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的後院,廚子們正在收拾午時殺的牛,牛肉骨燉半鍋,新鮮的牛肉切片醃製好,就等客人來了。
花廳擺了擺好了桌子,上面兩個冷盤,兩個點心,新鮮水果是沒有了。
只等客人來,才上熱菜。
封城以來,薛蟠也是著實無聊透了。
這會殺了牛,請了賈璉、賈琮、寶玉、又特地叫了秦鍾。
席面設在薛家後院的敞軒裡,雖不甚精緻,卻勝在敞亮、熱鬧。
賈璉、琮哥兒先到的,賈璉身後的下人提著一罈酒,琮哥兒後面的書童提著兩盒茶葉,算是赴宴的禮了。
非常時期,物資困難,一切從簡,意思到了就行了。
寶玉來得稍晚些,秦鍾跟著一起來。
薛蟠嚷起來,道:“寶玉、鍾哥兒,你倆可來遲了,要罰酒三杯。”
賈璉沒理會,拿起酒杯,和琮哥兒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寶玉到面前,笑著給賈璉賠不是:“璉二哥,兄弟來遲了,您可莫怪。”
賈璉才道:“行了,自家兄弟外道甚麼,都坐吧。”
寶玉望了琮哥兒一眼,沒說甚麼。
茗煙跟在寶玉身後進來,手裡提著個兩個油紙包兒,圓鼓鼓的食盒。
客人來齊了,牛骨湯,燉牛排骨,燴牛肉、牛雜酸菜,一桌以牛肉為主,配兩個豬肉,白菜的宴席就上齊了。
這桌宴席,在平時,上不得甚麼檯面,如今京城封城一個月,物資困難,卻也算是稀罕菜餚了。
下人抱了一隻青瓷酒罈,拍開泥封,滿室都是醇厚的酒香,聞著倒像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茗煙將寶玉的禮物,遞給薛蟠的管事。
薛蟠,道:“那是甚麼?寶玉也太客氣了!”
茗煙笑嘻嘻地把油紙包擱在桌上,開啟來。
裡頭齊齊整整碼著七八塊桂花糕,糕體晶瑩透亮,嵌著金黃的幹桂花,油紙一掀,那股子桂花的甜香便直往人鼻子裡鑽。
寶玉若無其事地落了座,道:“路上瞧見有賣這個的,想著配茶正好,便帶了些來。”
賈璉瞧了那糕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卻甚麼也沒說,只拈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挑了挑眉:“這糕倒做得細緻。”
京城桂花糕做的好的,只有一家。
賈琮微笑不語。
薛蟠是個藏不住話的人,抬眼看了寶玉一眼,問道:“寶玉,這桂花點心,不會是姓夏的,送你的吧?”
寶玉一夏金桂一直都有來往,四五日,兩人見一次,已經有默契了。
國子監那條街,有一家大的點心鋪子,就是夏家的。
鋪子門面不小,收拾得極乾淨,夏金桂故意幾天去一次,名義上是去查賬,其實賬本一次都沒翻閱過。
寶玉只要見著夏金桂的馬車,停在點心鋪子外面,便會進去坐坐。
寶玉與夏金桂,默契的在臨窗的座兒坐下吃茶,品嚐點心,相談甚歡。
到兩人分開,夏金桂都會送寶玉兩盒桂花點心,聊表心意。
“薛大哥,甚麼夏家的人,切不可亂說話,女兒家的名節很重要的。”
寶玉並不承認。
薛蟠撇撇嘴,你都能做的出來,偏偏不讓人說啊?
還有這道理?
賈璉道:“蟠哥兒,喝酒吧,不說這些了。”
賈琮飲了一口,讚了兩聲,又問薛蟠:“薛大哥,你這牛是從哪兒弄的?”
“哈哈哈,琮兄弟,還能從哪裡弄,你哥哥我,饞了,在自家木材鋪子養的牛馬,找一隻殺了,請兄弟們來一起吃肉。”
賈琮失笑道:“薛大哥是實誠人,兄弟我是沒養有牛,要不然,我也殺了吃肉。”
賈璉年長一些,關心的問道:“蟠哥兒,吃頭牛倒不是甚麼大事,只是首尾要弄乾淨才好。”
“璉二哥儘管放心,我妹妹讓我給衙門送銀子了,事情圓了的。”
……………
賈蘭跟著爺爺出來見外客,規規矩矩地跟在賈政身後。
錢大富在客廳外坐在喝茶。
四十上下的年紀,笑起來極和氣,面色微黃,頜下三綹髭鬚修剪得齊齊整整,身量不算高,穿一襲蟹殼青的直裰,腰間繫著塊令牌。
目光飛速地、幾乎不著痕跡地將堂上掃了一遍。那雙眼生得細長,眼皮微微耷拉著,像是總含著三分笑意,叫人一見便覺得親切。
抬眼見賈政進來,立刻起身施禮。
“賈大人,失禮了,莫官來得匆忙,還請見諒。”
見錢大富說得客氣,賈政臉上便有了幾分霽色,抬手道:“錢大人不必多禮,請坐。”
錢大富謝了座,身子微微前傾。
錢大富不是空手而來,還帶著禮物。
來之前,錢大富打探過,知道賈政的愛好。
所以,沒送黃白之物,只是送了一方觀臺,還有兩幅字畫,都是雅物。
賈政沒推辭,讓趙國基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