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閣下是……”
季青眼睛微微一眯。
來人周身氣息沉凝，赫然是八階神神尊。
他從未見過此人。
“老夫洞冥，萬法殿副殿主。”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聽聞季道友想要九階神法門，特來一敘。”
“原來是洞冥神尊……”
季青微微頷首，心中卻掠過一絲疑惑。
他記得，萬法殿副殿主以往多是七階神巨頭擔任。
何時冒出這麼一位八階神神尊了？
月璃見狀，識趣地躬身告退。
貴賓室內，只剩季青與洞冥神尊二人。
洞冥神尊似乎看出季青的疑惑，含笑解釋道：
“季道友不必驚訝。老夫乃萬法殿第一副殿主，與其他副殿主不同。只要事關萬法殿，基本上老夫都可以做主。”
季青明白了。
這是真正掌控萬法殿日常事務的強者。
至於萬法殿殿主——那是一位九階神至尊，只是名義上掛著名頭。
到了那個層次，誰還會理會這些俗務？
九階神至尊，哪個不是忙著參悟超脫之道，爭那一線虛無縹緲的機緣？
萬法殿的實際事務，自然全落在這位第一副殿主身上。
今日洞冥神尊親自前來，足見對季青的重視。
一尊八階神圓滿、戰力深不可測的絕世霸主，值得任何勢力慎重對待。
季青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洞冥神尊，季某就直說了。我需要最頂尖的九階神法門。”
他目光直視洞冥神尊，語氣平靜卻篤定：
“萬法殿作為時空城最大勢力之一，蒐羅無數神功秘法。頂尖的九階神法門，應該有吧？”
洞冥神尊聞言，緩緩點頭：
“九階神法門，我萬法殿自然有。”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是……一般不外傳。”
“除非是萬法殿自己人。”
季青目光微動。
“自己人”三個字，意思再明白不過。
那需要常年累月的培養，需要層層考驗，需要真正取得萬法殿的信任。
而他季青再強，也不會被萬法殿視為“自己人”。
這已經是變相的拒絕了。
季青沒有動怒，只是靜靜望著洞冥神尊。
他知道，對方親自前來，絕不是隻為說一句“不行”。
果然，洞冥神尊微微一笑，繼續道：
“不過，季道友要想獲得九階神法門，也並非沒有機會。”
“哦？”
季青眼神微微一亮：
“洞冥神尊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
洞冥神尊擺了擺手，神色認真起來：
“老夫的確知道一些路子。”
“比如，一些曾經誕生過九階神至尊的道統，如今遇到了一些麻煩。”
“以季道友的實力，若能幫其渡過難關，索求九階神法門作為報酬，豈不是順理成章？”
季青目光一閃。
這確實是個辦法。
那些沒落的古老道統，雖然後繼無人，但祖上留下的傳承還在。
若真遇到滅頂之災，拿功法換活路，再正常不過。
“洞冥神尊知道具體有哪些沒落道統遇到麻煩？”
季青直接問道。
“那是自然。”
洞冥神尊含笑點頭：
“如果季道友有需要，老夫可以牽線搭橋。”
“那就有勞洞冥道友了。”
“哈哈哈，好說。”
洞冥神尊朗笑一聲，隨即正色道：
“這個沒落道統，名為九元聖宗。”
“九元聖宗？”
季青微微挑眉。
“不錯。”
洞冥神尊緩緩道來：“九元聖宗創派祖師，乃九元至尊。當年也是赫赫威名，在九階神之中，亦屬最頂尖行列。”
“只可惜……”
他輕嘆一聲：
“後來九元至尊孤注一擲，試圖超脫，最終失敗，繼而隕落。”
季青默然。
超脫失敗，身死道消。
這是無數九階神至尊的最終歸宿。
那一線機緣，太過渺茫。
“九元聖宗傳承了上百個紀元，後續也輝煌過。”
洞冥神尊繼續道：
“但時至今日，已經徹底沒落。只剩下了幾位八階神神尊苦苦支撐。”
“表面看起來，似乎還能維持。可實際上……”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起來：
“九元聖宗如今有了一個天大的麻煩——被古一至尊盯上了。”
“古一至尊？”
季青目光一凝。
“具體情況如何，老夫也不甚清楚。”
洞冥神尊搖了搖頭：
“總之，古一至尊現在就盯著九元聖宗。儘管古一至尊只是九階神當中的普通至尊，還破不開九元聖宗的護山大陣。”
“但只要九元聖宗中的修士敢外出，古一至尊就會動手。”
“離開了山門大陣，誰又扛得住一位至尊的襲殺？”
季青沉默。
他聽明白了。
九元聖宗，這是遇到了真正的大麻煩。
得罪了一位九階神至尊。
而且看樣子，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
古一至尊破不開護山大陣，便守在外面，以逸待勞。
只要九元聖宗的人敢出來，便是一擊必殺。
這等於是將整個九元聖宗，困死在了山門之內。
出不去，便無法獲取資源。
無法獲取資源，便無法修行。
無法修行，便只能坐吃山空，一代代衰落下去。
最終，要麼困死山中，要麼冒險外出被至尊斬殺。
這是絕境。
