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靜靜地望著古一至尊。
言出法隨。
這種手段,的確讓他有些意外。
他的血海,從踏入修行之路便伴隨左右,一路征戰,吞噬無數強敵,從未有人能如此輕易地將其擊散。
可那又如何?
血海只是手段之一。
他還有刀。
季青緩緩伸出手。
掌心之中,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刀,悄然凝聚。
造化魔刀。
刀身漆黑如永夜,刃緣流淌著淡淡的造化金芒。
他輕輕握住了刀柄。
“轟”。
下一刻,一股可怕的刀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刀意之凌厲,之純粹,之霸道,瞬間沖天而起!
僅僅只是刀意,便讓四周虛空都開始扭曲,開始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古一至尊臉色微微一變。
他是九階神至尊,掌握言出法隨之力。
可言出法隨再強,還能一言令刀光潰散不成?
不可能。
便是九階神至尊,也做不到。
季青那恐怖的刀意,如同一柄無形之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著古一至尊的神念,切割著他的心神,切割著他身為至尊的驕傲。
古一至尊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他還撐得住。
可刀意就如此之強,季青一旦真正拔刀,那威能會強到甚麼地步?
一時間,連古一至尊心中都微微泛起一絲漣漪。
也許,他會敗。
敗在一名八階神神尊的手中。
那是何等的恥辱?
“劍來!”
古一至尊猛然大喝!
“轟隆隆”。
浩瀚虛空之中,驟然掀起一股恐怖的空間風暴!
風暴中心,一柄散發著凌厲氣息的古劍,緩緩浮現。
那劍身之上,密佈著無數玄奧的符文,每一次符文閃爍,都引動四方虛空震盪。
這是古一至尊壓箱底的寶物。
他不是劍客。
可他這柄劍,同樣凌厲。
即便是堵門九元聖宗千年時間,他也從未動用過這柄劍。
因為沒有人值得他出劍。
可現在,面對季青,他必須出劍了。
季青望著那柄古劍,心中微微搖頭。
古一至尊的劍,的確凌厲。
絕對是最頂尖的至寶。
可對方,不是劍客。
劍修有劍心,刀客有刀意。
沒有那份心意,再好的劍,也只是死物。
他雖然也算不上純粹的刀客。
可他心中有刀。
那便夠了。
季青不再猶豫。
握住刀柄的手,猛然發力。
“鏗”。
一聲清越激昂的刀鳴,驟然響徹整片虛空!
那刀鳴之音,彷彿並非來自現實,而是直接在天地之間炸響,穿透層層虛空,直抵所有人心靈深處!
季青拔刀了!
一抹耀眼的刀光,瞬間綻放!
那刀光之璀璨,彷彿開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縷光,又彷彿萬物終結之時的最後一道餘輝。
它一出現,便充斥於整片虛空之中,讓日月無光,讓星辰失色!
與此同時,季青身後,那尊太虛破界神體猛然爆發出全部神力!
百丈高的神體通體透明,此刻卻迸發出璀璨至極的神光。
所有力量,盡數湧入那一刀之中。
這是季青第一次真正施展太虛破界刀法!
“咻”。
刀光破空。
這門刀法,號稱一刀破萬法。
此刻在季青圓滿的太虛破界神體加持之下,威能達到了一種驚天動地的地步。
那刀光之中,隱約有灼靈之火在燃燒,有冰魄神光在閃耀,有玉煌神光在流淌,有森森魔氣在翻湧……
血海、冰魄、玉煌、祖魔、因果、萬源、大自在天魔……
他所有神體的力量,盡數融於這一刀之中。
這一刀的速度,其實並不算快。
甚至可以說,很慢。
慢到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它的軌跡。
可古一至尊卻發現,他避不開。
無論用甚麼方式,無論往哪個方向躲閃,都無法避開這一刀。
似乎這一刀斬出的那一刻,便註定了會斬在他身上。
古一至尊不是普通修士。
他是九階神至尊。
他活了無盡歲月,見多識廣。
幾乎是瞬間,他便察覺到了原因。
“因果大道……”
古一至尊心中駭然。
季青居然還掌握了因果大道?
