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份……”
萬法至尊望著季青,神情有些複雜。
四份大陣資訊,已經不少了。
而季青所用的時間,不過區區四十年。
更讓他意外的是,季青領悟這四份大陣資訊後,還有了意外收穫。
這四份大陣資訊,隱隱連成了一體。
讓季青對時空的領悟,更加深刻了。
以前,季青只是對空間大道領悟頗深,對於時空大道,其實沒甚麼涉獵。
畢竟,時空大道號稱最深奧複雜的大道。
縱觀時空源界浩瀚歷史,從未有人真正掌握過時空大道。
傳聞,若是誰能徹底掌握時空大道,便能輕易超脫。
因為超脫的本質,便是超脫時空。
沒人能掌握時空大道,這也很正常。
即便徹底領悟了時空顛倒九重大陣,也無法真正掌控時空大道。
但卻能大大加深對時空的領悟。
等到日後嘗試超脫時,對時空理解越深,便越容易踏出那一步。
這才是時空顛倒九重大陣真正的價值所在。
萬法至尊得到此陣無數個紀元,獨自參悟,收穫寥寥。
可季青呢?
短短四十年,便已隱隱觸控到了其中真意。
萬法至尊望著眼前這個青袍年輕人,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或許,季青真的有可能——徹底參悟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即便不能完全參悟,他對這座大陣的領悟,恐怕也將超越任何人。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按捺不住。
萬法至尊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歸墟道友。”
季青抬眸望去。
萬法至尊目光深邃,語氣鄭重:
“你能這麼快就領悟四份大陣資訊,足見道友在時空一道上的天賦,遠超常人。”
他頓了頓,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我可以將時空顛倒九重大陣,全部傳授給道友。”
季青眼神猛然一亮。
全部傳授?
這倒是意外之喜。
此等遠古十大神陣,價值巨大,堪比一門最頂尖的九階神法門。
若能完整得到,對他的修行必有極大助益。
“但……”
萬法至尊話鋒一轉:
“道友也需答應我一個條件。”
季青微微頷首:
“萬法道友儘管說。”
他的聲音平靜,心中卻已無比火熱。
無論甚麼條件,只要不是太過份,他都願意接受。
萬法至尊直視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若道友有朝一日能徹底悟透時空顛倒九重大陣,需給我一份詳細的大陣感悟,讓我也能單獨佈置此陣。”
季青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這算甚麼條件?
對他而言,若能悟透大陣,將感悟傳授給萬法至尊,不過是舉手之勞。
更何況,萬法至尊能主動拿出完整大陣,這份胸襟,也值得他投桃報李。
“萬法道友放心。”
季青鄭重開口:
“季某若能悟透時空顛倒九重大陣,必定傾囊相授。”
“好!”
萬法至尊臉上露出笑容:
“有了歸墟道友的承諾,我也就放心了。”
他抬起手,朝著季青眉心,輕輕一指。
“嗡”。
一抹璀璨的金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間沒入季青眉心之中。
季青腦海猛然一震。
緊接著,一股浩瀚如海的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心神。
那些資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彷彿無窮無盡。
季青心神沉入其中,細細梳理。
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之中閃過一絲驚歎。
這是時空顛倒九重大陣的全部資訊。
萬法至尊,將剩下的五十幾份大陣資訊,盡數傳授給了他。
而他自己之前領悟的那四份,對比整座大陣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
想要徹底悟透這座遠古十大神陣之一,很難!
可季青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全部資訊都到手了,那便好辦了。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永恆珠中。
那方無限演化的空間之內,巨大的光幕緩緩展開。
季青將整座時空顛倒九重大陣的資訊,盡數投入其中。
“永恆珠,推演。”
光幕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開始流轉。
大陣的每一處關隘,每一條脈絡,每一種變化,都被一點一點拆解、分析、推演。
一遍。
十遍。
百遍。
千遍。
萬遍。
季青沉浸其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外界的一切。
……
五十年。
六十年。
七十年。
八十年。
九十年。
一百年。
轉眼間,百年時間過去了。
“呼……”
戰神樓至尊緩緩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
他目光之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我這一部分大陣資訊,總算是悟透了……”
他神念一掃,發現大殿之中,大多數至尊依舊閉目沉思。
他竟是第一個?
