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硝煙與崩壞能餘波漸漸平息，時雲收回了最後一絲力量，那些治癒了傷員的玫瑰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暮色裡。他深吸一口氣，異瞳中的紅藍光芒緩緩收斂，雖仍比常人眼眸更顯深邃，卻已不復剛才的熾烈。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道謝聲，傷員們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看向時雲的目光裡滿是敬畏與感激。他微微點頭回應，目光卻不自覺地在人群中逡巡，姬子不在那裡。
剛才混亂中，姬子還站在他身邊，可處理完空之律者逃脫的後續，轉頭再找時，那道穿著紅色女武神裝甲的身影就沒了蹤跡。時雲的心莫名一緊，快步走向船艙入口，腳步在金屬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船艙內的燈光有些昏暗，因為休伯利安號損傷有點嚴重，現在所有的能源都被抽調到了艦橋還有引擎室，應急燈在角落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時雲沿著走廊一路尋找，醫療艙、指揮室、休息室……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卻始終沒看到姬子。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銀白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指尖因擔憂而微微發涼。
“阿雲？怎麼了，有事嗎？”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時雲猛地回頭，看到依玖正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幾份檔案。“依玖老師，您看到姬子少校了嗎？”時雲急切地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依玖沉吟片刻，扶了扶眼鏡：“剛才好像看到姬子往下層船艙去了，她臉色不太好，像是在強撐著甚麼。”她頓了頓，補充道，“下層船艙的維修通道最近在檢修，光線不好，你去找的時候小心些。”
“謝謝老師！”時雲道了聲謝，轉身就往樓梯口跑。下層船艙是堆放物資和維修裝置的地方，平時很少有人去，姬子這個時候去那裡做甚麼？
越往下走，空氣裡的灰塵味越重，昏暗的燈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長長的走廊裡迴盪著他的腳步聲。就在他快要走到通道盡頭時，隱約聽到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姬子少校？”時雲加快腳步，轉過拐角，果然看到姬子靠坐在一堆廢棄的零件旁。她低著頭，一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撐在地上，藍色的作戰服袖口沾染了一片刺目的紅。
“姬子老師！”時雲心頭一沉，幾步衝到她面前，蹲下身才發現她嘴角還掛著未擦去的血跡，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平日裡明亮的金眸都失去了光彩。
“你怎麼來了？”姬子抬起頭，看到他時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擦掉嘴角的血，動作卻因為脫力而有些遲緩。“我沒事，就是剛才戰鬥有點脫力……”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時雲打斷她，不等她反應，已經將手掌輕輕按在了她的後背上。溫熱的能量順著掌心湧入，帶著玫瑰般的柔和氣息，緩緩包裹住她體內躁動的崩壞能。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黑色的能量在她四肢百骸遊走，尤其是在心臟部分聚集得最多。
姬子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感受著那股溫暖的力量驅散著體內的寒意，她舒服地輕哼了一聲，金眸裡閃過一絲訝異：“你的力量……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嗯，覺醒了新的權能。”時雲專注地引導著能量，聲音低沉，“之前只能勉強壓制崩壞能，現在可以慢慢淨化它。”他能感覺到姬子體內的崩壞能正在退縮，那些被侵蝕的細胞在能量的滋養下重新煥發生機，可當他想進一步深入時，卻被一股頑固的力量擋住了，那是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深層侵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清除的。
過了好一會兒，時雲才收回手，姬子的臉色明顯好了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她看著時雲依舊有些發光的異色的瞳孔，忍不住問：“你現在這個樣子……還能變回去嗎？我是說，眼睛和頭髮。”
時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銀髮，笑了笑：“可以的，只是需要消耗些能量。”話音剛落，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隱去，恢復成原本清澈的紅藍豎瞳，銀白的長髮也漸漸的變短，變回了以前的樣子。
姬子看著他變回原樣，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複雜。她沉默了片刻，從女武神裝甲下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藍色的藥劑管，旁邊還放著一支白色的注射器。藥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光，像凝固的星空。
“這是甚麼？”時雲好奇地問。
“弒神之槍。”姬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特斯拉博士最新研發的藥劑，專門用來治療嚴重的崩壞能侵蝕，理論上……就算是律者核心的侵蝕，也能壓制住。”
時雲愣住了，他能感覺到這支藥劑裡蘊含著強大的淨化力量，足以將一個瀕死的人從崩壞能手裡拉回來。可姬子拿出這個，是想……
“我一直在糾結。”姬子摩挲著藥劑管，指尖微微顫抖，“這支藥劑只有一支，你和琪亞娜……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學生。”她抬起頭，金眸裡滿是掙扎，“琪亞娜被空之律者控制，身體早就被崩壞能侵蝕得不成樣子，她比誰都需要這個。可你……”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時雲的胸口，那裡的衣服下，正隱藏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侵蝕痕跡。“你雖然能掌控律者權能，但本質上還是擬似律者，崩壞能對你的侵蝕只會比普通人更隱蔽、更危險。這支藥劑給你，或許能徹底清除隱患。”
時雲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他看著姬子眼中的糾結，突然笑了，伸手將藥劑推了回去：“姬子少校，給琪亞娜吧。”
“你說甚麼？”姬子愣住了。
“我說，我不需要。”時雲的語氣很堅定，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些，“我現在是律者，崩壞能對我來說就像水和空氣，根本傷不到我。你看，我剛才還能幫你淨化呢。”
他說得坦然，可只有自己知道，剛才引導能量時，肺部傳來的刺痛有多清晰。那些結晶已經開始蔓延，每一次使用權能，都是在加速它們的生長，只是他把這份疼痛藏得很好，誰都沒發現。
姬子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可時雲的眼神坦然而清澈，讓她一時有些動搖。“你確定？”
“當然。”時雲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帶著少年的明朗，“琪亞娜還在等我們救她呢，她比我更需要這個。而且……”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可是要親手撕碎奧托棋盤的人，怎麼可能被這點小問題打倒？
姬子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終於還是把藥劑收了起來，只是握著藥劑管的手更緊了。她知道時雲沒說真話，擬似律者哪有不被崩壞能侵蝕的？可他眼中的堅定讓她無法反駁，那是一種屬於少年人的執拗，也是一種讓她心疼的逞強。
“好吧。”姬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金眸裡帶著溫和的笑意，“那我們就一起努力，把琪亞娜帶回來。到時候，可別讓我發現你偷偷硬撐著。”
“放心吧少校！”時雲用力點頭，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小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讓他看起來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