一旦斬出手中之刀,順著因果線而去,對手便避無可避。
這是因果之刀。
是必中之刀。
事實也的確如此。
季青那一記耀眼的刀光,順著冥冥中的因果之線斬去。
僅僅耀眼的一瞬,下一刻便消失於虛空之中。
等它再次出現時,已經斬在了古一至尊的神體之上。
“轟!”
古一至尊只能抵擋!
“大道三千,九階稱尊!”
古一至尊一聲怒吼,聲震虛空。
“給本座破!”
話音落下,他身後驟然顯化出一尊巍峨如山的神體!
那神體之龐大,幾乎撐滿了整片虛空。
神體之上,隱隱有無數道顏色各異的光芒流轉環繞,紅橙黃綠青藍紫,各色神光交織,最終匯聚成一條條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縱橫交錯,遍佈神體每一寸肌膚。
每一條紋路之中,都彷彿蘊含著某種恐怖的道韻。
那是古一至尊無盡歲月以來所領悟的種種大道。
三千大道,他雖未全數掌握,卻也涉獵極多。
此刻盡數顯化於神體之上,層層覆蓋,形成了一道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這便是九階神的神體。
幾乎沒有任何弱點。
正常情況下,便是站著讓人攻擊,尋常八階神也奈何不了分毫。
可季青的刀,不是尋常之刀。
那是太虛破界刀法。
是由圓滿的太虛破界神體全力催動的太虛破界刀法。
連位面都能一刀斬碎。
區區九階神神體,又如何?
“轟隆隆”。
刀光與神體,狠狠碰撞在一起!
那碰撞之猛烈,彷彿兩顆星辰相撞,彷彿兩方世界對轟!
迸發出的餘波,瞬間將四周虛空震成齏粉!
古一至尊能言出法隨,一言退散萬法。
太虛破界刀能一刀破萬法,斬破一切有形無形之物。
此刻,便是針尖對麥芒。
誰更勝一籌?
季青這一刀,匯聚了他全部底蘊。
血海的汙穢,冰魄的極寒,玉煌的湮滅,祖魔的混亂,因果的玄奧,萬源的生機,大自在天魔的詭異,太虛破界的凌厲……
諸般力量,盡數融於一刀。
他的底蘊之強,匪夷所思。
他很有自信。
古一至尊亦然。
他能修成九階神至尊,底蘊亦是極其深厚。
更何況,他還佔據著修為優勢。
九階神以下,他自認為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即便季青是古往今來第一天驕,也是一樣。
想逆伐九階神至尊?
根本不可能!
……
九元聖宗眾人,此刻心情複雜至極。
他們心中無比期盼季青能夠擊敗古一至尊。
那是他們千年的希望,是九元聖宗重見天日的唯一可能。
可他們更怕季青失敗。
一旦失敗,不僅季青會死,他們最後的希望也將徹底破滅。
橫亙在頭頂千年的古一至尊,真的能在今日被季青擊敗嗎?
誰也不知道。
所有人屏氣凝神,死死盯著那片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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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被恐怖餘波徹底震碎的虛空。
混沌一片,甚麼都看不清楚。
即便是八階神神尊,也無法穿透那層層餘波,看清裡面的真實情況。
季青也好,古一至尊也罷,此刻都在那恐怖的餘波沖刷範圍之內。
他們只能等。
等餘波消散。
等結果揭曉。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每一息,都漫長得如同一個紀元。
終於。
許久之後。
虛空之中的餘波,逐漸消散。
眾人定睛一看,季青依舊站在虛空之中。
青袍微拂,負手而立。
甚至連衣袍都沒有任何變化,彷彿方才那驚天動地的碰撞,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如同一座礁石,任憑風浪滔天,自巋然不動。
而對面的古一至尊,眾人瞳孔猛然收縮。
古一至尊那尊巍峨的神體,此刻竟是千瘡百孔!
原本遍佈神體的道韻紋路,此刻支離破碎,黯淡無光。
神體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裂紋。
那些裂紋縱橫交錯,深可見骨,觸目驚心。
眾人屏氣凝神,彷彿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古一至尊,居然悽慘至此?
那可是九階神至尊啊!
是站在時空源界之巔的存在!
是壓得九元聖宗千年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存在!
此刻,竟被一尊八階神,一刀斬成這般模樣?