戰神樓至尊嘴角微微上揚,卻也沒有多言,只是靜靜等待。
又過了幾日。
第二位至尊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一位位至尊,陸續從參悟中醒來。
季青目光掃過,默默計數。
已有半數至尊,悟透了自己那份大陣資訊。
但還有一半至尊,依舊沉浸在參悟之中,眉頭緊鎖,顯然尚未成功。
萬法至尊望著這一幕,心中暗暗估算。
“百年時間,半數至尊悟透大陣,算是在意料之中。”
他微微頷首:
“頂多一百五十年左右,應該都能悟透。到時候,就可以著手佈置大陣了……”
他心中清楚,五十多位至尊一起佈陣,各自負責一部分,最後拼湊在一起。
即便佈陣成功,也無法發揮出時空顛倒九重大陣全部的威能。
但能發揮出一半,也足夠了。
至少,時空城有了自保之力。
畢竟,指望某一位至尊獨自悟透整座大陣,那根本不現實。
時間繼續推移。
越來越多的至尊,陸續睜開雙眼。
一位。
兩位。
五位。
十位。
二十位。
當時間來到一百二十年時,大殿之中,已有四十餘位至尊成功悟透。
只剩下最後十餘位,還在苦苦參悟。
就在此時……
“嗯?”
萬法至尊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然抬頭,目光穿透大殿,彷彿望向無盡虛空。
與此同時,戰神樓至尊也神色微凝,似乎收到了甚麼訊息。
緊接著,一位又一位至尊,臉色接連變化。
“時空長河發生了大戰?”
“劍皇至尊、吞靈至尊……盡皆受傷?”
“還有許多至尊也受了傷,正在退出時空長河,來到時空源界……”
訊息在至尊之間迅速傳開。
季青眉頭微蹙。
他雖未收到訊息,但看眾人神色,也知道出了大事。
萬法至尊交友廣闊,訊息最為靈通。他沉聲道:
“時空長河波動期,無數老怪物甦醒。為了爭奪超離線緣,他們在時空長河中大打出手。”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一些失敗者,便會退回時空源界。”
“屆時,整個時空源界都會受到衝擊——包括時空城。”
大殿之中,氣氛驟然一緊。
原本,萬法至尊等人預估,時空城至少有數百年安寧。
足夠他們從容佈置出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可現在看來……
這個預估,太過樂觀了。
時空長河的變故,必然會影響到時空城。
甚至,可能就在未來數月,甚至未來幾天,便會有強大的九階神至尊從時空長河退回,來到時空城。
那些九階神至尊,可不會講甚麼規矩。
屆時,時空城必將再次陷入混亂。
“諸位……”
萬法至尊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
“相信你們都收到訊息了。怎麼辦?”
大殿之中,一片沉默。
許久,一尊至尊苦笑道:
“現在還有二十多位至尊沒有悟透大陣,想要佈陣也不可能。”
“再有三五十年就好了,就差一點點啊……”
另一尊至尊皺眉道:
“現在強行佈置,能勉強用嗎?”
萬法至尊搖了搖頭:
“很難。缺了那部分,大陣便是殘缺的,發揮不出多少威能。”
又有人嘆息:
“那便只能聽天由命了。希望時空城運氣足夠好……”
可萬法至尊心中清楚。
只靠運氣,他們這麼多年的努力,恐怕就要白費了。
然而,世事從不等人。
僅僅三天後……
“嗡”。
時空城外,虛空震動。
一道陌生的、恐怖的氣息,驟然降臨。
那是一尊九階神至尊。
他立於虛空之中,目光淡漠地望向時空城,彷彿在打量自己的領地。
萬法至尊猛然起身:
“諸位,一起出手吧。”
他目光沉凝:
“阻止那些九階神進入時空城,給剩下的至尊爭取時間。”
其餘至尊紛紛點頭。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五十餘位至尊,齊齊現身時空城外。
那強大的氣息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時空城牢牢護住。
那尊陌生的至尊微微皺眉,目光掃過那五十餘道身影,最終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第一次,他們震懾住了對方。
可這只是開始。
第二次,來了兩尊至尊。
第三次,來了五尊。
第四次,來了十餘尊。
每一次,來的至尊數量越來越多,實力也越來越強。
那些從時空長河退回的存在,個個都是歷經廝殺、兇悍無比的狠角色。
他們可不會因為對方人多就退讓。
到了後來,甚至有與吞靈至尊同級別的存在出現。
五十餘位至尊,漸漸力不從心。
僅僅只是數月,他們便頂不住了。
“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麼?”
