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記巴掌，讓真金冷靜了一些。
“太子，百姓呢？”真金悄聲道。
太子不答，反而問他：“難道你要帶頭抗命？
“我無意抗命，有意進言。”
太子悄聲說道：“抗命是甚麼罪？你不怕死，你想一想你手下的人，鬧一個妻離子散，流放千里，到時候，你對得起誰？”
太子說完，緊緊盯著真金的眼睛，想要告訴他，這些事情他都能做得出來。
李真金失望了，他還是奉命，帶著一顆冰凍的心。
火勢無法一時間撲滅，為了保障皇城平安。
太子正式下令隔開皇城，這樣才有可能保住大宋的臉面，更重要的是，保住他將穩未穩的地位。
潛火軍計程車兵出發了，一路開往了蔡府街。
說是個街，其實完全是個小民區了，街長三里，房屋過百。
這次是太子親自督戰。
先是由禁軍士把整條街上所有的人都趕過來，一一帶離。
一時間，民怨聲聲。
人們憐惜自家的財產，甚麼都想拿走。
士兵一來，槍指著刀架著，這下是甚麼也帶不走了。
不到半個時辰，整條街上的人還沒有清空。
真金嘆道：“難道我們就是這樣隔開皇城？”
他的牢騷大概是被太子聽見了，太子隨即命令道：“潛火軍立刻就位。”
身後的大火正在蔓延，他們能夠感受到大風一般的熱氣呼呼吹來，掀起他們的衣服。
這大風吹亂了太子的定力，不等人全部撤完，太子便道：“全部拉倒！”
真金後悔了，但他還是下令。
十幾個潛火軍小隊一起動作，火鉤齊發，十幾座房屋轟然倒塌。
接著是下一座房屋，再下一座。
他分明看到那些百姓們厭惡的表情，他們成了拆毀他們家園的劊子手。
半個時辰後，這條街全部夷為平地了。
完成了任務，他一句話也沒說，面無表情地從太子面前走過，立刻集結隊伍。
“現在，我李真金不再接受任何除滅火之外的其他任務。”他對太子說。
太子趙桓的臉色頓時青了。
“你大膽！”
真金用行動回答了他，他釋出命令道：“潛火軍所有的人，聽我的。開拔，出發到東部火區。”
李真金帶著潛火軍全體開拔了。
到了現場，真金呆住了。
他們離開之前，東部尚且沒有被殃及。
如今，東部整個民區已經燒著了，至少有三十座民房已經起火。
除了有一隊禁軍在滅火之外，別的地方都是百姓在自發組織救火。
是啊，平民總要在大火中燒起來。
歷史的車輪從來不會停下，然而車輪之下，從來都是螻蟻遍地，因為他們是最無助渺小的，他們總是會首先化成歷史的塵埃。
李真金徹底失望了。
看到這般情形，真金突然感到手上沾了鮮血，心裡染了罪惡，他恐怕一輩子也洗不清了。
幡然醒悟，他奉命割開了平民區，他成了這場火災其中的劊子手，就像當年的趙楷李建文等人。
今天他欠了不少百姓的債，他要拿命還。真金心裡這樣想著，牙齒咬得咯嘣響。
“我告訴你們，我欠了百姓的債，今天我要還，哪怕是用我的一條命。你們也不是來滅火的，也是來還債的，因為每一個人都欠了百姓的債，你們明白嗎？”
“明白！”
眾士兵齊聲答道。
一聲令下，眾士兵紛紛衝進了火區。
真金親自帶一隊，撲火救人。
街上的百姓四處慌亂躲避，真金疲於疏散秩序。
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呼喊聲，真金衝進民房裡，原來是一個小女孩困在了火中，她被落下的房梁堵在了房間裡。
真金正要上前，發現一個人已經衝進了房間裡，想要抬走房梁，他用盡全力，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等那人回過頭來，真金的心撲通一下，驟停。
他沒想到，父親又出現了。
父親李牢心緊緊抱著那根樑柱，呼呼穿著粗氣。
“你是要抓我？還是要幫我？”李牢心又道。
真金回過神來，他伸出手，同父親一起抬住那根樑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