就連古一至尊自己,似乎也不敢相信。
他低下頭,望著自己那尊千瘡百孔的神體,眼中滿是茫然。
他的生命力,自然是極其強大的。
身為九階神至尊,他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受過無數次傷。
以往再大的傷勢,都能瞬息之間恢復。
可是現在,他恢復不了了。
神體內部,依舊有恐怖的火焰在灼燒。
那火焰,是灼靈之火,焚燒一切,永不熄滅。
還有恐怖的寒氣在凍結。
那寒氣,是冰魄神光,凍結一切,無法化解。
還有詭異的魔氣在侵蝕。
那魔氣,是大自在天魔之力,侵蝕一切,難以根除。
還有凌厲的刀意在切割。
那刀意,是太虛破界刀意,斬破一切,無可阻擋。
諸般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肆虐,摧毀著他的生機。
他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一道。
兩道。
三道。
越來越快。
到了此刻,古一至尊已經能清晰地感受到——冥冥之中,有“死氣”纏繞在他身上。
那是死亡的氣息。
是生命即將終結的徵兆。
他堂堂九階神至尊,縱橫時空源界無盡歲月,鎮壓無數強敵,堵門九元聖宗千年無人敢惹……
居然有一天,會被人一刀斬殺?
而且,斬殺他的,還是一尊八階神。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w •TTKΛN •c o
可是,事實就在眼前。
他真的就快死了。
“這是甚麼刀法?”
古一至尊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季青淡淡回應:
“太虛破界刀法。”
“太虛破界刀法……”
古一至尊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那千瘡百孔的面容之上,竟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好,好一個一刀破萬法。”
“能死在這樣的刀法之下,本座……也不冤。”
他笑了。
那笑容之中,有釋然,有不甘,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
季青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壯舉。
以八階神之身,逆斬九階神至尊。
而他古一至尊,則成為了季青的踏腳石。
“嘭”。
下一刻。
古一至尊那尊巍峨的神體,瞬間崩潰!
無數碎片四散飛濺,又在虛空之中化為齏粉,最終徹底消散於無形。
一尊九階神至尊,就此隕落。
季青靜靜地立於虛空之中,青袍微拂,神色淡然。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死死盯著古一至尊那崩潰的神體。
一瞬。
兩瞬。
三瞬。
他沒有動。
如果古一至尊想以心靈形態存活,那無異於痴人說夢。
在他這半步超脫的心靈面前,任何心靈層次的掙扎,都是徒勞。
這一次,古一至尊是真的死了。
徹底死了。
……
九元聖宗。
無數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那尊高高在上的九階神至尊,壓得他們千年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存在——隕落了!
橫亙在頭頂千年的巨石,轟然倒塌!
他們,自由了!
“哈哈哈……”
不知是誰率先笑出聲來,那笑聲之中,滿是壓抑了千年的暢快。
“古一至尊死了!誰能想到,古一至尊居然死了!”
“千年了!整整千年了!我們九元聖宗所有人,一直都被死死摁在山門之中,如同囚徒!”
“如今,古一至尊隕落,我們九元聖宗終於可以重開山門了!”
“古往今來第一天驕,果然名不虛傳!”
“以八階神之身,逆斬九階神至尊,當真不可思議!那可是九階神至尊,是站在時空源界之巔的存在啊!”
“多謝歸墟神尊!多謝歸墟神尊!”
一道道聲音此起彼伏,匯聚成浩蕩的聲浪,響徹整片虛空。
那些七階神長老,那些六階神、五階神的弟子,此刻盡數跪伏於地,朝著那道青袍身影深深叩首。
有的放聲大笑,笑中帶淚。
有的仰天長嘯,宣洩著千年的憋屈。
有的相擁而泣,淚水模糊了面容。
千年。
整整千年。
那種被死死壓制、動彈不得的感覺,無比憋屈,無比絕望,卻又偏偏無可奈何。
如今,那種日子終於過去了。
他們又可以重新出現在時空城,出現在時空源界,出現在陽光之下。
這一切,都因為那道青袍身影。
季青沒有理會那些歡呼與叩拜。
他伸出手,朝著虛空輕輕一抓。
古一至尊隕落後遺落的空間戒指、空間寶物,盡數落入他掌心之中。
一尊九階神至尊的收藏,自然非比尋常。
說不定會有一些好東西。
不過,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還是九元聖宗的九元神功。
如今古一至尊已斬,九元聖宗也該兌現承諾了。
季青轉身,望向那三位已經撤去護山大陣、正朝自己飛來的太上長老。
他開門見山,直接了當:
“九元神功在哪裡?”
