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城,我又回來了!”
普羅飛入城中,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季青聽聞此名,仔細望去。
這座巨城遠遠看去,還真有些像一個巨大的螺旋——層層迭迭,盤旋而上,直抵天際,看起來極其怪異。
而進入城中之後,季青終於看到了傳說中的天魔。
這些天魔,形態各異。
有的如人形,卻生著三顆頭顱。
有的如獸類,卻長著數十條觸鬚。
有的無形無相,只是一團扭曲的黑霧。
有的凝實如實體,周身卻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形態千變萬化,隨著奪舍的生靈而變化。
季青一路觀察,很快便發現,天魔之間,等級森嚴。
從一階到九階,界限分明。
下位者見到上位者,必須恭敬行禮,低頭俯首,不敢有絲毫挑釁。
隨著普羅的出現,沿途所見的天魔,無一例外地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那恭敬的姿態,發自本能。
“魔皇陛下。”
“拜見魔皇陛下。”
一聲聲恭敬的問候,此起彼伏。
季青心中瞭然。
在天魔界,只要是七階以上的天魔,皆可稱為魔皇。
而普羅,是九階天魔。
是魔皇中的魔皇,是站在整個天魔界之巔的存在。
“普羅,我們去哪裡?”
季青問道。
普羅目光望向城池深處,那螺旋結構的最中心:
“當然是去魔皇宮。”
“魔皇宮?”
“對。”
普羅腳步不停,邊走邊道:
“在天魔界,但凡七階以上的天魔,都會加入魔皇宮。”
他頓了頓,眼神之中閃爍著絲絲精芒:
“我要吞噬的是魔皇,而不是這些普通天魔。”
季青微微頷首。
兩人一路深入,很快便來到魔皇宮前。
那是一座恢弘至極的宮殿,糅合了無數位面的建築風格,卻又自成一體,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宮門外,有兩尊天魔守衛。
他們身形龐大,周身氣息沉凝,顯然是七階以上的魔皇。
“站住!出示身份令牌!”
一尊天魔守衛抬手阻攔。
普羅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亮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之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兩尊天魔守衛目光落在那令牌之上,臉色驟變。
那恭敬之色,瞬間取代了先前的威嚴。
“原來是普羅陛下!”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不敢再攔。
至於季青……
普羅一揮手,直接帶著季青踏入宮門。
那兩尊天魔守衛面面相覷。
按理說,這是不允許的。
魔皇宮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可普羅乃是九階天魔,地位崇高,他們倒是想攔,可敢攔嗎?
不敢。
下位天魔不能冒犯上位天魔。
何況是普羅這等最頂尖的存在。
“向上面彙報吧。”
一尊天魔守衛低聲道:
“普羅陛下回來了。魔皇宮……又要起紛爭了。”
另一尊天魔守衛點頭,立刻取出傳訊之物,向魔皇宮深處傳訊。
至於魔皇宮高層如何處理,那就與他們無關了。
……
季青一路走,一路觀察。
他看得出來,那兩尊天魔守衛對普羅極其畏懼。
連普羅帶的人,他們都不敢查。
顯然,普羅曾經在魔皇宮中,掀起過不小的風浪。
或者幹出過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看普羅此刻的神情,似乎也很激動。
那是一種期待已久,終於要重回舞臺的激動。
顯然,普羅也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
魔皇宮深處。
一座宏偉的大殿之中,十數道身影正聚在一起。
這些身影,每一道都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都是八階以上的魔皇。
甚至,其中有幾道氣息隱隱與普羅相當——那是九階天魔,是站在天魔界金字塔頂端的真正霸主。
此刻,他們正在商議大事。
“最近時空長河波動期到了。”
居中的一尊九階天魔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
“這對我們天魔而言,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時空長河波動期,意味著無數位面的渾沌。越是混沌,對我們天魔越有利。”
另一尊九階天魔點頭:
“不錯。我們得好好抓住這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之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說不定,將會有第一尊超脫的天魔誕生。”
“我們天魔一族,太需要一尊超脫者了。”
他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感慨:
“此前從未有天魔能夠超脫。我們必須打破這個宿命,否則永遠都只能困在天魔界之中。”
第三尊九階天魔緩緩開口,語氣凝重:
“曾經有許多魔皇都接近超脫,但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他望向眾人:
“而這一次時空長河波動期,乃是有史以來最劇烈的一次。”
“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一定要抓住。”
眾魔皇紛紛點頭。
道理,他們都懂。
可要想超脫,談何容易?
