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劃破面板的刺痛還在脖頸處蔓延，時雲的視線卻越過麗塔的肩膀，死死定格在橋墩下的芽衣身上。她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緋紅太刀落在一旁，嘴角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刺目的紅，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虛弱的眼神望著他，那眼神裡藏著的擔憂，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時雲的心臟上。
“……芽衣姐。”
時雲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能感覺到麗塔的鐮刀還抵在頸間，冰冷的金屬貼著面板，可這點痛，和看到芽衣受傷的劇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的畫面——麗塔的膝蓋撞向芽衣腹部時的狠厲，芽衣倒飛出去時的無力，還有自己被鐮刀拽倒在地、連同伴都護不住的狼狽。
“沒用的東西。”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時雲的腦海裡響起，那是他無數次在深夜裡唾棄自己的聲音。他想起自己是律者，卻在沒有草木的大橋上連力量都施展不出；想起自己承諾要保護大家，卻連最基本的防禦都做不到；想起芽衣失去律者核心後本就虛弱，卻還要為了掩護他和人形機拼命……
負面情緒像潮水般瞬間淹沒了時雲的理智。不甘、憤怒、自責、無力，這些情緒在他的胸腔裡瘋狂翻湧，幾乎要將他的心臟撕裂。他的瞳孔微微顫抖，原本一紅一藍的異瞳裡，藍色的虹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稠如血的猩紅。那猩紅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翻湧的暴戾，像沉睡的兇獸終於被喚醒。
“嗯？”
麗塔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她低頭看向時雲的眼睛，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剛才還帶著不甘和隱忍的眼神，此刻竟只剩下一片猩紅的瘋狂，那眼神讓她這個身經百戰的S級女武神，都莫名感到一絲寒意。她下意識地想把鐮刀收回來，可就在這時，時雲的身體突然不受重力般，緩緩漂浮了起來。
“嗡——”
一股狂暴的崩壞能突然從時雲的體內爆發出來，黑色的崩壞能帶著猩紅的紋路，像藤蔓般纏繞在他的周身，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原本覆蓋在小臂上的白金裝甲開始寸寸碎裂，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露出他手臂上因崩壞能湧動而浮現的紅色紋路。
時雲頭頂的狐狸耳突然暴漲，原本小小的絨毛耳，瞬間變得如真狐般蓬鬆，耳尖泛著猩紅的光澤，輕輕顫動間，竟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而在他的身後，黑色的崩壞能開始凝聚成形，九條粗壯的尾巴緩緩展開，每一條尾巴上都佈滿了猩紅的紋路，像燃燒的火焰，在夜空中劃出妖異的弧線。
“這……這是甚麼？”
麗塔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中的鐮刀握緊，眸子裡滿是震驚。她在天命任職多年，見過無數律者和崩壞獸，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形態——九尾、狐耳、猩紅的瞳孔，還有那股既不屬於已知律者，又帶著毀滅性的崩壞能，這根本不是她認知中的律者該有的樣子。
橋墩下的芽衣也強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她看著漂浮在空中的時雲，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顫抖：“這是……阿雲的人為崩落？”
“吼——”
時雲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低吼，聲音裡沒有絲毫理智，只有純粹的暴戾。他猩紅的瞳孔死死鎖定著麗塔，身後的九條尾巴猛地一甩，黑色的崩壞能如利刃般朝著麗塔射去。麗塔反應極快，立刻將鐮刀橫在身前，刀刃泛起光芒，形成一道護盾。
“砰！”
崩壞能撞上護盾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麗塔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鐮刀上傳來，她的手臂瞬間發麻，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麗塔勉強穩住身形。護盾上的光芒劇烈閃爍，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怎麼可能……”麗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護盾是用自身崩壞能凝聚的，尋常A級女武神的全力一擊都無法撼動，可時雲隨手揮出的一道崩壞能，竟然讓護盾出現了裂痕？
還沒等麗塔緩過神，時雲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不是麗塔那種依靠速度的瞬移，而是像融入了空氣般，瞬間出現在她的身後。猩紅的瞳孔裡沒有絲毫情緒，時雲抬起右手，黑色的崩壞能在他的掌心凝聚成利爪，朝著麗塔的後背抓去。
“小心！”
芽衣在下方急聲大喊，可她的聲音還是慢了一步。麗塔只覺得後背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識地側身躲閃，同時揮動鐮刀朝著身後斬去。可時雲的速度實在太快，利爪還是擦著她的作戰服劃過，將黑色的布料撕裂一道口子，面板上傳來一陣刺痛。
“嘶——”
麗塔倒吸一口涼氣，他的後背三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出現在面板上，鮮血正從傷口裡滲出。可是現在沒有時間處理傷口，眼前的時雲又再次消失，下一次出現時，已經在她的頭頂，九條尾巴同時朝著她揮來，每一條尾巴上都帶著足以擊碎裝甲的力量。
麗塔不得不放棄反擊，將鐮刀舞成一道屏障，勉強擋住時雲的攻擊。“砰砰砰”的碰撞聲接連不斷，鐮刀與黑色的尾巴撞擊在一起，迸發出無數火花。麗塔的手臂越來越沉，她能感覺到時雲的力量還在不斷增強，每一次碰撞，都讓她的虎口震得發麻，連握鐮刀的力氣都快跟不上了。
“他的力量怎麼會增長得這麼快？”麗塔的腦海裡滿是疑惑。剛才還是個連力量都施展不出的半律者，不過短短几秒，竟變成了能壓制她的存在。更讓她心驚的是，時雲的攻擊完全沒有章法，全憑本能，可就是這種毫無章法的攻擊，卻帶著致命的威脅——因為他根本不怕受傷，甚至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就在麗塔分神的瞬間，時雲的一條尾巴突然纏住了她的鐮刀，狠狠一扯。麗塔猝不及防，鐮刀被硬生生奪走，朝著橋下飛去，“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失去了武器的麗塔，瞬間陷入了被動。時雲的另一條尾巴緊接著襲來，重重抽在她的腹部。
“呃！”
麗塔悶哼一聲，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廢棄的路燈杆上。路燈杆發出“嘎吱”的響聲，搖搖欲墜。她捂著腹部，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剛才那一下，竟讓她的內臟都傳來陣陣絞痛。
可時雲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他漂浮在半空中，猩紅的瞳孔死死盯著麗塔，身後的九條尾巴同時朝著她射出道道黑色的崩壞能。麗塔掙扎著想要躲開，可腹部的劇痛讓她的動作慢了半拍，幾道崩壞能擦著她的手臂劃過，留下深深的傷口。
“阿雲！住手！”
芽衣在下方看得心急如焚，她強撐著站起來，踉蹌著朝著時雲的方向跑去，想要阻止他。可時雲現在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他的注意力全在麗塔身上，只要麗塔還站著，他的攻擊就不會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