語氣平淡,沒有半分客套。
他與九元聖宗之間,只是一場交易。
他出手斬殺古一至尊,九元聖宗付出九元神功。
兩清而已。
三位太上長老互望一眼,不敢有絲毫怠慢。
居中的那位白髮老者,雙手捧著一枚溫潤的玉簡,恭恭敬敬遞到季青面前。
“歸墟神尊,這便是本門鎮宗法門——九元神功。”
他的聲音恭敬而鄭重:
“神尊可自行修行,但還請神尊……不要外傳。”
季青微微頷首,接過玉簡。
神念探入其中,那浩如煙海的功法內容,瞬間流淌於心間。
他靜靜品味片刻,忽然抬起頭,望向那三位太上長老。
“九元神功在你們九元聖宗這麼長時間,為何沒有人能修成?”
他相信,九元聖宗的人一定早就研究過這門功法。
沒能修成,肯定有原因。
三尊太上長老互望一眼,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複雜。
隨即,居中的那位白髮老者開口,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無奈:
“不瞞歸墟神尊,這門九元神功,我等自然早就研究過了。”
“甚至也嘗試修煉過一二。”
他頓了頓,輕輕搖頭:
“但無一例外,都只能望之興嘆。別說修煉至圓滿,便是入門……都做不到。”
季青眉頭微挑。
“原因?”
白髮老者嘆了口氣,緩緩道來:
“這門神功,要求匯聚九世之力。”
“可第一步——匯聚‘一世之力’,就難住了我們所有人。”
“將全身所有力量都匯聚於一體,聽起來容易,可實際上……太難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之中,一縷神力緩緩浮現。
“神尊請看,我這一縷神力,看似純粹,可其中蘊含的力量來自不同功法,不同感悟。它們在我體內共存,卻並非完全融合。”
“要匯聚一世之力,必須將體內每一絲力量都徹底掌控、徹底融合,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他收起手掌,語氣愈發苦澀:
“我們無法掌控全身所有的力量,便無法匯聚一世之力。”
“無法匯聚一世之力,便無法入門。”
“所以,這門神功久而久之,就被束之高閣了。”
季青靜靜聽完,微微頷首。
他明白了。
簡單來說,九元神功的入門,需要對自身力量的絕對掌控。
一絲力量都不能放過。
可要做到這一點,談何容易?
修士修行一生,所獲力量來自方方面面——功法、機緣、感悟、神體、寶物……
這些力量在他體內共存,卻未必完全融合。
想要將它們徹底掌控,徹底融為一體,需要對自身有極深的認知,需要極高的心靈境界,需要無數次的打磨。
尋常修士,根本做不到。
“九元聖宗可還有其他頂尖的九階神法門?”
季青又問了一句。
三位太上長老齊齊搖頭。
“我九元聖宗倒是有其他普通一些的九階神法門。”
另一位太上長老開口解釋:
“越是普通的法門,修煉便越容易。可頂尖的九階神法門,只有這九元神功一門。”
季青點了點頭。
他也不失望。
能得到九元神功,已是意外之喜。
至於有沒有其他選擇,無關緊要。
他看了三位太上長老一眼,淡淡道:
“你們以後若有其他頂尖九階神法門,還可以尋我。”
“甚麼條件,都可談。”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轉身,踏入破界塔中。
“嗡”。
破界塔輕輕一震,瞬間融入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三位太上長老立於虛空之中,望著那道消失的流光,久久無言。
身後,九元聖宗修士的狂歡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可那一切,與季青再無關係。
……
時空城,季青洞府。
靜室之中,季青盤坐於蒲團之上,取出那枚溫潤的玉簡。
神念探入其中。
九元神功的內容,如潮水般湧來。
良久。
季青放下玉簡,目光深邃。
這玉簡內的內容,的確博大精深。
匯聚九世之力——這種天才般的想法,簡直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是,居然真的有人能夠修煉成功?
