢察官,我要跟你幹!
你說要怎麼幹吧!
我都聽你的!”
李藝勝和信雨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方言,李子成心裡也是豪情萬丈!
自己在這裡做的事情,比在丁青大哥那裡做臥底,要有意義的多了!
孔之泳又驚又喜,不過她依舊保持了一點冷靜,擔憂的說道:“可是,剛才我們提到的那些困難……”
方言無所謂的擺擺手:“沒關係,有問題就去解決!
而且,其實我們面對的那些問題,也不是那麼困難!
總結起來的話,無非也就三點。
第一個是官面上的壓力,
第二個是偵辦時候的困難。
第三個是輿論的問題。”
說到這裡,方言敲了敲桌子:“這三個問題,並非無法解決。
官面上的事情,我去處理。
具體的案件偵辦,交給馬檢察官和李檢察官,
輿論的問題,就拜託孔作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