那需要機緣,需要氣運,需要無數歲月的積累,更需要那一瞬間的頓悟與突破。
就在此時。
“嗡”。
一尊八階魔皇身上的傳訊令牌,忽然微微震顫。
他低頭看去。
然後,他的臉色,驟然大變。
旁邊幾尊魔皇察覺有異,紛紛望去。
那傳訊令牌之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普羅已歸,已入魔皇宮。】
眾魔皇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甚麼,是普羅回來了?”
一尊八階魔皇猛然抬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怎麼回來了?”
另一尊魔皇的聲音都在顫抖。
“都多少紀元了,普羅怎麼還能回來?”
有魔皇喃喃低語,彷彿在回憶某個塵封已久的名字。
“有傳聞,普羅奪舍了一尊九階神至尊,嘗試超脫,結果失敗而亡。他居然沒有死?”
一尊古老的魔皇皺起眉頭:“這個時候回來……來者不善啊。”
此言一出,眾魔皇臉色更加陰沉。
“現在正是時空長河的波動期,而且還是前所未有的劇烈波動期。”
一尊古老魔皇緩緩開口,語氣凝重:
“普羅回歸,整個魔皇宮恐怕都要動盪了……”
一時間,大殿之內氣氛沉悶至極。
眾魔皇各懷心思,沉默不語。
“哼!”
一聲冷哼,打破了沉寂。
眾人循聲望去,開口的是一尊氣息極其強大的魔皇。
他周身魔氣翻湧,氣勢迫人,顯然是新晉的九階魔皇。
“不管如何,即便普羅回來,也得照規矩行事!”
他冷冷開口,目光掃過眾人:
“現在,可不是他的時代了!”
他誕生時,普羅早已銷聲匿跡。
他從未見過普羅的輝煌。
相反,現在就是他最輝煌的時刻。
“對!”
又一尊新晉魔皇站了出來,聲音鏗鏘:
“一個普羅,哪怕是九階魔皇,那又如何?這些年,我們誕生了多少九階魔皇?”
“他再強,能強得過我們聯手?”
“就是!怕他作甚?”
一尊尊新晉魔皇紛紛開口,氣勢如虹。
他們可不懼普羅。
在他們看來,普羅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黨,早該被遺忘。
只有那幾尊一直沉默的古老魔皇,望著這一幕,苦笑著搖了搖頭。
初生牛犢不怕虎。
不知者無畏。
普羅……
那曾經是魔皇宮所有魔皇的噩夢。
堪稱魔皇中的魔皇。
甚至被譽為天魔界最有希望超脫的天魔。
這些新晉魔皇,根本不知道當初普羅的恐怖。
就在這時。
“呵……”
一聲輕笑,從殿外傳來。
那笑聲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尊魔皇耳中。
緊接著,兩道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為首的那一道,周身散發著極其濃烈的天魔氣息。
那氣息之強,之純,之霸道,彷彿遮天蔽日,讓人望而生畏。
赫然是普羅!
他身後,跟著一道青袍身影,氣息內斂,神色淡然。
正是季青。
“口氣倒是很大。”
普羅目光掃過那幾尊新晉魔皇,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讓我看看,這些年都誕生了哪些後起之秀?”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那些新晉魔皇身上。
那目光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淡淡的……俯視。
如同神明俯瞰螻蟻。
那幾尊新晉魔皇,在那目光之下,竟齊齊心神一顫,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普羅……你真的回來了……”
一尊古老魔皇臉色微微一變,神情變得緊張起來。
其他幾尊古老魔皇,也紛紛色變,下意識地繃緊了身軀。
而那些年輕的天魔,則是第一次見到普羅,目光在他身上不斷打量。
有好奇,有審視,有忌憚,也有一絲隱隱的畏懼。
忽然。
一尊新晉魔皇似乎發現了甚麼,瞳孔猛然收縮。
他抬起手,指向普羅,聲音尖銳:
“等等!普羅,你居然罔顧天魔界規則,以肉身進入天魔界?”
