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律者捏著時雲脖頸的手指忽然放緩了力道，指尖在細膩的面板上游走，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金色瞳孔裡映著時雲因窒息而泛起紅暈的臉頰，電音裡竟摻了幾分真切的讚歎：“說起來，你這張臉倒是生得不錯。”
她微微偏頭，髮梢掃過懸浮的紫色光粒，語氣裡帶著審視的玩味：“眉骨比琪亞娜更鋒利些，下頜線卻比她柔和，尤其是這雙眼睛——”指尖突然點在時雲的眼皮上，“閉上眼時睫毛像沾了金粉的蝶翼，睜開眼時又像淬了寒冰的星子，倒比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的本體有趣多了。”
時雲的喉結在鉗制下艱難滾動，左肋的血珠順著裝甲縫隙滴落在空之律者的衣服上，洇出一朵血花。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指尖正描摹著自己的眉峰，那冰涼的觸感讓脊椎泛起細密的戰慄，比窒息更令人恐懼。
“放開阿雲！”布洛妮婭怒吼道，重灌小兔的炮口已經鎖定了空之律者，能量在炮管裡翻湧成刺眼的黑光。可她不敢發射，那頭的時雲正踮著腳尖掙扎，脖頸上的指痕已經泛出青紫色。
“急甚麼？”空之律者忽然笑了，捏著時雲往光牆邊緣挪了半步，故意讓下方的人看得更清楚，“你們的小盟友可是特殊體質呢，你看這傷口癒合的速度，”她用另一隻手沾起時雲身上的血珠，在指尖搓出細碎的紅光，“崩壞能反而像養分一樣被吸收，那個人類倒是養出個好物件。”
時雲的意識在窒息與憤怒中浮沉，那些被塵封的記憶碎片此刻愈發清晰：培養艙的觀察窗上印著模糊的人影，金髮男人的鋼筆在記錄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玻璃上凝結的水珠裡映著自己年幼時的臉，那時她的眼睛還是紅藍異瞳，左瞳像紅寶石，右瞳像冰封的海。
“你看，連記憶都在覺醒。”空之律者像是看穿了她的思緒，指尖輕輕敲著時雲的太陽穴，“是不是想起了更多？比如注射崩壞能時的灼痛感，比如被拘束帶綁在實驗臺上的夜晚，比如……他們是怎麼評價你的？‘最完美的容器’，對嗎？”
“住口！”時雲猛地偏頭撞向對方的手腕，卻被空之律者輕易避開。
時雲的瞳孔在紅藍兩色間劇烈震顫，空之律者指尖劃過眉骨的冰涼觸感，像燒紅的烙鐵般燙進神經。窒息感突然成了點燃引線的火星，左肋崩裂的傷口傳來灼痛時，她後頸的神經介面突然發燙。
“領域裝·時婭，啟動。”
機械合成音在意識深處炸開時，白金色的流光突然從時雲體內迸發。裝甲碎片像有生命的蝶群，順著她繃緊的脊椎往上攀爬，肩甲展開時帶起凌厲的氣流，竟硬生生撞開了空之律者掐著脖頸的手。時雲下墜的瞬間，背後的推進器噴吐出淡金色火焰，靴底在光牆上踏出裂紋的剎那，塔納託斯已重新握在手中。
“嘖，藏了這麼久的底牌。”空之律者看著那身白金色裝甲，金色瞳孔裡閃過玩味的光。裝甲肩甲的金色紋路泛著熒光，胸口的能量核心跳動著與律者核心相似的頻率。
時雲屈膝蹬踏光牆，借力向後翻出三米，落地時單膝跪地，太刀拄地的手還在發顫。裝甲內建的呼吸系統正瘋狂供氧，脖頸上的指痕在奈米修復液作用下漸漸淡去，可空之律者指尖殘留的崩壞能，仍像毒蛇般在血管裡竄動。
“這裝甲倒是比那個紅殼子順眼。”空之律者踩著紫色光階緩步走下，指尖纏繞的崩壞能凝成鎖鏈，“那人類果然偏心，給本體用低階貨，給備用容器倒是量身定做了新衣服。”
“我不是任何人的容器。”時雲猛地抬頭，露出他染著血絲的雙眼。左瞳的紅與右瞳的藍在面罩陰影裡明明滅滅，“更不會跟你走。”
“哦？”空之律者突然笑出聲，電音裡滾過驚雷般的顫音，“你以為有的選？”她抬手指向天空，原本閉合的紫色裂縫再次撕開，這次湧出的不是崩壞獸，而是密密麻麻的光帶，像懸在頭頂的絞刑架，“給你三分鐘。要麼踏進裂縫成為我的眷屬，親眼看著我拆掉這個虛偽的世界；要麼……”
光帶突然繃直，尖端泛出淬毒般的紫光：“我就先捏碎你這身漂亮的新殼子，再把下面那幾個礙事的螻蟻，一個個挫骨揚灰。”
“你做夢！”布洛妮婭的怒吼混著重灌小兔的機械轟鳴，量子炮已重新充能，這次炮口凝聚的不再是猶豫，而是帶著決絕的黑光，“阿雲，別聽她的！我們能——”
“閉嘴，髮型奇怪的小丫頭。”空之律者的亞空之矛刺向布洛妮婭，重灌小兔的量子護障被擦出火花，重灌小兔的關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剛才還蓄勢待發的機體，竟像被抽走了骨架般癱軟在地。
“姐...！”時雲的推進器突然過載，白金色身影劃出殘影，時雲快速的靠近，看著布洛妮婭捂著手臂後退，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與自己剛才留下的血珠匯在一起。
“三分鐘，現在開始倒數。”空之律者抬手看了眼虛空中浮現的計時器，金色瞳孔裡的笑意像結了冰，“2分59秒。”
時雲的太刀在地上劃出火星，裝甲的刀刃碰撞聲裡，她聽見德麗莎急促的呼吸聲。白髮主教正將猶大的鎖鏈纏在手臂上，紅色裝甲的縫隙裡滲出的血，染紅了十字架的雕花。芽衣的太刀則始終指著空之律者，紫色的雷電在刀身流轉，卻在還沒觸及身體時化作白煙。
“2分30秒。”空之律者的聲音漫不經心，指尖卻在把玩著一縷從時雲裝甲上扯下的流蘇，“你真該看看自己的臉，現在這副倔強的樣子，和培養艙裡那個咬著注射器不肯鬆口的小鬼一模一樣。”
記憶的閘門再次被撞開。時雲看見年幼的自己蜷縮在淡綠色液體裡，金髮男人的白手套敲著觀察窗，鋼筆在記錄板上寫下“抗拒性低於預期”。隔壁培養艙的琪亞娜正用拳頭砸著玻璃，藍眼睛裡的倔強與此刻的自己重疊，而她們腳下的金屬板上，都刻著相同的編號字首——K。
“你和她本就是一體兩面。”空之律者像是在欣賞她痛苦的表情，聲音輕得像嘆息，“她是用來覺醒律者的鑰匙，你是防止鑰匙斷裂的備用件。那個人類以為能掌控一切，卻不知道，早在他把崩壞能注入你血管的那天起，你就該屬於我。”
“1分45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