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閉合的液壓聲剛落，休伯利安甲板的警報燈突然閃起柔和的黃色，這是非戰鬥狀態下的人員靠近提示。布洛妮婭正除錯著厄利赫斯號的隱形模組引數，餘光瞥見監控畫面裡兩個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衝向接駁艙口，心臟猛地一縮。
“姬子上校！這裡是作戰區域！”甲板守衛的阻攔聲透過通訊器傳來，緊接著便是金屬碰撞的脆響。布洛妮婭按下暫停鍵，快步走向艙門，剛開啟一條縫隙，就看見依玖正用狙擊槍槍托當做柺杖，另一隻手牢牢攙著臉色蒼白的姬子。
姬子還穿著藍白色的病號服，病號服上面還沾著未洗去的藥漬，左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還沒從長時間的昏迷中完全恢復。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看見布洛妮婭的瞬間，便推開依玖的攙扶，挺直了脊背：“讓我上去。”
“姬子！”德麗莎從駕駛艙衝出來，看見姬子的瞬間紅了眼眶，隨即又板起臉，“醫生說你至少還要靜養三個月！你現在連舉槍都困難，跟著去添甚麼亂？”
“添亂？”姬子嗤笑一聲，抬手按住仍在發顫的左臂，“我當年帶著女武神衝鋒隊闖過崩壞能汙染區的時候，傷的可是比這還重，另外阿雲是我看著長大的學生，現在他落在天命手裡，我沒道理縮在後方。”
依玖把老式狙擊槍扛在肩上，槍身的劃痕記錄著無數次戰鬥的痕跡：“我也是。當年時雲剛進聖芙蕾雅，還是我教他怎麼拆解狙擊槍。不管裡面那個是不是真的他，我都得去看看。”
“可是你的身體——”德麗莎還想反駁，卻被姬子的眼神打斷。那雙總是帶著倦意的眼睛此刻寫滿決絕。
布洛妮婭沉默地看著兩人，指尖在控制板上輕輕敲擊。監控畫面裡，姬子的呼吸頻率明顯過快，手腕上的生命體徵監測手環還亮著黃色預警，但她緊抿的嘴角沒有絲毫退讓。依玖則穩穩地站在姬子身側，狙擊槍的槍口不自覺地對準艙外，保持著隨時戰鬥的姿態。
“讓姬子老師和依玖老師上來。”布洛妮婭突然開口，“姬子老師留在駕駛艙，負責監控天命總部的通訊頻段。依玖老師加入外圍牽制小隊，協助淺夢奈學姐。”
德麗莎猛地回頭：“布洛妮婭！姬子現在的狀態根本不能——”
“我們需要姬子老師的經驗。”布洛妮婭調出天命總部的通訊加密協議，“天命的通訊系統很複雜，姬子老師曾經在天命服役過一段時她比我們更清楚如何破解。而且，”她看向姬子，“我相信姬子老師不會拿整個行動冒險。”
姬子挑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磨損嚴重的通訊器：“早有準備。這個能直接接入天命的備用頻段，只是需要靠近核心區域才能發揮作用，雖然天命更換了新的通訊頻道，但是這臺老的通訊器還是可以進入總部的通訊頻道的。”
依玖已經熟練地檢查起狙擊槍的瞄準鏡：“我的槍法沒退步，外圍牽制綽綽有餘。”
德麗莎看著三人堅定的神情，最終嘆了口氣，按下艙門關閉的按鈕：“好吧，但姬子你必須全程待在駕駛艙，不準離開我的視線！”
厄利赫斯號的引擎發出低鳴，隱形模組啟動的瞬間，船體在休伯利安的甲板上漸漸透明。布洛妮婭回到主操控位，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座標，手心卻滲出了冷汗。
“在想甚麼？”芽衣遞過來一瓶溫水，注意到布洛妮婭顫抖的指尖，“還是在擔心裡面那個‘時雲’？”
布洛妮婭接過水，卻沒有喝，只是盯著螢幕裡天命總部的三維模型
芽衣坐在她身邊，看著螢幕裡那個安靜看書的身影，輕聲說：“但他的眼睛很乾淨，沒有陰鷙，也沒有克隆體的麻木。或許……他只是失去了記憶？”
“失去記憶不會改變習慣。”布洛妮婭調出聖芙蕾雅的學員檔案，時雲的興趣愛好一欄清晰地寫著“科幻小說、恐怖電影、討厭學術類書籍”，“而且你注意到他房間的佈局了嗎？所有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連書脊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阿雲的房間從來都是亂糟糟的，漫畫書扔得到處都是。”
駕駛艙的門被推開，姬子扶著門框走進來，手裡拿著破解好的通訊頻段資料：“我剛才監聽天命的通訊，聽到麗塔說‘阿雲大人今天又問起聖芙蕾雅了’。”
“阿雲大人？”布洛妮婭猛地抬頭，“叫的好親密...”
“不清楚，但聽語氣很奇怪，像是在照顧時雲那小子。”姬子將資料盤插入控制檯，螢幕上瞬間跳出天命總部的實時通訊記錄，“而且我發現，別墅周圍的能量場雖然平穩，但每隔十分鐘就會有一次微弱的波動，像是在維持甚麼東西。”
依玖這時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剛校準好的狙擊槍：“淺夢奈說外圍牽制小隊已經全部準備完成，不過剛才內線發來訊息，說天命的空中巡邏隊比平時多了一倍，好像在防備甚麼。”
布洛妮婭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奧托的反常舉動越來越多，那個“時雲”的疑點也越來越清晰，可她卻始終抓不到關鍵線索。她再次點開無人機拍攝的影片，定格在少年低頭翻書的瞬間——書頁上的文字清晰可見，是《崩壞能應用理論》的第三章，而她清楚地記得，時雲當年上這門課的時候，全程都在睡覺，期末考還是抄的她的卷子。
“等等！”芽衣突然指著螢幕，“他翻書的姿勢不對！”
眾人湊過去，只見影片裡的少年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書頁，翻頁的動作僵硬而刻意。
“是克隆體。”姬子的聲音沉了下來，“培育克隆體的時候，最注重的就是外貌和能力，但是這些小習慣確克隆不了。”
依玖握緊了狙擊槍，指節泛白：“那我們還要救他嗎？”
駕駛艙裡陷入了沉默。螢幕上的少年還在安靜地看書，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看起來和記憶裡的時雲一模一樣。布洛妮婭想起當年時雲開心的樣子，想起他在孤兒院陪伴大家一起成長的樣子；想起他捏爆律者核心前眼裡的勇氣，想起兩個人許下一起要去神州生活的樣子。”
“救。”布洛妮婭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就算是克隆體，他也是以時雲的基因製造的，沒有任何過錯。而且，天命這麼重視他，說不定他身上藏著甚麼秘密——或許和真正的阿雲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