九元至尊,那位曾經嘗試超脫的頂尖強者,便是修煉此功法證道。
這門功法,是季青見過的所有法門之中,最強的。
沒有之一。
它的終極目標只有一個——超脫。
這就是為了超脫而創出的法門。
正如九元聖宗太上長老所言,這門功法入門極難。
第一步,便是匯聚一世之力。
必須完全掌控自身全部力量,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季青閉上雙眼,內觀自身。
他的力量,何其龐大?
從一階神到八階神,每一次生命躍遷,都積累下海量的神力。
更何況,他信奉海納百川,融合了不知多少神體——血海、冰魄、玉煌、祖魔、因果、萬源、大自在天魔、太虛破界……
諸般神體,諸般神力,早已融為一體。
可即便如此,他也從未想過,要完全掌控每一絲力量。
那太難了。
此前種種感悟,種種融合,已經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了極高境界。
登峰造極?
或許。
可九元神功要求的,是超越登峰造極,是絕對的、徹底的、毫無遺漏的掌控。
“試一試。”
季青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修煉九元神功。
他按照功法所述,心神沉入體內,試圖將全身力量盡數匯聚。
一縷縷神力,開始向他識海深處匯聚。
血海之力,來了。
冰魄之力,來了。
玉煌之力,來了。
祖魔之力,來了。
因果之力,來了。
萬源之力,來了。
大自在天魔之力,來了。
太虛破界之力,來了。
諸般神力,如百川歸海,匯聚於一處。
可就在即將融合的剎那。
“嗡。”
一絲極其細微的震顫,從某個角落傳來。
那是……一縷他從未注意到的力量。
很微弱,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可它確實存在。
季青的匯聚,因這一絲遺漏,瞬間潰散。
第一次嘗試,失敗。
季青眉頭微蹙。
他調整心神,再次嘗試。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失敗。
第四次,失敗。
第五次,失敗。
……
一次。
十次。
百次。
季青一次又一次地嘗試,一次又一次地匯聚全身力量。
可每一次,在即將成功的剎那,總會有一絲遺漏的力量,讓整個融合功虧一簣。
那些遺漏的力量,來自他漫長修行路上無數次的機緣、感悟、吞噬、融合。
有些力量太過微弱,微弱到他幾乎察覺不到。
可它們確實存在。
存在,便無法忽視。
存在,便無法完全掌控。
季青睜開眼,目光之中閃過一絲複雜。
百次嘗試,百次失敗。
以他如今的境界,以他半步超脫的心靈,居然連九元神功的入門都做不到?
這反倒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季青閉上眼,再次沉入內觀。
他要找到那些遺漏的力量。
一縷一縷,一絲一絲,一寸一寸。
將體內每一個角落,都翻個底朝天。
無論多麼微弱,無論多麼隱蔽,他都要找出來。
然後——徹底掌控。
可這個過程,比想象中更加漫長,更加艱難。
一月。
兩月。
三月。
一年。
兩年。
三年。
季青依舊盤坐於蒲團之上,一動不動。
他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
每一次失敗,都讓他對自己體內的力量多一分認知。
每一次失敗,都讓他對那些遺漏的力量多一分了解。
可距離完全掌控,依舊遙遙無期。
又是百次嘗試。
又是百次失敗。
季青睜開眼,望著靜室虛空,久久無言。
以失敗而告終。
“都失敗了……”
季青低聲喃喃,目光落在掌心那枚溫潤的玉簡之上。
他親自嘗試過。
一百次以上。
每一次都以為自己已掌控全部,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那些遺漏的力量,太過微弱,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可它們確實存在。
存在,便無法忽視。
存在,便無法匯聚一世之力。
“難怪九元神功被九元聖宗束之高閣,無數個紀元也沒人能修成……”
他輕輕搖頭。
連他這尊八階神,連他這半步超脫的心靈,都無法做到對自身的絕對掌控。
這門功法的入門之難,可想而知。
不過,季青並未氣餒。
他還有永恆珠。
那枚得自迷霧之塔的超脫之寶,能演化萬物,能推演一切。
既然親自嘗試無法入門,那便在永恆珠內推演。
一遍不行,便萬遍。
萬遍不行,便億遍。
總有成功的時候。
季青閉上雙眼,心神沉入永恆珠中。
那方無限演化的空間之內,一面巨大的光幕緩緩展開。
光幕之上,九元神功的種種玄奧,正被一點一點拆解、分析、推演。
時間,在推演中無聲流逝。
……
不知過了多久。
“嗯?”