一尊至尊低聲喃喃,臉上滿是悲觀之色。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時空城的確沒甚麼辦法了。
此刻,時空城外,已經匯聚了近二十尊九階神至尊。
那些從時空長河退回的存在,個個氣息恐怖,目光冷漠地注視著這座古老的城池。
再來一些,他們拿甚麼去阻止?
“能堅持多久是多久。”
萬法至尊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堅定。
他目光掃過眾人:
“剛剛又有兩位至尊甦醒。還剩下十八位至尊在參悟大陣。我們還有時間。”
他的神情,沒有絲毫動搖。
不到最後時刻,他不會放棄。
眼前這近二十尊至尊固然強大。
可他們這邊,也有三十餘位至尊。
真打起來,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無非是拼命罷了。
到了這個份上,早已顧不上甚麼未來了。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就在此時……
“萬法。”
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虛空中傳來。
那聲音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又彷彿直接在所有人心靈深處響起。
眾人猛然抬頭。
然後,他們的瞳孔,齊齊收縮。
虛空之中,一張巨大的人臉,緩緩浮現。
那張臉,比整座時空城還要龐大。
它橫亙於蒼穹之上,遮天蔽日,散發著極其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之強,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萬法至尊看到那張臉,臉色驟然大變。
“是……虛無至尊!”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他居然還沒死?”
“曾經硬生生受了劍皇至尊三劍而不死,只此一人!實力,只怕無限接近劍皇至尊……”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猛然一沉。
外面那近二十尊至尊,他們還能應付。
可突然來了這麼一位虛無至尊?
能抗住劍皇至尊三劍?
那是何等概念?
當初吞靈至尊那般霸道,捱了劍皇至尊一劍,都得倉皇逃竄。
虛無至尊,居然捱了三劍?
這等人物,已堪稱最頂尖的至尊。
他們即便有三十餘位至尊,想擋住虛無至尊也無異於痴人說夢。
太難了。
虛無至尊若要入時空城,他們擋不住!
“這一次,是真的擋不住了。”
戰神樓至尊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他與萬法至尊相交多年,此刻卻也滿臉無奈。
“萬法,這時空城,多半是保不住了……”
萬法至尊沉默。
他望著虛空那張巨大的面孔,望著城外那近二十道虎視眈眈的身影,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苦澀。
“一旦我們撤了,你我耗費了那麼多紀元的心血,不就白費了?”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
“我們可以走。可你我的血脈後裔,還有弟子,還有基業……”
他沒有再說下去。
他們不是散修。
他們身後,是龐大的勢力,是無數年的積累,是割捨不斷的關係。
即便到了這個層次,也不是能輕易捨棄的。
戰神樓至尊沉默了。
其餘三十餘位至尊,也都沉默了。
是啊。
誰能輕易捨棄?
可事到如今,還能怎麼辦?
若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擋這些至尊,那麼他們之中就一定會有人隕落。
甚至不止一人。
即便慘勝一次,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陸續還會有更多、更強的至尊從時空長河退回。
到時候,他們拿甚麼去抵擋?
虛空之中,那張巨大的面孔依舊靜靜地俯瞰著時空城。
彷彿在等待甚麼。
又彷彿只是在欣賞他們的絕望。
“其實……”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平靜如水,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也不是沒有機會。”
萬法至尊猛然回頭。
大殿之中,一道青袍身影,正一步一步,緩緩走來。
他穿過大殿,穿過眾人,來到虛空之中。
那身影,並不高大。
那氣息,甚至不是九階神至尊,而是八階神!
