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富登賈府的門,是來表達謝意的,在刑部當差近二十年,積累了一些功勞,才成為捕頭。
從賈環入職刑部督捕司參領,跟隨他,錢大富成了副參領,如今,又得賈政的舉薦,晉升至督捕司參領,賈家父子,真是自己的貴人。
通州今歲院試的巡查差事,派給了刑部都捕司,下個月,命錢大富隨翰林院侍讀學士王乾一同前往,維持考場內外秩序。
院試是一省學政親臨的大典,京城下轄縣鎮和京城生源,都要匯聚到通州。
賈政請錢大富重新坐下,丫頭又來續上茶水。
見賈政他身後立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來歲年紀,生得眉清目秀。
錢大富只當是賈府的哪個晚輩,並未在意。
錢大富表明來意,感謝賈大人的舉薦。
賈政道:“錢大人不必多禮,你在刑部當差多年,辦差老成,此番升遷是應得的,是皇上恩典,老夫不過是據實說了幾句話,算不得甚麼。”
賈政將錢大富送禮的單子收下,讓下人拿去後院給賈母,另外小聲吩咐了幾句。
賈政陪錢大富說了幾句閒話,氣氛漸漸松泛下來。
賈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側身將身後那少年讓到前面來,道:“蘭哥兒,過來見過錢大人。”
賈蘭便上前兩步,端端正正地朝錢大富作了一揖,口稱“晚輩賈蘭,見過錢大人”。年紀不大,禮數規矩,起身時脊背挺直,目不斜視。
錢大富連忙起身還了半禮,笑著打量這少年。
賈政捋著鬍鬚,語氣平淡的道:“錢大人,這是老夫的長孫,叫賈蘭。他父親去得早,如今跟著他母親在府裡過活。這孩子倒還肯讀書,如今在國子監讀書,跟著先生們學些經義文章。”
錢大富讚道,語氣裡便多了幾分真切,“蘭哥兒,這般年紀便進了國子監讀書,當真是家學淵源。”
賈政擺擺手,道:“錢大人謬讚了。只是託了關係,在國子監旁聽,正經的監生名額卻還未到手。想要功名,還需他自己下場去考,先爭個秀才回來,才是名正言順的監生。”
下場去考,掙個秀才回來?
官場中人,說話從不無的放矢。
賈政特地把孫子,叫來見自己,這心思,錢大富大致能明白了。
放下茶盞,錢大富笑吟吟地看著賈蘭,口中道:“賈大人過謙了。哥兒這般人品,必定是有福之人,將來通州下場考試,必定是順順當當的。”
賈政捋著鬍鬚,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深了幾分。
“承錢大人貴言了。”
端起茶盞,向錢大富舉了舉。
錢大富連忙也舉起茶盞,兩人隔空虛碰了一下,各自飲了一口。
賈政放下茶盞,讓趙國基下去吩咐廚房,備一桌酒席,今日留錢大人用飯。
錢大富連忙站起身來推辭,推了兩回,見賈政是真心留他,便也不再矯情,欠身道:“那下官便厚著臉皮叨擾了。”
賈政笑了笑,命人擺席。
席間賈政與錢大富談些通州的風土人情,又說些官場上的閒話,氣氛比方才堂上隨意了許多。
一頓飯吃到掌燈時分才散。
錢大富起身告辭時,後院忽然來了個嬤嬤,是賈母跟前的人,領著兩個小丫頭,捧著幾隻匣子並一應物件過來了。
“老太太說,錢大人送來的東西,都是極好的。這幾匹緞子是今年江南織造新進的,老太太說顏色太鮮,留著給年輕媳婦們做衣裳倒好。這兩罐茶葉是上回南邊莊子送來的,老太太吃著還好,讓給錢大人帶回去嚐嚐。還有這幾樣臘貨。”
錢大富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雙手亂搖:“使不得使不得!下官不過是略備薄禮孝敬老大人,怎敢勞動老太太回禮?”
賈政笑道:“錢大人,有道是——長者賜,不可辭。老太太既給了,你若不收,反倒拂了她老人家的意。”
錢大富便不好再推了。
……………
賈環的值房內,曹勃彙報道:“大人,燈油和蠟燭已經調配齊了,總共十車,已經運到二十里外的驛站,明天中午就能到萬壽山。”
“好,曹勃,你今晚連夜帶人去驛站,將燈油和蠟燭換了,只需留兩甕油。”
“屬下遵命。”曹勃奉命出去。
外面一陣嘈雜聲,有士兵喝道:“你們是何人?此處是禁軍辦差重地,不可亂闖,請報上名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來,調侃的道:“我是你們賈大人的叔叔,快去稟報,讓我那侄兒出來迎接。”
賈環聽得出來這聲音,搖搖頭,這老小兒佔便宜沒夠。
二十多名內諜,與一襲黑衣的雁七在別院門外。
請雁七進值房坐下,雜役奉茶,雁七坐下便笑道:“賈大人,在下給你的信,可收到了?”
“雁總管,收到了。”
賈環將萬壽山寺廟下面設的臨時倉庫,被人盯梢的事,告訴了雁七,連同自己的打算,也如實告知。
雁七笑道:“真是來的早,不如來得巧,前幾日在蔚縣未竟全功,這次一定要將他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