季青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感應到了——自己身上的氣運,正在暴漲。
不是短暫的暴漲。
而是持續不斷的、如同潮水般的洶湧而來。
那氣運之浩瀚,浩浩蕩蕩,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湧入他體內。
季青眉頭微蹙,立刻催動因果大道。
眼前虛空之中,一條條因果線緩緩浮現。
那些因果線,密密麻麻,以他為中心,連線著時空源界的各個方向。
有的粗壯,有的纖細。
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可無論粗細明暗,它們此刻都在微微震顫,彷彿在為某種變化而共鳴。
季青心念微動,順著因果線推演。
片刻後,他明白了。
“我斬殺古一至尊的訊息……傳開了。”
這在他意料之中。
斬殺古一至尊,與他以往任何一次戰鬥都不同。
以往他斬殺的,是七階神,是八階神無敵。
可這一次是九階神至尊。
是站在時空源界之巔的存在。
能斬殺九階神至尊,便意味著——他季青,也站在了時空源界之巔。
這份量,大不一樣。
所以才會引動如此龐大的氣運,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季青靜靜感受著體內那不斷攀升的氣運,目光平靜。
“這麼龐大的氣運,前所未有。”
他頓了頓,低聲喃喃:
“可要想讓我的心靈更進一步……恐怕還遠遠不夠。”
他很清楚。
他的心靈,已是半步超脫。
再進一步,便是真正的超脫。
可這一步,何其艱難?
修士想要超脫,心靈超脫是必備條件之一。
那麼多九階神至尊,真正達到心靈超脫者,屈指可數。
那是比修為晉升更加艱難的一步。
急不得。
季青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那依舊在暴漲的氣運。
他閉上眼,繼續沉入永恆珠中。
推演九元神功。
早日凝聚一世之力,才是當務之急。
……
時空長河。
這條萬物之始、萬物之源的長河,一如既往地平靜流淌著。
灰白色的河水,浩浩蕩蕩,無邊無際。
無數位面在河中沉浮,如同恆河沙數。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
“嘩啦啦”。
時空長河,忽然微微震動起來。
那震動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
可它確實存在。
震動越來越大。
越來越劇烈。
“轟隆隆”。
終於,時空長河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浪濤之猛烈,席捲無數位面,將那些原本安穩沉浮的位面拍得支離破碎!
一個浪頭過去,便有數座位面被徹底吞沒,化為虛無。
又一個浪頭過去,又有十餘座位面被捲入河底,永世沉淪。
時空長河的波動,越來越大。
整條長河,都在劇烈震動,掀起滔天巨浪,席捲一切。
這般大的動靜,自然影響到了時空源界。
時空源界,其實也屬於位面。
但它幾乎是所有位面之中最強大的存在,堅如磐石,牢不可破。
可此刻,時空長河的驚濤駭浪,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時空源界之上。
那拍擊之猛烈,讓整個時空源界,都開始震動。
“怎麼回事?時空源界都在震動?”
時空城內,無數修士抬頭望向虛空,眼中滿是驚駭。
那震動越來越劇烈,彷彿整座位面都在顫抖,都在搖晃,彷彿隨時會崩塌。
“老夫修行超過十個紀元,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喃喃低語,渾濁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那是面對未知的恐懼。
“是時空長河掀起了驚濤駭浪!”
有見多識廣的強者失聲驚呼:
“這是時空長河出現了甚麼變故?”
一時間,整個時空源界,無數修士惶惶不安。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甚麼。
沒有人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嗡”。
忽然,一道偉岸的身影,在虛空之中緩緩浮現。
那身影通體籠罩著淡淡的光芒,看不清面容,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那是九階神至尊的氣息。
緊接著。
又一道。
又一道。
又一道。
一道道震動時空源界的光芒,一道道偉岸的身影,接連浮現於虛空之中。
這些身影,每一道都是驚天動地的存在。
每一道,都是九階神至尊。
而且是九階神中真正無敵的存在——那些最頂尖的至尊,那些能在時空長河當中徜徉的古老存在。
他們,被驚醒了。
無數個紀元的沉睡,此刻盡數打破。
足見這一次,是真的有大事發生了。
其中一道身影,望著那掀起驚濤駭浪的時空長河,神情凝重至極。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悠遠:
“是時空長河的波動期到了。”
他頓了頓,那蒼老的聲音之中,竟隱隱帶上了一絲顫抖:
“也是我等……超脫的機會到了!”
