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金燒了太子的調令,潛火軍的人都愣住了。
這是甚麼罪?
往小了說,抗命不遵。往大了說,隨便可以扣上謀反的帽子。
半晌之後,他們又響起熱烈的歡呼。
此時,沒有人再在意甚麼罪,沒有人再在意甚麼功。
打火人見了火,命都在燃燒,還哪裡顧得上考慮別的?
張競文的手下灰溜溜離開了。
伴隨著熱烈的歡呼聲,潛火軍士兵們開始大笑,他們似乎享受這一次微弱的抗命帶來的勝利。
大笑之後,是廝喊,是謾罵。
“狗日的滾吧。”
“去他娘子老子的大火,老子名都不要,害怕剛跟你幹?”
“操他們八輩祖宗。”
他們一邊從大火裡救人出來,一邊毫無保留地透過謾罵釋放他們的不滿。
“儘快撤離,完成撤離的小隊,開始準備,拉倒房屋,隔絕火情!”
真金一聲令下,士兵行動起來。
可是如今,真金已經沒有辦法完成對火勢的控制。
他們是由豁出命來,幫助百姓撤離。
潛火軍人馬五千,全部戰鬥在火場之內。
等到完成了撤離,此時,大火已經燒遍了金明池沿岸。
火勢一路順著西北風擴散下去,直奔蔡府。
潛火軍的人馬撤出之後,真金重新清點人馬,他重新發現,他的直屬小隊少了十二個人。
其中,六個人徹底把命留在了火裡。
張擇端報上了最終的數:“潛火軍最終擴充至兩千五百一十二人,今天傷亡六十七人,二十四人死亡,剩餘四十三人皆是重傷。”
輕傷不下火線,現在站著的每個潛火軍士兵,身上都多少帶著些傷。
真金罵了一聲娘,撤往後方。
事實上,現在整個內城西北部,已經沒有絕對完全的地方了。
蔡府最終也未能倖免。
哪怕是有了禁軍的專門防護,大火仍舊還是蔓延了過來。
不過,起碼蔡府家眷全都撤離了出來,到了安全地方。
甚至是蔡府的一應貴重財物,也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此時,蔡府的火也起來了,勢頭越來越大,眼看很可能已經無法挽救了。
等到真金撤退出來,高童二人對著真金罵道:“抗命不遵,導致滅火延誤,以至於整個蔡府燒成一團,這個罪,你說應該誰來擔啊。”
話真金聽明白了,他們是想要找一個人當作替罪羊。
真金沒少做了替罪羊,如今他也早認了自己替罪羊的命。
“等這場大火結束了,任憑處置。”
真金撂下了這句話,轉身離開了。
蔡府起火了,這件事最大。
其一,蔡府南部毗鄰皇城,蔡府失控,下一步很有可能會危機皇城。在蔡府與皇城中間,有一條街,街上是一些商鋪子。
如果隔開皇城,這條街便要全部推倒。
其二,蔡府的東邊大多是民房,這裡是內城的居民聚集地。大風正是往這邊刮,火勢更為容易往這邊擴散。民房最易加速擴散,若是大火燒到了東部,很有可能會燒遍整個內城,汴梁大火的慘劇還會再次發生。
大火正朝著兩個方向迅速蔓延。
此刻,更緊迫的是要選出一個救火方案。
高童二人,給出了答案,先隔開皇城,確保安全。之後再去東邊滅火。
真金聽了,立刻道:“不行,我以為東邊的民居低矮脆弱,房屋密集,非常容易擴散。而皇城高大,就算是火勢擴散到了皇城,城牆也可以擋住大部分的火勢蔓延,應該先去東邊滅火,避免擴散到居民區。”
“你說甚麼?讓大火擴散到皇城?還要燒到城牆,膽大包天!”高俅又道。
“我只是不想多年前汴梁大火的慘劇再次發生,到時候你們都是歷史罪人。”真金的眼睛瞪出一道利刃。
“多嘴!”
熟悉的聲音傳來,讓眾人噤聲。
來人正是太子,太子走到了真金的面前,怒道:“你說甚麼?甚麼汴梁大火,誰是歷史的罪人?趙楷才是罪人,他已經得到懲處了,依我看,這裡沒有甚麼罪人,你們說,對不對。”
太子這話至少沒有追究責任,反而賣給童貫高俅二人一個面子,他們不好反駁,紛紛附和太子的話。
“那是自然,這裡每一個人都是盡心滅火,盡忠為國的。”高俅接話道。
“太子,依您看,我們應該怎麼樣滅火呢?”童貫又問。
“當然是,隔開皇城,立刻實行。難道你們想讓官家睡無安寢之地?”太子怒道。
一聲質問,眾人汗顏。
真金又道:“太子,我以為……”
“閉嘴!”
“你可以讓我閉嘴,但是悠悠眾口,你不能讓天下人都閉嘴。”真金又道。
啪的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真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