“歸墟神尊……”
有人低聲驚呼。
眾多至尊的神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有驚訝,有疑惑,有不解,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可隨即,那期待便化為苦澀。
季青固然是古往今來第一天驕,甚至能斬殺古一至尊。
但那已是他的極限了吧?
眼前的虛無至尊,可比古一至尊強太多了。
季青能有甚麼辦法?
“難道……”
萬法至尊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
但這個猜測太瘋狂,太荒謬,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辦法很簡單。”
季青的聲音平靜如水,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佈陣。只要能佈置出時空顛倒九重大陣,一切問題,一切麻煩,都將迎刃而解。”
眾人一怔。
是啊,只要佈置出時空顛倒九重大陣即可。
可還有十幾位至尊沒能悟透大陣。
就靠他們這些人,如何佈置?
外面還有近二十位至尊虎視眈眈,更有一尊虛無至尊壓陣。
大陣缺少任何一部分,都無法運轉。
“季某已經悟透了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季青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可以自行佈置整座大陣。”
“但季某需要時間——而且不能被任何人干擾。”
話音落下。
“轟”。
三十餘位九階神至尊,腦海之中一陣轟鳴。
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聽到了甚麼?
季青……徹底悟透了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這怎麼可能?
那是遠古十大神陣之一!
是萬法至尊得到無數個紀元都未能完全參悟的絕世大陣!季青才接觸多久?
一百餘年罷了。
竟已徹底悟透?
這簡直不可思議,簡直是天方夜譚!
“歸墟道友,你說的……可是真的?”
萬法至尊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那顫抖之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也帶著滿心的期待。
“當然。”
季青的聲音斬釘截鐵:
“這種時候,季某又豈會開玩笑?”
眾人面面相覷。
“歸墟神尊……悟透了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不是一部分,而是整個大陣?”
“歸墟神尊甚麼時候獲得了完整的大陣?”
“應該是萬法至尊給的。看萬法至尊的模樣,多半是真的……”
“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真有一絲機會?”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萬法至尊身上。
他們在等。
等萬法至尊的決定。
是拼一把?
還是就此放棄,放任虛無至尊等人進入時空城?
萬法至尊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但很快,他便有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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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何大費周章召開至尊會議?
為何拿出珍藏無數紀元的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目的只有一個,保住時空城。
而現在,要想保住時空城,似乎只有季青這唯一的辦法。
何況,季青之天賦,曠古爍今。
一旦他們真能阻擋虛無至尊一段時間,那季青……未必沒有可能佈下大陣。
萬法至尊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
笑聲震徹虛空。
他望向那張橫亙於蒼穹之上的巨大面孔,聲音豪邁:
“虛無至尊,曾經您是前輩。我還沒有成就九階神時,您就已經站在時空源界之巔了。”
他頓了頓,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可現在,我也是九階神!”
“時空城,不是你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話音落下。
萬法至尊猛然顯化出神體,化作一道流光,直撲虛無至尊而去!
那份決心,那份氣魄,令人動容。
其餘三十餘位至尊互望一眼。
隨即,眼神之中也露出堅定之色。
“歸墟道友……”
一尊至尊沉聲道:
“我們會給你爭取時間。但希望你儘快。”
他頓了頓:
“我們……也不一定能撐多久。”
說完。
三十餘位至尊,沒有一個退縮。
他們齊齊顯化神體,直奔時空城外那些虎視眈眈的身影!
一場驚天大戰,就此爆發。
上一次如此慘烈的大戰,還是吞靈至尊要吞噬整座時空城的時候。
此刻,虛空中神光縱橫,法則激盪。
一尊尊至尊捉對廝殺,每一次碰撞都震碎大片虛空。
萬法至尊以一己之力纏住虛無至尊,周身神光璀璨,竟是拼了命在拖延。
戰神樓至尊聯手三尊老友,死死擋住數倍於己的敵人。
其餘至尊,各施手段,血戰不退。
季青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再看那慘烈的戰場。
他轉身,回到萬法殿深處。
“開始吧……”
他閉上雙眼。
下一刻。
“轟。”
無邊無際的血海,自他身後洶湧而出!