他高聲大喊,聲音傳遍整座大殿:
“此乃大罪!要被驅逐出天魔界,甚至神形俱滅!”
“甚麼?”
“肉身入天魔界?”
眾魔皇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仔細望去,果然,普羅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肉身氣息。
那是真真切切的血肉之軀,而非純粹的心靈形態。
“普羅當真肆無忌憚啊!”
“完全無視了天魔界的規則!”
“不管如何,以肉身入天魔界,罪不容恕!必須嚴懲不貸!”
一尊尊魔皇紛紛開口,聲音之中滿是憤怒與譴責。
普羅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眼前這一幕“群情激憤”的景象。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反而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還是和曾經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整座大殿:
“這麼多年了,天魔界真是一點都沒變。魔皇宮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還是如同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幾尊始終沉默的古老魔皇身上。
“不過,還有一些老朋友……”
他微微一笑:
“也許,你們應該知道我回來的目的。”
那幾尊古老魔皇,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冷靜。
他們的眼神,一直盯著普羅。
不曾移開。
不曾閃爍。
這些魔皇,大部分都是九階魔皇。
也是曾經見證過普羅輝煌的存在。
如今,他們大都沉默以對。
良久。
一尊氣息最為深沉的古老魔皇,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普羅,你當真要走到這一步嗎?”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普羅:
“以我等魔皇,助你心靈超脫?”
此話一出。
整座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幾尊剛剛還義憤填膺、高聲叫囂的新晉魔皇,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以我等魔皇,助你心靈超脫?
甚麼意思?
普羅回來的目的,是讓他們……獻祭?
一時間,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尊古老魔皇身上,又落回普羅身上。
大殿之中,落針可聞。
“獻祭……”
一尊年輕的魔皇瞪大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瘋了,普羅,你真是瘋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其實,天魔界一直流傳著一個古老的傳說。
當某一天,有一尊驚才絕豔的天魔誕生,所有天魔都會獻祭自己,助那尊天魔超脫!
這個傳聞,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
古老到誰也分辨不出是如何流傳出來的。
但基本上沒有天魔相信。
大多數天魔都嗤之以鼻,覺得是無稽之談。
可偏偏有極少部分的天魔,相信了。
覺得這是預言。
是冥冥中註定的命運。
普羅,顯然就相信這個“預言”。
他堅信,自己就是那尊註定超脫的天魔。
而吞噬其他天魔,的確能讓天魔變得更強。
只是,這在天魔之中也是禁忌。
吞噬同族,大逆不道。
沒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吞噬其他天魔。
可這個禁忌,對普羅而言,不值一提。
因為,他早就幹過了。
在無數個紀元之前就幹過了。
他吞噬了無數天魔,卻誰也奈何不了他。
雖然普羅超脫失敗,但他沒有失去銳氣。
他甚至覺得,是他吞噬太少了。
上一次,他只是半步心靈超脫。
而這一次,他要真正心靈超脫!
而代價,或許就是整座魔皇宮!
是所有魔皇!
……
“好了。”
普羅收回思緒,目光掃過眼前那一張張驚懼交加的面孔,淡淡開口:
“既然今天我回來了,那你們就都跑不了了。”
話音落下。
“轟”。
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自普羅體內轟然爆發!
他顯化出了神體。
那是九階神至尊的巔峰神體,是融合了九世之力的圓滿神體!
神體之龐大,瞬間將偌大的魔皇宮撐破!
無數建築崩塌,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可那些碎石,還沒來得及落地,便被普羅的神力禁錮,懸浮於虛空之中。
普羅抬手,一道神力籠罩而下,覆蓋整座魔皇宮。
那是封鎖。
許進不許出!
他要將魔皇宮內的所有魔皇,一網打盡!
“放肆!”
一尊九階魔皇猛然站出,怒目圓睜:
“普羅,你太狂妄了!”
“居然妄想以一己之力,吞噬我們所有魔皇?簡直痴心妄想!”
又一尊新晉魔皇冷笑:
“普羅,屬於你的時代,早已經過去了!”
他們才是這個時代最出色的天魔。
他們才是天魔界的現在與未來。
哪裡輪得到一個不知道多少紀元前的老怪物猖狂?
