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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清明上河圖

2025-10-13 作者:李耳

真金帶著剩下的人一直往南跑,不停跑。

逃亡的路上,開始傳來了不同的流言。

官家被掠走了?

太上皇也被掠走了?

據說,金兵把宮內的后妃皇子以及宗室皇親都抓了,甚至還讓妃嬪王妃等凡是婦女裸露上體遊街,在城內招搖走過。

甚至還有大量女性,包括宗室婦女到民間女子,都被明碼標價,當街售賣,或者被直接擄回營裡。

路上,他們也見到了太多逃離戰亂的百姓。

他們都沒有目的地,但是都知道,先往南跑,離金兵越遠越好。

他們不敢聚集,生怕金兵發現。

聽說了皇帝被擄走的傳言,李部童突然停下了。

他回頭看了看,此處遠眺,還能看到汴梁城像一顆烤糊的饅頭,冒著黑煙。

李部童嘆道:“我要逃,我還要往哪裡逃呢?太子啊,太子。你糊塗啊,你好糊塗。我跟你多年,到最後,你讓我覺得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汴梁,對不起我大宋的百姓!”李部童聲音激烈,嘶啞響亮。

真金回頭看去,李部童跪在地上,面朝汴梁。

許久之後,真金叫他沒反應。

一支短刀刺入了他的胸膛,他自盡了。

他們一路向南,逃出了金兵的活動範疇,真金這才鬆口氣。

戰爭沒有結束,但是屬於百姓的戰爭希望可以結束了吧。

遠二郎要跟著真金一家去杭州一帶。六娘說要帶著英哥兒去最南邊,最南邊是哪裡?可能是儋州。

六娘說,她想讓英哥兒離金狗越遠越好。

到了杭州,眾人含淚道別。

張擇端要去平江府,找冷花娘匯合。臨走前,他送給了真金一幅畫。

“記得,很久之前我跟你說的那幅傳世名畫嗎?我曾經說過,我一定要畫一幅傳世名畫,也要把你畫進去,其實我早就畫好了,現在我把這幅畫送給你。”

真金展開那畫,首先是昔日汴梁熱鬧的城門,商隊的駱駝和挑擔的貨郎,正欣欣然往城裡去。

城門洞下,守城的兵士抱著長槍,正和一個推車的老漢笑著搭話,車上的麻袋鼓鼓囊囊。

之後畫卷又展,越展越長,是長河般流淌的市井煙火,彷彿能聽見昔日的喧聲從紙上漫溢位來,傳出熟悉的氣味。

那汴河兩岸,茶館酒肆的布幌子迎風招展,像個熱情的店小二在招手,歡迎每一個入城的百姓。

香飲子攤前,圍著一圈歇腳的行人,一碗下肚,彷彿能洗去一身風塵與勞累。

腳店二樓,幾位書生憑窗遠眺,或許正在爭論詩詞,或許在看碼頭上船隻。

虹橋下,一艘大船穿橋而過,桅杆將落未落,船伕們高聲呼喝,岸上指點的、幫忙的、純粹看熱鬧的擠作一團,鼎沸人聲破紙而出。

橋面上,騎馬的官員與挑擔的貨郎狹路相逢,轎子隊伍從中穿行,好一派忙而不亂的世俗交響。

再瞧街巷深處,肉鋪老闆正將一塊好肉掛上鐵鉤,引得一旁的小狗駐足流涎。

劉家沉檀香鋪裡,管事正與老主顧慢條斯理地聊著天。

醫館門口,不知誰家小兒被抱著出來,額頭上還貼著膏藥,哭鬧的模樣栩栩如生。

更有那說書攤子,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個個伸長了脖子,聽得入迷……

質押典當的解庫門口,徘徊著一個書生,捏著本舊書,臉上是五分窘迫又五分期待。

圖卷之上,是芸芸眾生。

人人都在忙著自己的生計,上演著各自的悲歡。

李真金看著密密麻麻的人們,眼睛都看花了。他忍不住扯了扯張擇端的袖子,半是驚歎半是苦惱地問:“張大哥啊,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上面那個是我啊。”

張擇端依舊是揮了揮袖子說:“你自己找吧。”

“這畫叫甚麼?”

“清明上河圖。”

“好熟悉的名字。對了,你不是說,這幅畫給官家了嗎?”

“我那是敷衍公事。”張擇端潦草回答。或許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對宋徽宗來說,他想要一幅畫來褒揚盛世,彰顯他的功績。

對張擇端來說,這只是一幅畫而已。但對於張擇端來說,這又不僅僅是一幅畫。

“或許是個船伕,或許是個攤販,或許是個看客……這汴梁城裡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你,也都可能不是你。我畫的不是某個‘李真金’,我畫的是這人間煙火,是這活著的滋味。你能在這畫裡找到自己,便能找到李真金。”張擇端答道。

眾人分別,真金帶著家人和遠二郎在杭州鄉下落了腳。

杭州不需要送水工,真金腳力好,做起了貨郎。

生活看似能夠安定下來,可遠二郎一直有些憂心忡忡,據說,金兵擄走了很多大臣。真金知道,遠二郎是在擔心,其中有沒有她的父親。

遠二郎歷來與父親不和,可如今別了父親,心中竟又不踏實起來。

安定下之後,她聯絡到了大哥。

不久後,大哥捎來了父親的信。父親說,一切平安,躲過一劫,他們現在正籌劃建立新朝,之後父親又勸她去找他。

遠二郎不願意去,沒有回信。

後來,唐仁授又來一封信,這封信卻是拜託遠二郎交給李真金。

信裡說新朝已經建立,將定都杭州,升杭州為臨安府,朝廷有意讓真金再次組建潛火軍,防備金人騷亂,守護新都。

看了這信,真金猶豫了。

他不知該不該去,可家仇國恨,他又能不能忘?

遠二郎說:“去與不去,我都看你。”

真金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座城,又浮現出張擇端送他的畫。

多年後,李真金再次看到那副長卷的時候,他看遍了上面的每一個人,認出了每一個人。

街頭耍把式的壯漢,是包三哥。

潛火鋪裡睡懶覺的那個傢伙,是王二竿。

巡街計程車兵,是英氣勃發的何小乙。

那個佩刀的官差,正是馬步飛。

環餅笑嘻嘻地走在街頭,吃著麵餅。至於那個推著車子的老丈,想來是乾爹,水行的張頭。

還有這個腳店,老闆娘神似六娘。

提著籃子的娘倆,像是孃親和真鈴。

這個書生模樣的人,想必就是張大哥自己了吧。

這裡還有一位獨坐高臺的郎君,真金猜定是遠二郎。

至於他自己,真金確實想不到畫上哪個人像他,但似乎很多人都像他。

總之,他看到了汴梁的每一個人,但恰恰就是每一個平凡的人,守護著汴梁的平安。

李真金想,他或許明白了張大哥心中真正的想法。

他真正想要畫下的是時代的主角——每一個百姓,而不是宋徽宗眼中的盛世汴梁。

李真金又想起師父木楞說的話:因為你怕火,所以你才是打火的好料。世界上有誰不害怕火呢?

是啊,世上有誰不害怕呢?

哪怕是他李真金,哪怕是大宋潛火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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