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的引擎在近地軌道發出低沉的轟鳴,藍色的能量流在艦體外側劃出流暢的弧線,隨著德麗莎一聲“全速前進”,整艘戰艦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天穹市的座標疾馳而去。時雲扒著艦橋的觀測窗,鼻尖幾乎要貼上冰涼的玻璃,目光死死鎖著全息星圖上那個不斷放大的藍色光點——那就是天穹市,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是記憶裡只在本體殘留碎片中隱約出現過的名字。
“第一次見其他的城市?”布洛妮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剛結束與逆熵的加密通訊,手裡的平板電腦還亮著資料介面,“天穹市是神州東部的城市,現在是對抗崩壞的前哨站之一。”
時雲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披風領口的金線:“嗯,我之前只在天命,還有聖芙蕾雅。”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觀測窗,遠處的天穹市已經能看出大致輪廓,層層疊疊的浮空平臺像搭積木般堆疊,無數流光在平臺間的軌道上穿梭,比聖芙蕾雅的鐘樓還要耀眼。
艦橋中央的全息投影突然切換了介面,一份標註著“機密”的檔案自動展開。時雲的視線被投影中央的人像牢牢吸住:那是個扎著雙麻花辮的白髮女孩,天藍色的眼眸像盛著正午的陽光,笑容燦爛得能驅散陰雨,白色的作戰服上沾著細碎的灰塵,卻絲毫不減她身上蓬勃的朝氣。
“這就是琪亞娜·卡斯蘭娜。”芽衣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過來,將其中一杯遞給時雲,指尖觸到他微涼的手背時頓了頓,“她體內的空之律者是第二律者,也是崩壞大爆發的始作俑者。”
時雲盯著投影裡的笑容,心裡沒有絲毫怨恨,只覺得那笑容莫名熟悉,像暖光下的光斑,柔和得讓人安心。他想起本體殘留的記憶碎片:作戰時飛濺的崩壞能、斷掉的手臂、還有最後意識消散前,布洛妮婭帶著哭腔的呼喊。可那些碎片裡沒有恨,只有深深的遺憾。
“本體是為了封印空之律者犧牲的吧?”時雲輕聲問,指尖劃過投影中琪亞娜的臉頰,“但我好像……不討厭她。”
布洛妮婭走到他身邊,灰色的眼眸裡映著全息投影的光,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阿雲從來沒恨過琪亞娜。”她抬手按在時雲的肩上,掌心的溫度透過披風傳過來,“我們和她一起長大,她就像我們的家人。空之律者是崩壞的意志,不是笨蛋琪亞娜本身。”
時雲愣住了。他一直以為本體的犧牲會讓身邊的人對琪亞娜心存芥蒂,可布洛妮婭的語氣裡只有擔憂。他看向芽衣,後者點了點頭補充道:“琪亞娜現在應該在跟體內的律者意志對抗,她比任何人都想保護這個世界。上次她突然失蹤,我們都很擔心。”
時雲懵懂地點了點頭,那些關於“律者意志”與“本人”的界限,他一時還沒法完全吃透,但布洛妮婭語氣裡的篤定,讓他心裡那點模糊的疑惑漸漸落了地。他抬手蹭了蹭眼角,昨晚因不安幾乎沒睡安穩,此刻被艙內暖光一照,倦意突然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布洛妮婭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的青黑,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輕一點,將作戰部署介面切換成休眠模式,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去休息室睡一覺,還有一兩個小時才到天穹市上空。”她頓了頓,灰色眼眸掃過舷窗外逐漸清晰的浮空城輪廓,補充道,“別小看入關流程,神州的手續向來嚴格。”
“簽證和降落許可也要花時間嗎?”時雲揉著眼睛問,腳步已經不自覺地朝著休息室的方向挪了半分。在天命待久了,他幾乎忘了“手續”這回事,
“不僅要花時間,還很麻煩。”布洛妮婭跟在他身後,鞋跟在艦橋地板上敲出規律的聲響,“天穹市屬神州境內,不受天命還有逆熵的控制,實行雙軌管理。我們帶著休伯利安這種級別的戰艦入境,必須同時獲得神州官方的許可。”她開啟休息室的門,示意時雲進去,“德麗莎學院長已經在和兩邊對接了,但流程至少要四十分鐘。”
時雲坐在柔軟的休眠床上,披風還沒來得及脫下,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他盯著艙壁上跳動的時間顯示,忽然想起布洛妮婭剛才的話:“我看資料說天穹市是……紅燈區?”這個詞他只在本體殘留的零碎記憶裡見過,帶著點模糊的曖昧色彩。
布洛妮婭正幫他調整床頭的燈光亮度,聞言挑了挑眉:“是外界的誤傳。三十年前天穹市剛建成時,為了吸引移民和資金,確實規劃過商業娛樂區,而且人員非常雜亂,警察也不管,久而久之就被傳成了‘紅燈區’。”她拿起時雲搭在床沿的披風,仔細疊好放在床頭櫃上,金徽在暖光下泛著細碎的光,“現在的天穹市,核心區全是軍事基地監測站還有神州醫藥公司。”
“那……這麼大的戰艦,真的有地方降落嗎?”時雲蜷在被子裡,聲音含糊地問。休伯利安全長四百多米,艦體兩側的能量炮管比聖芙蕾雅的鐘樓還要粗,他實在想不出有哪個機場能容得下這頭“鋼鐵怪獸”。
“常規機場當然不行。”布洛妮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舟官方在天穹市東南區有專用的浮空停機坪,是當年為了停靠特大艦船特意建造的,承重和能量接駁都能滿足休伯利安的需求。但就算這樣,降落前還要進行三次航道勘測。”她抬手關了一半艙門,留下一道暖光的縫隙,“快睡吧,到了我叫你。”
艙門緩緩合上,休息室裡只剩下空調的細微聲響。時雲盯著天花板上流動的藍色光帶,腦子裡還在轉著“簽證”“停機坪”的念頭,可眼皮卻越來越重。鼻尖縈繞著披風上殘留的薰衣草香氣,像依玖老師的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倦意終於徹底將他包裹,意識很快沉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裡他又回到了天命的培養艙,冰冷的液體浸泡著身體,頭頂的白熾燈晃得人睜不開眼。突然,艙體劇烈震動起來。
“阿雲!醒醒!”
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急促的敲門聲,將時雲從噩夢中拽了出來。他猛地坐起身,額頭上全是冷汗,指尖死死抓著被子,直到看到床頭櫃上疊得整齊的披風,心裡的慌亂才稍稍平息。
“許可下來了?”他一邊快速穿衣服,一邊大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