“動手!”
最先開口的那尊九階魔皇,猛然顯化出天魔真身。
那是一尊龐大的怪物,周身佈滿鱗甲,無數觸鬚瘋狂舞動,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他朝著普羅的神體,狠狠轟去!
這一擊,足以毀滅位面。
可普羅只是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淡。
淡得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他伸出大手。
那大手遮天蔽日,無視對方天魔真身的恐怖攻擊,直接朝著那尊魔皇狠狠抓下!
“轟隆隆”。
大手落下,竟硬生生壓制了那尊魔皇的攻擊!
那尊魔皇瞳孔猛然收縮。
他想躲。
可他躲不開。
那大手太快,快到他的念頭都來不及轉動。
“噗”。
大手,握住了他的天魔真身。
然後。
用力一握。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座魔皇宮!
那尊剛剛還意氣風發,要“教訓”普羅的九階魔皇,其龐大的天魔真身,應聲而碎!
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天魔,不容易死。
何況是九階魔皇?
可普羅,根本不給他恢復的機會。
他張口。
猛然一吸。
那些碎片,那些殘存的本源,那些尚未消散的魔念,盡數被他吸入腹中。
直接吞下。
整座魔皇宮,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魔皇,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普羅。
一尊九階魔皇。
就這麼……被吞了?
就那麼輕輕一抓,一握,一吸,便徹底消失於世間。
那可是九階魔皇啊!
是站在天魔界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是足以橫行時空長河,吞噬位面的恐怖存在!
就這麼……沒了?
一時間,所有魔皇心中,都生出了一絲恐懼。即便他們都是魔皇。
即便他們活了無數歲月。
可在這一刻,在那道如山如淵的身影面前,他們感到了恐懼。
“死了,一尊九階魔皇居然死了?”
一尊年輕魔皇瞪大眼睛,望著那被普羅吞入口中的碎片,聲音都在顫抖:
“被普羅直接吞了……怎麼可能?”
“那可是九階魔皇啊!怎麼如此輕易就被吞了?”
又一尊魔皇失聲道,滿臉難以置信。
“這個普羅……究竟是甚麼怪物?”
“大家都是九階,怎麼差距如此之大?”
一尊尊年輕魔皇,此刻心神劇震。
天魔之間的確可以互相吞噬。
可是,要吞噬一尊同階天魔,談何容易?
那需要絕對的壓制,需要漫長的時間,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哪裡像普羅這般,輕描淡寫,隨手一抓一握,便吞了一尊九階魔皇?
這還是天魔麼?
只有那幾尊一直沉默的古老魔皇,望著這一幕,臉上露出苦笑。
他們互望一眼,其中一尊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普羅……他不一樣啊。”
眾魔皇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古老魔皇嘆了口氣,繼續道:
“曾經,無數個紀元以前,普羅就奪舍了無數修士。在一次極其偶然的機緣中,他意外獲得了一門極其特殊的天賦神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能吞噬任何生靈的心靈意識。”
此言一出,眾魔皇臉色驟變。
那古老魔皇望著普羅,眼中滿是忌憚:
“我們天魔,也屬於心靈類生命。所以普羅的這門神通,某種程度上,其實恰好剋制著我們……”
眾魔皇沉默了。
若不是這樣,他們這些古老存在,又怎會如此懼怕普羅?