那血海浩瀚無垠,翻騰怒嘯,瞬間覆蓋了整座萬法殿,並向四周蔓延。
血海神體。
這是季青神力最為充沛的形態。
用來佈陣,再適合不過了。
“轟隆隆”。
血海翻湧,無邊無際。
那猩紅的浪潮如同遠古兇獸張開血盆大口,幾乎在瞬間便覆蓋了整座時空城。
粘稠的血浪翻騰怒嘯,每一次拍擊都讓虛空震顫,彷彿要將整座城池都吞入其中。
季青立於血海之上,青袍獵獵,周身神力沸騰如潮。
他雙手結印,一道道神力迅速融入了虛空之中。
每一道神力都蘊含著時空之力的真意,彼此交織纏繞,漸漸勾勒出一座龐大陣法的雛形。
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這座遠古十大神陣之一,其複雜程度遠超常人想象。
九重陣法層層疊加,環環相扣,每一重都需要海量神力支撐。
尋常九階神至尊,即便得了完整陣圖,想要獨自佈置,也需耗費很長時間。
所需的神力,簡直無窮無盡。
可季青不同。
他的底蘊之深厚,遠超任何人想象。
血海神體之下,他的神力幾乎無窮無盡,彷彿整座血海便是他的力量源泉。
更何況,他對時空顛倒九重大陣,已徹底領悟。
每一種變化都瞭然於心。
只要神力能夠支撐,他便能佈置出來。
無非是花費一點時間罷了。
畢竟,九重陣法,一重比一重繁複,一重比一重艱難。
哪怕再快,也需要一些時日。
而此刻,萬法至尊等三十餘位至尊,正在虛空之中浴血奮戰,用盡全力為他爭取時間。
……
虛空戰場。
萬法至尊以一己之力,死死纏住虛無至尊。
他的處境,最為兇險。
那虛無至尊,曾經硬抗劍皇至尊三劍而不死,實力之強,無限接近劍皇至尊。
放眼整個時空源界,能與他正面交鋒者,屈指可數。
偌大的時空城,除了萬法至尊,無人能與他抗衡。
甚至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唯有萬法至尊,拼盡全力,才能周旋一二。
一天。
三天。
五天。
至尊間的戰鬥,往往極其漫長。
只要雙方實力差距沒有大到碾壓的程度,便很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除非是吞靈至尊、劍皇至尊那等存在,才對其他至尊擁有碾壓般的優勢。
否則,便如眼前這般,虛無至尊實力明顯更強,每一擊都讓萬法至尊神體震顫,可他硬是咬牙撐了下來。
十天。
整整十天。
這幾乎已是萬法至尊的極限。
他的神體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裂紋,彷彿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周身神光黯淡到了極點,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嘭!”
虛無至尊又是一掌拍下。
這一掌,結結實實落在萬法至尊胸口。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虛空。
萬法至尊的神體,終於到了極限。
那無數道裂紋驟然擴散,彷彿隨時都會崩裂開來。
再戰下去,便有隕落之危。
“萬法。”
虛無至尊那張巨大的面孔俯瞰而下,聲音淡漠如冰:“你能成長到如今的地步,本座的確有些驚訝。”
“但你不是本座的對手。”
“你也保不住時空城。”
萬法至尊沒有說話。
他只是艱難地轉過頭,望向時空城的方向。
那裡,血海依舊翻湧。
那裡,季青還在佈陣。
他能感受到,那座大陣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完整。
快了。
就快了。
他又看向四周。
其餘三十餘位至尊,此刻也已精疲力盡。有人神體殘破,有人氣息萎靡,有人甚至連站立都顯得艱難。
有好幾位戰至極限,被迫退出了戰鬥。
雖然沒有至尊隕落,但雙方都已到了強弩之末。
就在此時……
“嗡”。
一道耀眼至極的光芒,自那滔天血海之中轟然綻放!