“哈哈哈……”
另一道身影仰天大笑,那笑聲震得虛空都在顫抖。
“波動期終於來了!老夫等了太久太久,還以為等不到這一天了!”
他的聲音之中滿是狂喜:
“如此漫長的時間,老夫心靈都快寂滅了!沒想到,終於來了!”
“老夫超脫,有希望了!”
又一道身影開口,語氣沉穩卻同樣難掩激動:
“恐怕還有一些老傢伙,也會甦醒。”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時空長河深處:
“這是千載難逢的超離線會。錯過了這一次,便等不到下一次了。”
這些古老存在,神情無比興奮,心靈波動劇烈至極。
對他們而言,這是等待了無數個紀元的時刻。
對時空長河無數位面而言,時空長河的波動期,卻是徹徹底底的浩劫。
每一次波動,不知有多少位面會灰飛煙滅。
每一次波動,不知有多少生靈會化為齏粉。
那是毀滅,是終結,是無盡的絕望。
可對那些進無可進的九階神至尊而言——這是他們超脫的唯一機會。
時空長河的劇烈波動,意味著長河對所有修士的束縛會降到最低。
束縛降低,超脫的難度便會顯著降低。
曾有無數古老而強大的至尊,選擇在最輝煌的時刻沉睡,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無數個紀元,無數尊至尊,心靈都快寂滅了,卻依舊在沉睡中苦苦等待。
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等待的,就是這唯一的機會。
如今,時空長河的波動期到了。
那些沉睡的古老存在,機會來了。
可這對眾生而言,卻是一場徹徹底底的浩劫。
那麼漫長的歲月,無數個紀元,究竟沉睡了多少古老的至尊?
誰也不清楚。
誰也不確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些古老的至尊,不會都是好脾氣。
……
時間推移。
一開始,時空源界還沒甚麼變化。
震動依舊,恐慌依舊,卻並無真正的災難降臨。
可隨後……
“轟!”
一尊魔氣森森,神體無比龐大的恐怖至尊,不知從何處甦醒了。
那至尊的形態,如同怪物。
通體漆黑,佈滿鱗甲,無數觸鬚在身後瘋狂舞動。
他甦醒的剎那,便開始吞噬。
吞噬位面。
一座座位面,被他張口吸入,化為虛無。
吞噬強者。
一尊尊強者,被他探手擒拿,直接吞入腹中。
越是強者,他越要吞噬。
終於。
他吞噬到了時空城。
“大膽!”
“何人膽敢在時空城放肆?”
一道道恐怖的氣息,自時空城深處升騰而起。
那是時空城原本的九階神至尊。
他們一直在沉睡,一直在等待。
可此刻,有人欺負到家門口了。
那尊宛如怪物的至尊,望著那幾道升騰而起的氣息,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
那笑聲震得整座時空城都在顫抖。
“超過一千個紀元了!”
他笑聲之中滿是輕蔑:
“時空城就剩大貓小貓三兩隻了?”
他目光掃過那幾尊至尊,眼神之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本座剛剛甦醒,需要吞噬一些強大的神體。”
“那就拿你們——開胃吧!”
話音落下。
他張開大口。
猛然一吸。
“轟”。
天地萬物,彷彿都被那張巨口吸入其中。
虛空崩碎,星辰墜落,無數建築拔地而起,朝著那張巨口飛去。
便是那幾尊九階神至尊,也在這股恐怖的吸力之下,身形搖搖欲墜。
他們瘋狂掙扎,拼命抵擋。
可那吸力太過恐怖,太過霸道。
一尊。
兩尊。
三尊。
他們竟被紛紛吸入那張巨口之中,消失不見。
時空城內外,無數修士目睹這一幕,臉色煞白,渾身顫抖。
九階神至尊,被一口吞了?
這尊怪物,究竟是甚麼來歷?
有一些活了漫長歲月的古老修士,望著那尊怪物的身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塵封無數紀元的記憶。
那記憶太過久遠,久遠到幾乎被遺忘。
可此刻,那記憶猛然浮現。
他們臉色驟然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