如果說其他天魔想要吞噬魔皇宮所有天魔,那隻會是一個笑話。
可普羅……
那就不一樣了。
他是真正有能力,吞噬所有魔皇的存在。
“哈哈哈……”
普羅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整座魔皇宮都在顫抖。
“不錯,還是老朋友瞭解我……”
他收斂笑容,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驚懼的面孔,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既然我這次回來了,那你們就乖乖獻祭自己吧。”
“助我心靈超脫,為日後真正的超脫,打下堅實的基礎。”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殿外那翻湧的時空長河:
“畢竟,如此劇烈的時空長河波動期,聞所未聞。這是我希望最大的一次,也是天魔界所有天魔唯一的機會。”
他收回目光,望向眾魔皇,嘴角依舊帶著微笑:
“你們能以自身成就我,那是你們的榮幸。”
那微笑很淡。
可那微笑之中,卻潛藏著冰冷的殺意。
這一刻的普羅,是真正的魔中之魔。
他狠起來,連其他天魔都吞。
這是為了超脫,不惜一切代價的恐怖魔皇。
而以普羅奪舍了九元至尊肉身的實力,如今幾乎沒有一尊天魔是他的對手。
更何況,他的天賦神通還剋制這些天魔。
為了這一天,普羅已經謀劃了無數個紀元。
至於找季青同行……
那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比如現在。
已經有心思活絡的天魔,將目光盯在了季青身上。
他們視季青為突破口。
“如今之計,只能先突圍離開魔皇宮。”
一尊魔皇低聲道,目光閃爍。
“不錯。”
另一尊魔皇點頭,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狠厲:
“普羅再強也只有一人。他不可能將我們所有魔皇都一網打盡。魔皇宮這麼大,我們隨時都能突圍。”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季青身上。
那目光之中,閃過一絲不屑。
“此人似乎是一尊人族修士?”
“身上的氣息……八階神?”
“區區一個八階神,也想堵住我們突圍?那無疑是痴心妄想。”
眾魔皇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季青身上。
那目光之中,滿是輕蔑與貪婪。
一尊八階神修士,在魔皇面前,不過是螻蟻。
突圍,就從這裡開始。
“動手!”
不知是誰低喝一聲。
下一刻。
數十尊魔皇齊齊暴起,朝著季青所在的方向,瘋狂衝去!
他們要撕裂這道防線,衝出重圍,逃出生天。
免於被普羅吞噬的命運。
“歸墟神尊……”
普羅的聲音,傳入季青耳中,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
“一個都不要放走。”
季青自然明白。
普羅帶他來天魔界,就是為了查漏補缺,徹底封鎖魔皇宮。
他微微點頭。
下一刻。
“轟隆隆”。
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自季青體內轟然爆發!
他顯化出了大自在天魔神體。
那神體漆黑如墨,高達萬丈,周身縈繞著詭異而純粹的魔氣。
可那魔氣之中,又蘊含著灼靈之火的熾熱,冰魄神光的極寒,玉煌神光的堂皇,太虛破界的凌厲……
諸般力量,盡數融於這尊神體之中。
季青的氣息,瞬間暴漲!
那氣息之強,之烈,之恐怖,竟讓那些衝來的魔皇,心頭猛然一悸!
“這是甚麼?”
一尊魔皇驚呼。
可來不及多想。
季青抬起手。
屈指一彈。
“咻咻咻”。
一道道恐怖的魔氣,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魔氣漆黑如墨,卻裹挾著灼靈之火的熾紅,冰魄神光的幽藍,化作一道道凌厲至極的光芒。
朝著那群衝來的魔皇,呼嘯而去。
所過之處,虛空都在顫抖,都在扭曲。
瞬間,落到了那群魔皇身上。
“啊……”
淒厲的慘叫,此起彼伏。
“這是甚麼火焰?”
一尊魔皇瘋狂掙扎,那漆黑魔氣之中裹挾的灼靈之火,正在他天魔之身上瘋狂灼燒。
“寒氣凍結了我的天魔之身!”
又一尊魔皇驚恐地發現,冰魄神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他的身軀一寸寸凍結。
“他的力量能傷到我們,但想殺我們,還差得遠!”
有魔皇咬牙怒吼,拼命催動魔氣,試圖驅散那些火焰與寒氣。
“不惜一切代價,衝出去!”
數十尊魔皇,此刻已顧不得其他。
他們只有一個念頭——衝出魔皇宮,逃離這片絕境。
季青靜靜立於虛空之中,大自在天魔神體巍然矗立。
他的種種手段,的確驚人。
火焰與寒氣交織,魔氣與神光共舞,一出手便傷及數尊魔皇。
可天魔,終究不是尋常生命。
季青的這些手段,對這些魔皇的傷害有限。
至少,無法徹底殺死他們。
因此,那些魔皇即便受傷,依舊瘋狂前衝,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衝出魔皇宮。
季青眼神一冷。
大自在天魔神體雖強,可要同時面對這麼多七階以上的魔皇,他確實無法完全抵擋。
畢竟,大自在天魔神體也不具備剋制天魔的特性。
不過,他有別的辦法。
這也是為甚麼普羅會邀請他來天魔界的原因。
這是許多九階神至尊都沒有的手段。
“轟”。
下一刻。
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自季青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神體的力量。
不是神力的波動。
而是……心靈!