那光芒璀璨奪目,蘊含著純粹的時空之力,瞬間照亮了整片虛空,將那些激戰的至尊們盡數籠罩。
緊接著,季青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諸位道友,可以回來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萬法至尊微微一怔。
隨即,他反應極快,身形一閃,瞬間退回時空城。
其餘三十餘位至尊,也紛紛撤離戰場。
他們化作一道道流光,穿過那層剛剛成型的光芒,落入時空城中。
眨眼之間,時空城外,便只剩虛無至尊與那近二十位九階神。
虛無至尊眉頭微皺。
他盯著那層籠罩時空城的光芒,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但他並未猶豫。
當即動身,朝著時空城降臨。
可就在他觸及時空城外圍的剎那。
“嗡”。
那層淡淡的光芒,驟然變得凝實無比。
一股純粹的、浩瀚的時空之力,自光芒之中洶湧而出,將虛無至尊牢牢擋在了外面。
“這是……時空之力?”
虛無至尊目光一凝。
他活了無盡歲月,見多識廣,可一時竟認不出這是甚麼陣法。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純粹的時空之力——是連他這等存在都無法輕易撼動的力量。
能釋放出時空之力的陣法,無一不是赫赫有名的遠古神陣。
虛無至尊不敢怠慢。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暴漲,猛然匯聚全身之力,朝著那層光芒狠狠一拍!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響徹整片虛空!
那恐怖的力量衝擊,讓方圓萬里的虛空瞬間崩塌,無數空間碎片四散飛濺。
可那層光芒,只是劇烈閃爍,泛起層層漣漪。
漣漪過後,光芒依舊。
時空城,毫髮無損。
虛無至尊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盯著那層光芒,眼中滿是不甘與忌憚。
時空城外,那近二十位至尊也紛紛出手,各施手段轟擊那層光芒。
一時間,各色神光縱橫交錯,法則激盪,可那光芒卻如礁石般巋然不動。
唯有時空城內,三十餘位至尊望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一絲喜色。
“成了?”
萬法至尊微微一怔。
隨即,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居然真的成了!”
他的笑聲之中,滿是暢快與釋然。
那緊繃的心絃,此刻終於鬆了下來。
“歸墟道友,一己之力便佈置出此等遠古神陣,當真不可思議!”
一位至尊由衷讚歎,目光望向季青時,已滿是敬佩。
“大陣既成,即便是虛無至尊,想要攻破也是痴人說夢。”
另一尊至尊望著那層籠罩時空城的光芒,語氣篤定。
“雖然此陣不擅防禦,但短時間內擋住虛無至尊及其他二十位至尊的攻勢,絕無問題。”
戰神樓至尊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城外那些還在徒勞攻擊的身影:
“何況,只要催動大陣,時空城隨時都能離開此地。進可攻,退可守。”
“有了此陣,時空城已立於不敗之地了……”
眾至尊紛紛點頭,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萬法至尊心裡也長鬆了口氣。
此前,他可是孤注一擲了。
幾乎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季青身上。
事實證明,他的眼光沒錯。
季青,值得信賴。
……
時空城外。
虛無至尊與其他二十位至尊,仍在不斷攻擊那層光芒。
可無論他們如何出手,那光芒只是微微震顫,泛起層層漣漪,卻始終巋然不動。
漸漸地,有人認出了這座大陣。
“這是……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一尊見多識廣的至尊停下攻擊,驚疑不定地望著那層光芒:
“傳聞中的遠古十大神陣之一!可隨時穿梭虛空,甚至能帶著整座時空城離開時空源界,誰也阻止不了……”
“此等神陣,似乎只是那八階神的季青一己之力佈置而成?”
另一尊至尊滿臉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季青已經悟透了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才多久?百餘年的時間,便能悟透遠古十大神陣?此子悟性,當真恐怖……”
“有了此陣,別說我們了,就算是吞靈至尊、劍皇至尊親臨,也奈何不了時空城了……”
眾至尊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虛無至尊更是不信邪一般,接連衝擊了數次。
每一次都是全力出手。
可每一次,都被那層光芒輕易擋住。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那張橫亙蒼穹的巨大面孔,都因憤怒而變得扭曲。
“一個區區八階神小輩,豈能獨自佈置出遠古十大神陣之一?”
他的聲音低沉而森冷,迴盪在虛空之中:
“此子究竟是何來頭?”
