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只好任由她牽著，跟著她走進別墅。
別墅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溫馨。客廳鋪著柔軟的地毯，沙發是米白色的，上面放著幾個毛茸茸的抱枕；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畫的是藍天白雲和花海；角落裡有個書架，擺滿了書，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這和他想象中的“住處”完全不一樣沒有冰冷的金屬，沒有閃爍的儀器，只有家的溫暖。時雲看著這一切，心裡突然有點空落落的，時雲總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些甚麼。
“坐吧。”麗塔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轉身去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裡，“剛從地下上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時雲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裡暖了暖。他小口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剛好合適。
“我叫麗塔·洛絲薇瑟。”麗塔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莊，“從今天起，就是小云大人的貼身女僕了。小云大人有甚麼喜歡吃的、喜歡玩的，都可以告訴我，我會盡量滿足您的。”
“我叫時雲·扎伊切克。”他小聲說，把水杯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你……不用叫我‘大人’，叫我時雲就好。”
“那可不行。”麗塔笑著搖搖頭，酒紅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您是主教大人看重的人，我是您的女僕，理應恭敬些。不過……如果小云大人不喜歡，我叫您‘阿雲’好不好？”
時雲愣了一下，點點頭。“阿雲”這個稱呼，比“小云大人”親切多了，也讓他沒那麼拘謹。
麗塔站起身，走到書架旁，回頭問他：“阿雲喜歡看書嗎？這裡有很多書，有關於崩壞歷史的，也有小說和畫冊。”
時雲搖搖頭。他連字都認不全，腦海裡一片空白，哪裡看得懂書？
麗塔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著說：“沒關係，看不懂也沒關係。我可以讀給你聽呀。”她拿起一本畫冊，走到他身邊坐下，翻開第一頁，“你看，這是聖芙蕾雅的梔子花海，是不是很好看？”
畫冊上畫著一片潔白的花海，陽光灑在花瓣上，像鍍了層金邊。時雲看到那幅畫，心臟突然猛地跳了一下，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這片花海？
“怎麼了？”麗塔注意到他的失神，輕聲問。
時雲猛地回過神，搖搖頭：“沒……沒甚麼。就是覺得……很好看。”
“是呀，聖芙蕾雅的梔子花，是很有名的。”麗塔合上畫冊，放在一邊，“以後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時雲點點頭，心裡卻泛起一陣莫名的難過。他不知道為甚麼會難過，只覺得那片花海很熟悉，又很遙遠，像一場抓不住的夢。
麗塔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吧？就在二樓，採光很好，還有個小陽臺，可以看到外面的玫瑰園。”
她拉起時雲的手，這次是牽著手，而不是手腕。她的手心很暖，帶著點細膩的觸感。時雲跟著她走上樓梯，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咚咚”的輕響，不像實驗室的金屬樓梯那樣冰冷。
二樓的房間和樓下一樣溫馨。床是柔軟的大床，鋪著白色的床單，上面放著兩個毛茸茸的狐狸玩偶；書桌靠窗放著，上面有一盞檯燈；衣櫃是嵌入式的，和實驗室裡的那個不一樣，門上貼著可愛的貼紙；陽臺外面種著幾盆月季，粉色的花朵開得正豔。
“喜歡嗎？”麗塔站在門口，看著他打量房間的樣子，眼裡帶著笑意。
時雲點點頭。他走到床邊，輕輕摸了摸床單，柔軟的觸感讓他心裡泛起一陣暖意。這比實驗艙裡的營養液舒服多了，也比那個冷冰冰的房間親切多了。
“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啦。”麗塔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裡面掛著幾件和他身上一樣的白色制服，還有幾件休閒的衣服，有淺藍色的襯衫，有灰色的衛衣，都是很舒服的款式，“我給你準備了些別的衣服，你可以換著穿。如果不合身，告訴我，我再給你改。”
時雲看著那些衣服，心裡有點感動。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為他準備這麼多東西。
“謝謝你，麗塔。”他輕聲說。
“不用謝呀。”麗塔笑著說，“照顧阿雲，是我的職責呀。”她走到床邊，拿起一個狐狸玩偶，遞給他，“這個玩偶可愛嗎？我覺得和阿雲很配呢。”