半步超脫的心靈!
季青眉心之中,一道澄澈明淨的光芒,轟然綻放!
那光芒無形無質,卻又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照見一切本真。
它一出現,便如同一輪耀眼的大日,在魔皇宮大殿之中冉冉升起!
光芒所至,但凡被映照的魔皇,無論是七階,還是九階——
都如同冰雪遇到了陽光,開始迅速灼傷、融化!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座魔皇宮!
那慘叫聲中,滿是驚恐,絕望以及難以置信。
“超脫……超脫特性的心靈之光!”
“半步超脫心靈!一個區區八階神,怎麼會有半步超脫心靈?!”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衝不過去!根本就衝不過去啊……”
“此人不比普羅遜色!魔皇宮難道真要完了?”
一尊尊魔皇,在那心靈之光的映照之下,瘋狂掙扎,拼命後退。
可那光芒無處不在。
無論他們躲到哪裡,都無法逃脫那光芒的照耀。
他們驚恐地發現,一邊是普羅,他的天賦神通恐怖至極,但凡靠近的魔皇,直接就被撕碎吞噬。
而且每吞噬一尊,普羅的氣息就強上一分。
另一邊是季青,他的半步超脫心靈之光宛如大日,但凡靠近一點,天魔之身便會被融化。
這還怎麼衝出魔皇宮?
如今,這麼多魔皇,全都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儘管許多魔皇心中滿是不甘。
可這,卻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哈哈哈……”
普羅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整座魔皇宮都在顫抖。
“歸墟神尊,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他大笑之中,大口一張,直接吞噬了數尊魔皇。
那些魔皇,被季青的心靈之光壓制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普羅吞入口中。
“暢快!真是暢快啊……”
普羅的聲音之中,滿是興奮與滿足。
他張開大口,瘋狂吞噬。
一尊。
兩尊。
三尊。
十尊。
二十尊。
越來越多的魔皇,被他吞入腹中。
那些淒厲的慘叫,那絕望的掙扎,那求饒的哀嚎——盡數淹沒在他吞噬的浪潮之中。
季青立於虛空之中,心靈之光持續照耀。
他的目光,牢牢盯著普羅。
對方在不斷的吞噬之中,竟真的隱隱有了一絲變化。
那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
可季青的感知何等敏銳?
他察覺到了。
普羅身上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極其玄妙的方式,發生著蛻變。
難道,真要心靈超脫了?
季青心中微微一動。
他也想看看,真正的心靈超脫,是何等偉岸?
畢竟,日後他也要走這條路。
在季青的注視下,一尊又一尊魔皇,不斷髮出淒厲的慘叫,被普羅以詭異的天賦神通吞噬。
可這種吞噬,似乎與吞噬大道沒有任何關係。
季青也掌握了吞噬大道。
他也有一部分吞噬的能力。
可即便他能吞噬天魔,也無法像普羅這樣,每吞噬一尊,自身便有明顯的變化。
但普羅不一樣。
季青仔細觀察,終於發現了端倪。
每當普羅吞噬一尊魔皇之後,他身上的氣息就彷彿增強了一絲。
那增強,不是簡單的力量迭加,不是神力的積累。
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深層的……彌補。
彷彿普羅身上,原本有甚麼殘缺的東西,正被這些魔皇的本源,一點一點地填補。
那些殘缺,是心靈的裂痕,是超脫路上的障礙。
而吞噬同源的天魔,正是填補這些裂痕的唯一途徑。
一尊。
又一尊。
又一尊。
普羅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強。
越來越圓滿。
越來越……接近某個臨界點。
他身上,隱隱開始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氣息。
那氣息,與半步超脫截然不同。
更加純粹,更加完美,更加……無瑕。
季青靜靜地看著,心中若有所悟。
普羅身上,越來越有一種“完美無瑕”的氣息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
魔皇宮中,慘叫聲漸漸稀疏。
一尊又一尊魔皇,在普羅那詭異的天賦神通之下,被撕碎、吞噬,化為了他的一部分,徹底成了普羅心靈的資糧。
那些曾經橫行天魔界的恐怖存在,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
也不知過了多久。
最後一聲慘叫,終於消散。
魔皇宮,徹底安靜了下來。
季青放眼望去,這座曾經恢弘無比的宮殿,此刻已空蕩蕩一片。
之前還密密麻麻擠滿的魔皇身影,如今一尊也看不到了。
所有魔皇,都被普羅全部吞噬。
這簡直駭人聽聞。
哪怕天魔界悠久的歷史中,也從未發生過眼前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魔皇,被全部吞噬一空。
此等前所未有的壯舉,普羅做到了!
