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鷲寺後院禪房。
李承澤居中，王素素和知畫一左一右，三人與靈鷲寺的住持慧真相對而坐，
慧真的手中拿著一串佛珠，以恆定的速度盤著。
王素素察覺到了慧真體內的生機幾近枯竭，怕是活不了幾年時間了。
可剛才他們來到這後院的時候，慧真還在誦經。
“以三法為統，以覺法為道，開而當名，變而彌廣...”
按理說這種時候慧真應該去密室閉死關才對，要麼打破天人桎梏延續壽命，要麼失敗就此圓寂。
王素素向來是很直接的，既然有問題，那她就要問。
她問道：“方丈壽數已近，此時不應該去閉關衝擊入道境嗎？”
“......”
李承澤沒想到王素素這麼直接，
這不是跟直接問慧真你甚麼時候死一樣嗎...
但慧真也不生氣。
慧真笑了笑，搖頭道：“生死有命，老和尚武道資質平庸，自知入道無望，何必浪費那些時間。”
李承澤挑了挑眉，他倒是沒想到慧真想得這麼開，很少有人能如此坦然的。
這佛經確實沒少讀。
李承澤自己就很清楚，現在的他就很難坦然面對死亡。
因為他還年輕，而且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聽到這個回答，王素素的嘴張了張，她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因為武道一途，不行就是不行，不然就不會有那麼多人閉死關，最後卻成了一堆枯骨了。
但她還是佩服慧真能如此坦然面對死亡，深表敬佩。
李承澤開門見山道：“不知大師尋我們來所為何事？”
李承澤來這靈鷲寺，是想看看這佛寺，若有機會還想看看藏經閣。
要想入藏經閣本來就該見見這位住持，但卻是這位住持派人來尋他們一見。
慧真想見他們的原因十分樸素。
慧真看著王素素面帶笑容道：
“老衲聽聞王施主到處行俠仗義，濟困扶貧，心生敬意，想著見上一見。”
他苦笑著搖搖頭：“本該是老和尚自己去見的，但老和尚的腿腳早已不便，只能派人去請施主前來。”
腿腳不便...如果慧真的話屬實，那他的情況比王素素預估的還要糟糕。
王素素搖了搖頭：“當不得方丈誇讚，我可殺過不少人。”
慧真頷首笑道：“老和尚手上何嘗沒有人命？施主手上救下的人更多，這對老和尚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這個慧真跟李承澤刻板印象中的佛門僧人倒是有些不同。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如此之想。
佛門共有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
而且如果他說謊，那豈不是就是違背了五戒中的“不妄語”這條戒律嗎？
也就是所謂出家人不打誑語這句俗語。
至於佛門中人不得殺生聽聽就好了。
不談論現在，說些好的，萬年前的蕩妖除魔一戰可是道門和佛門牽頭，佛門殺的生可不少了。
若論現在，佛門對魔門行的也是趕盡殺絕之策。
王素素並沒有因為被慧真誇讚而自得自滿，她做這些從來就不是為了得到別人的誇讚。
王素素問道：“方丈的腿？”
慧真以禮待她，而且看起來並不迂腐，如果可以幫，那她願意幫。
慧真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前些年交手後落下隱疾，前些日子徹底廢了。”
李承澤運起天子望氣術觀察著慧真的雙腿。
他的雙腿確實如他所言，氣血不暢，經脈堵塞，似乎還有一縷寒氣在作祟，即便能行走也是行動不便的那種。
李承澤只能大概推斷他這是受了寒氣之類的功法侵蝕。
慧真察覺到了李承澤的觀察，但他沒有阻攔。
慧真沒有明說是與何人動手，王素素也不是甚麼都幫，她需要更加確定慧真值得幫。
王素素好奇道：“方丈不是佛門中人嗎，卻與人動手？”
慧真啞然失笑：“施主應該知道，絕大部分時候武力可比佛法有用得多了。”
“要讓他們禮佛，也要我打得過他們才能給他們唸佛經，消弭仇怨不是嗎？”
王素素眨巴眨巴眼睛，她沒想到慧真如此直白，其實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不論是佛還是道，道理都是一樣的。
要有人聽，才能傳播出去。
如何能讓人來聽？
很簡單，你的拳頭夠硬就可以了。
當世佛門中最強的青龍、法華和光明寺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有那麼多的武僧，會在武道上下那麼多功夫。
我要和你講道理。
一是以理服人，二是以理服人。
眾所周知，物理是理，道理也是理。
先用武力物理降伏，再以佛理念死你。
但是做歸做，說歸說。
青龍、法華和光明寺他們只會說出家人慈悲為懷，阿彌陀佛，我要以理服人，要用佛法來度化你。
所以其實王素素並不是很喜歡那群虛偽的和尚。
而慧真言行一致，他是王素素見到的第一個承認這一點的和尚。
王素素又問道：“方丈的腿，可有求過中洲藥師塔？”
慧真搖了搖頭：“施主就不必為我這行將就木的老和尚費心思了。”
讓雙腿不能行走是因素太多了。
慧真不明說他和誰交手落下的這隱疾，被甚麼功法所傷，還是中了甚麼毒，就算王素素想幫也愛莫能助。
慧真頷首笑道：“平日聽聞王施主的義舉，總是感慨緣鏘一面，今日得緣一見，老衲心中已無憾事。”
王素素和慧真在交談的時候，李承澤和知畫很安靜，沒有插話。
王素素用手肘捅了捅李承澤的手臂，低聲道：“我的問題完了，你來這裡肯定是有事情的，直說吧。”
王素素沒有猜錯，
李承澤也是帶著問題來的。
李承澤頷首道：
“我來此確實有一事相求。”
慧真行了個佛禮：“阿彌陀佛，施主請直說便是，只要不違背老衲心中之道。”
李承澤又道：“在此之前，我有幾個問題，希望大師能為我解惑。”
他有一些問題亟待驗證。
慧真頷首道：“施主請說便是，既然是老衲請你們來的，老衲定當知無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