玩偶是白色的，有一對尖尖的耳朵，和時雲頭上的狐狸耳朵很像。時雲接過玩偶，抱在懷裡，毛茸茸的觸感很舒服。他低頭看著玩偶，突然想起鏡子裡的自己——一藍一紅的異瞳，白色的頭髮，還有這對狐狸耳朵。他為甚麼會長這樣？那個叫“時雲”的原型，也是這樣的嗎？
“阿雲在想甚麼？”麗塔坐在他身邊，輕聲問。
時雲抬起頭，看著她酒紅色的眼睛：“麗塔，你知道……我為甚麼會長這樣嗎？我的眼睛，還有……耳朵。”他摸了摸自己的狐狸耳朵，耳朵尖微微動了動。
麗塔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溫柔：“這是阿雲獨有的樣子呀，很可愛不是嗎？”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耳朵，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
時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耳朵尖有點發燙。他不習慣被人摸耳朵，尤其是麗塔的指尖劃過耳廓時，那種癢癢的感覺，讓他心裡有點慌。
麗塔笑著收回手：“抱歉，沒經過阿雲同意就碰你。只是覺得你的耳朵很可愛，忍不住想摸摸。”
時雲搖搖頭，把臉埋進玩偶裡，掩飾自己發燙的臉頰。他發現麗塔雖然看起來端莊，卻一點都不生疏，反而很自然，就像他們認識了很久一樣。
“對了，阿雲餓不餓？”麗塔站起身，“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吧？我會做很多好吃的，有甜點，也有鹹口的。你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
時雲確實有點餓了。從醒來後，他還沒吃過東西。他想了想，搖搖頭：“我不知道……我甚麼都沒吃過。”
麗塔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一絲心疼：“那我給你做點清淡的吧，做點蔬菜粥和小點心，好不好？不會太膩，也容易消化。”
時雲點點頭。他相信麗塔，雖然認識沒多久，但他覺得麗塔不會傷害他。
麗塔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那你在房間裡待著，或者去陽臺看看風景，我很快就回來。”
她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時雲抱著玩偶，走到陽臺上。陽臺外面是玫瑰園，粉色的玫瑰開得正盛，風吹過，帶來淡淡的花香。遠處是浮空島的輪廓，藍天白雲，陽光正好。他靠在欄杆上，看著這一切，心裡突然覺得很平靜。
也許……留在這裡也不錯。他想。
可他不知道，在他轉身看向玫瑰園的時候，樓下客廳裡的麗塔正拿著通訊器，對著裡面輕聲彙報：“主教大人，時雲少爺已經安頓好了。他很乖，也很可愛……是的，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通訊器那頭傳來奧托低沉的聲音：“別讓我失望，麗塔。他是重要的‘棋子’，不能出任何差錯，還有記得給他帶上那個東西。”
“麗塔知道了，請主教大人放心。”麗塔的聲音依舊溫柔，可酒紅色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像獵人看到了獵物，“我會把他‘照顧’得很好，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他的。”
掛了通訊器，麗塔走到廚房，開始準備食材。她一邊洗著蔬菜，一邊哼著輕快的歌，酒紅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
她早就知道時雲的存在了。奧托在創造他的時候，就告訴過她，這是一個“完美的作品”，自己之前去聖芙蕾雅的時候，因為任務原因沒見到，聽奧托說時雲有最純淨的靈魂和最可愛的外表。她本來還不信，直到親眼見到他，那雙一藍一紅的異瞳，像裝著星辰和火焰；白色的頭髮柔軟得像雲朵；還有那對會動的狐狸耳朵，可愛得讓她心都化了。
雖然是個男孩，可那又怎麼樣呢？麗塔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的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管他是男孩還是女孩，只要是這麼可愛的孩子，她都喜歡。
而且，他現在甚麼都不記得，像一張白紙。
樓上，時雲還靠在陽臺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天空。他不知道樓下女僕的心裡藏著怎樣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獵物”。他只是覺得陽光很暖，花香很好聞，懷裡的玩偶很軟，這個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狐狸耳朵，耳朵尖微微動了動。也許，他可以試著在這裡活下去。至少，在找到“自己是誰”之前，先好好感受一下這溫暖的陽光和柔軟的風。
樓下的廚房裡，粥的香氣漸漸飄了上來，混著玫瑰的花香，在空氣裡瀰漫開來。時雲吸了吸鼻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