“虛無至尊,您有所不知。”
一尊對時空城有所瞭解的至尊,低聲解釋道:
“這位歸墟神尊,可不是無名之輩。”
他頓了頓,將季青的種種事蹟簡略道來:
“以五階神之身逆伐七階神巨頭,以六階神之身斬七階神無敵,前不久更是在九元聖宗外,當眾斬了古一至尊……”
虛無至尊沉默地聽著。
他沉睡了太久太久,一甦醒便在時空長河中廝殺爭奪,哪裡會去了解一個區區八階神小輩?
可現在,他偏偏就栽在了這尊小輩手中。
“哼。”
虛無至尊冷哼一聲,目光陰冷地望向時空城:
“你們就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吧。”
他的聲音之中滿是不甘,卻也只能接受現實:
“這一次時空長河的波動期,有無數機緣。你們一個也得不到。”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
那龐大的面孔漸漸消散,融入虛空之中。
其餘二十位至尊,也紛紛停下攻擊。
有人最後望了一眼時空城,目光復雜。
“歸墟神尊……時空城倒是出了一個人物。”
“沒想到我沉睡上千紀元,居然誕生了這麼一尊人物。五階神逆伐七階神,八階神斬九階神至尊——此前從未發生過。”
“難道這個歸墟神尊真是這一紀元的變數?”
“歸墟……好一個歸墟神尊,老夫記住了。”
一道道身影,轉身離去。
他們都是時空源界漫長曆史中赫赫威名的人物。
三十餘位時空城至尊,對上他們二十位,也僅僅只能做到拖延。
足見這些沉睡多年後甦醒的至尊,有多麼強大。
可此刻,他們卻在季青面前,鎩羽而歸。
即便見多識廣,對於季青的種種事蹟,他們仍感到驚歎。
隱隱都察覺到,或許季青,就是這一個紀元的變數。
每一個紀元,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驚才絕豔的修士,或成長為頂尖至尊,或成為改變格局的變數。
而季青,顯然屬於後者。
……
隨著一位位至尊離去,時空城內,漸漸響起了歡呼聲。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聲。
隨即,越來越多。
最後,匯成一片浩蕩的聲浪,響徹整座時空城。
那些修士們仰望著虛空中的季青,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激。
他們都很清楚。
若是讓外面那群至尊進入時空城,他們會遭遇甚麼。
那必然是凶多吉少,甚至整座時空城都會被瓜分殆盡。
是季青,救了他們。
救了整座時空城。
無數修士,心潮澎湃。
他們遙遙朝著虛空之中那道青袍身影,深深行禮。
“多謝歸墟神尊!”
“是歸墟神尊拯救了我們所有人!”
“還有諸位至尊,感謝諸位至尊……”
時空城內,歡呼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無數修士遙遙行禮,那發自肺腑的感激之情,匯聚成一股浩蕩的聲浪,響徹整座城池。
虛空之中,那三十餘位至尊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隨後,他們轉身返回萬法殿。
大殿之中,那些還在參悟大陣的至尊被一一喚醒。
他們睜開眼,一個個還有些茫然。
“怎麼回事?”
“外面發生了甚麼?”
“我這一部分還沒悟透呢……”
有人低聲問道。
當得知季青已獨自布成大陣,虛無至尊等人鎩羽而去時,這些至尊面面相覷,神情複雜。
他們苦參百年,尚未悟透自己那一份。
而季青,已經悟透了整座大陣,並獨自布成。
這差距……
一時間,眾人心中五味雜陳。
不過,大殿的氛圍總體很好。
畢竟,時空城迫在眉睫的威脅已經解除。
他們可以鬆一口氣了。
但也有隱憂。
正如虛無至尊臨走時所說——這一次時空長河波動期,蘊含著無數機緣。
若是困守時空城,固然安全。
可那些機緣,便與他們無緣了。
他們也是九階神至尊。
面對這千載難逢的超離線緣,誰又不想試一試?
錯過了這一次,恐怕就再也等不到下一次了。
可一旦離開時空城,便不再受時空顛倒九重大陣的庇護。
屆時,生死自負。
需要仔細權衡。
於是,一位位至尊陸續起身,向萬法至尊告辭。
無論是一直留在時空城,還是離開去尋找機緣,他們都得做出選擇。
大殿之中,漸漸空了下來。
最終,只剩下兩道身影——季青,與萬法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