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婭的後背貼著時雲的臉頰，讓他紊亂的呼吸漸漸平復。他將臉埋在布洛妮婭頸側裡，聲音帶著剛恢復的虛弱：“我真沒事……就是剛才突然沒力氣，現在緩過來些了。”
布洛妮婭的腳步頓了頓“別說話，存體力。”她的聲音比剛才軟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持，“就算能走，也不許下來。”
時雲沒再爭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鼻尖縈繞著布洛妮婭身上的奶香味，奶香味奇異地讓人安心。他能感覺到布洛妮婭的步伐放得極穩。
前方的德麗莎回頭看了一眼，猶大的誓約懸浮在她身側，金色的光芒柔和了些，不再像戰鬥時那般銳利。“布洛妮婭，要不要歇會兒？”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落在時雲蒼白的手背上。
“不用。”布洛妮婭搖搖頭，視線掃過前方幽深的通道，“愛因斯坦博士說這裡的波動越來越強，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風險。”
愛因斯坦聞言，停下腳步轉身，手中的戰術平板還亮著，螢幕上跳動的紫色波紋比剛才更密集了些。她推了推眼鏡，目光掠過布洛妮婭背上的時雲，眉頭微蹙：“他的崩壞能流失速度雖然減緩了，但依舊無法吸收外界能量。海淵之眼的量子場正在干擾擬似律者的能量迴圈，繼續深入，情況可能會更糟。”
時雲聽見這話，掙扎著想抬頭，卻被布洛妮婭輕輕按住了後腦勺：“別動。”她的掌心傳來餘溫，隔著薄薄的布料暖意透過面板滲進時雲的脖頸，“博士，我們沒有退路。渴望寶石在量子之海另一端，必須進去，而且可可利亞說不定在外面會打阿雲的主意，阿雲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
愛因斯坦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一張三維地圖——那是海淵城內部的結構模擬圖，核心處有一個閃爍的紅色光點，標註著“海淵之眼”。“我知道。”她收起平板，轉身繼續帶路，“通道盡頭就是傳送門本體，再走十分鐘就能到。但裡面的紊亂會更嚴重，你們……做好準備。”
眾人不再說話，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時雲閉著眼，靠在布洛妮婭背上，能清晰地聽見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些，卻依舊沉穩。他想起剛才戰鬥時，布洛妮婭為了保護他，操控重灌小兔19C爆發出的能量波動，那時候她的背影明明那麼單薄，卻像一堵無法被摧毀的牆，將所有危險都擋在外面，他也理解為甚麼本體這麼依賴布洛妮婭。
就在這時，前方的陰影裡突然傳來機甲關節轉動的聲音，兩道銀色的機甲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擋住了去路。可可利亞站在機甲中間，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布洛妮婭背上的時雲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再往前，就是海淵城的核心區域。”可可利亞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冰冷的金屬，“按照逆熵的規定，這裡的一切都是最高機密，不允許外人進入。”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愛因斯坦手中的平板上，那裡正顯示著海淵之眼的座標，“但現在……逆熵已經不是從前的逆熵了，也沒甚麼好隱瞞的。”
她抬手揮了揮，身旁的兩臺機甲立刻向後退了兩步，讓出了身後的通道。通道深處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紫色光芒在閃爍，像某種生物的眼睛。“你們想調查，就去吧。”可可利亞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不過……量子之海比你們想象的更危險，祝你們好運。”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時雲一眼。那目光停留了不過一秒，卻像帶著某種重量，讓時雲下意識地攥緊了布洛妮婭的衣角。可可利亞沒再說甚麼，只是對著機甲下達了指令，兩道銀色的身影立刻跟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通道的陰影裡。
“她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德麗莎小聲嘀咕著，猶大的誓約在她身邊轉了一圈，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之前還和我們針鋒相對，現在居然直接讓我們進核心區域……不會有陷阱吧？”
愛因斯坦搖了搖頭，指尖在平板上操作著，螢幕上顯示出通道內部的掃描結果——沒有異常能量反應，也沒有機甲埋伏的痕跡。“她沒理由騙我們。”愛因斯坦的聲音很平靜，“渴望寶石對可可利亞來說還是有用的而現在唯一有技術能夠把渴望寶石撈出來的就只有我。”
布洛妮婭沒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背上的時雲，確認他抓穩了自己的衣角，才邁步向前走：“不管有沒有陷阱，我們都得進去。”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阿雲的情況不能再拖了，儘量還是快點打探好，然後離開這裡。”
眾人跟在布洛妮婭身後，走進了通道深處。越往裡走，周圍的景象就越發詭異，空間越來越大牆壁上不再是之前的金屬質感，而是覆蓋著一層粘稠的黑色物質，像凝固的瀝青，又像某種生物的黏液，偶爾會有紫色的光點從黏液裡滲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空氣中的異味越來越濃，不再是之前的悶味，而是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
德麗莎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臉上露出難掩的震驚：“這裡就是海淵城的內部？和外面完全不一樣啊……”她的目光掃過四周，看著遠處黏液正在緩慢地蠕動，像有生命一樣，“光是看著就覺得頭暈，這地方也太詭異了。”
布洛妮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能感覺到背上的時雲輕輕顫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周圍的景象嚇到了。“就算是前文明紀元的遺蹟，也不該是這樣的。”她的聲音裡帶著疑惑，“前文明的科技那麼發達，怎麼會留下這麼……異形的空間？”
她轉頭看向愛因斯坦，語氣帶著詢問：“博士，量子之海到底是甚麼？為甚麼它會讓這裡變成這樣？”
愛因斯坦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頭頂的黏液，那些黏液裡滲出的紫色光點正圍繞著她的指尖旋轉，像被某種力量吸引。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世間的一切物質，包括我們自己，都是由量子組成的。而量子有一個特性——不確定性。在沒有被觀測之前，它可能處於無數種狀態；只有當我們觀測它時，它才會從這些狀態中‘坍塌’出一個確定的結果，出現在我們所處的宇宙裡。”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滿臉困惑的德麗莎，又補充道：“這就是量子物理裡著名的‘多世界詮釋’，每一次量子坍塌，都可能產生一個新的平行宇宙，而我們只是處於其中一個宇宙裡。”
德麗莎聽得眼睛都直了，她下意識地撓了撓頭，小聲說道：“博士，能不能再直白一點？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啊。很明顯，我們學院長的智商，還沒到能理解量子物理的程度。”
趴在布洛妮婭背上的時雲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絲暖意：“我……我好像聽懂了。”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眾人耳朵裡，“就是說，我們的宇宙不是唯一的，還有很多和我們相似，但又不一樣的宇宙，對嗎？”
愛因斯坦看向時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點了點頭：“沒錯。那我就用一個更簡單的比喻吧。”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劃著，“如果把我們所處的宇宙看作一杯水，那麼在它周圍，還有無數個和它相似的‘杯子’，也就是平行宇宙。現在，讓這些杯子裡的水都往外溢位，水流沿著杯壁往下流，最後在桌子的中心匯聚成了一片小水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