魔皇宮中有多少魔皇?
難以計數。
或許數千尊。
或許上萬尊。
其中不乏九階魔皇。
七階、八階的魔皇,更是不計其數。
如此恐怖數量的魔皇,盡數化為普羅的養料。
那普羅現在達到了甚麼地步?
簡直難以想象。
即便只是數量上的堆積,也足夠引起“質變”了。
只是……
季青微微皺眉。
普羅身上的氣息,雖然已經強大到令人心悸,可似乎還差了點甚麼。
彷彿有一個契機,還未到來。
他還沒有正式開始蛻變。
反而依舊在瘋狂搜尋著魔皇。
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魔皇宮,一遍又一遍。
可魔皇宮早已空空如也,哪裡還有魔皇?
已經沒有漏網之魚了。
季青當即開口:
“普羅,魔皇宮已經空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普羅耳中:
“所有魔皇,都化為了你的一部分。”
普羅身形微微一怔。
他那瘋狂的眼神,彷彿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他緩緩轉頭,望向季青,又望向四周空蕩蕩的大殿。
“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魔皇宮空了?所有魔皇,都化為了我的一部分……”
他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
那笑聲震得整座魔皇宮都在顫抖。
“是!都化為了我的一部分!我做到了!我終於做到了!”
他的聲音之中,滿是狂喜與宣洩:
“他們必將助我超脫!必將助我超脫!”
就在這一剎那。
季青感受到,普羅身上,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
原本似乎還差了一些的契機,終於出現了。
那是普羅的執念。
持續了不知道多少紀元的執念。
普羅的執念,就是一定要吞噬所有魔皇,助他超脫。
而如今,他做到了。
他的執念,也瞬間消散。
就在執念消散的這一刻,普羅原本半步超脫的心靈,開始了真正的蛻變。
季青全程目睹了這一個過程。
他靜靜地看著,感受著,體悟著。
“執念……”
他低聲喃喃,彷彿明白了甚麼。
只要完成了執念,就有機會心靈超脫。
可談何容易?
普通的執念,沒有這樣的效果。
可那種深入靈魂,刻入骨髓,貫穿無盡歲月的執念,又豈是那麼容易完成?
這一次,若不是普羅找到了季青。
而季青又有半步超脫心靈,以心靈之光映照整座魔皇宮。
恐怕也擋不住那些魔皇的逃離。
一旦有魔皇逃離,普羅沒有將所有魔皇一網打盡,那又如何完成執念?
完不成執念,普羅的心靈又如何蛻變?
這一環扣一環。
想超脫,難!
季青心中默默想著。
他自己內心深處,有執念嗎?
他仔細回想。
沒有。
他沒有那種刻骨銘心,貫穿始終的執念。
可他也有自己的路。
從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季青內心深處就無比自信。
只要他積攢到足夠的氣運,到時候以己心代天心,以時空源界磨礪自身心靈。
那他的心靈,就一定能徹底蛻變。
到時候,一定能超脫!
這就是季青的信念。
這種信念,深入骨髓,季青已經習以為常了。
可是,在別人看來,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有誰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心靈超脫?
“執念……信念……”
他望著正在蛻變的普羅,眼神愈發深邃:
“其實都一樣。”
“原來,這就是心靈超脫。”
這一刻,季青徹底明白了。
“哈哈哈……”
普羅的大笑,再次響起。
那笑聲之中,滿是暢快與釋然。
“我終於成了!”
季青望去。
普羅就站在他面前。
明明近在咫尺,可季青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難以言喻。
彷彿普羅與他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似乎普羅站在另一個維度。
明明能看到,能感知到,卻無法真正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