難怪連九階神法門都肯拿出來了。
如果沒有這等差不多快要滅門的大難，又豈會拿出九階神法門？
“季道友，意下如何？”
洞冥神尊眼神平靜地望著季青，靜靜等待答覆。
那目光之中，沒有催促，沒有試探，只是單純地等待。
季青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我要先知道九元聖宗的誠意。”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看看他們能給出甚麼樣的九階神法門。若不適合季某，那季某自然不會插手。”
他自然不懼古一至尊。
以他如今的戰力，便是九階神至尊當面，他也敢一戰。
但沒必要平白無故得罪一尊至尊。
古一至尊再怎麼普通，那也是九階神至尊，是站在時空源界之巔的存在。
季青從不小覷任何對手。
更何況，如今外界只知道他是古往今來第一天驕，擁有逆伐強者的戰力。
可究竟能不能真正媲美九階神至尊，誰也沒有確鑿答案。
他需要保留這個懸念。
洞冥神尊聞言，微微頷首：
“季道友放心，老夫這裡可以和九元聖宗傳訊。他們會給出誠意。”
“好。”
季青點頭：
“那季某便等著。”
洞冥神尊不再多言，抬手取出一枚傳訊玉簡，閉目傳訊。
貴賓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那爐清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季青閉目靜坐，神色平靜如水。
約莫盞茶工夫。
洞冥神尊睜開眼，望向季青，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季道友，九元聖宗已經答應了。”
“他們給出了其創派祖師留下的九階神法門。”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
“其品階，絕對是頂尖九階神法門。否則當初九元至尊也無法嘗試超脫。”
季青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倒是認同。
九階神至尊之間，亦有差距。
只有最頂尖的九階神至尊，才有那麼一丁點可能去觸碰超脫的門檻。
其餘的，連資格都沒有。
九元至尊雖然超脫失敗而隕落，但這恰恰證明了他曾經站在那個高度，曾向那扇門發起過沖擊。
他所修行的法門，必定是最頂尖的。
“我看看，究竟是甚麼法門？”
季青接過洞冥神尊遞來的傳訊石，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九元神功】
開篇四個大字，古樸而蒼勁。
季青繼續往下看。
“修行一世，謂之‘一元’。”
“修行九世，謂之‘九元’。”
“九元神體圓滿，可聚‘九世之力’，衝擊超脫……”
季青的目光，凝固在最後那行字上。
聚九世之力。
衝擊超脫。
他愣住了。
他知道九元神功作為頂尖九階神法門，肯定很強。
他知道九元至尊能走到那一步，這門功法必定驚天動地。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居然能強到這種地步？
聚九世之力。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修行此法者，可以不斷輪迴轉世，一世一世積累底蘊。
每一世修行所得，盡數封存於神體之中。
待九世圓滿，九世之力匯聚於一身。
那是何等浩瀚的力量？
這門功法，最根本的目的，根本不是用來戰鬥。
而是用來衝擊超脫！
九世積累，只為那一躍。
可即便這樣……
季青低聲喃喃：
“九元至尊，即便修煉了這門法門，匯聚九世之力，都沒能超脫麼？”
他再一次感受到“超脫”二字的分量。
那難度，真的難以想象。
連匯聚九世之力都無法成功，那需要何等機緣，何等底蘊，何等氣運，才能踏出那一步？
洞冥神尊見季青久久不語，輕聲問道：
“季道友，這九元神功當真不可思議。匯聚九世之力，聞所未聞。道友對這門功法可還滿意？”
季青緩緩抬頭。
他的眼神，已恢復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卻湧動著某種熾熱的火焰。
“滿意。”
他開口，聲音平淡。
“當然滿意。”
下一刻，他語氣一轉，斬釘截鐵：
“告訴九元聖宗，關於古一至尊的因果，季某接了！”
一尊九階神至尊的因果，不好接。
那意味著要與一尊至尊為敵。
那意味著可能捲入九階神層次的爭鬥。
那意味著，一旦接下，便再無退路。
可季青沒有任何猶豫。
因為，他別無選擇。
錯過這門九元神功，他去哪裡再尋一門頂尖九階神法門？
萬法殿不會給他。
其他勢力更不會。
這是唯一的機會。
更何況，九階神至尊又如何？
他季青走到今日，何曾懼過？
這門頂尖法門，他志在必得！
“好！老夫立刻回訊給九元聖宗的道友。”
洞冥神尊收起傳訊玉簡，含笑點頭。
季青起身，朝著洞冥神尊拱手一禮：
“那就有勞洞冥道友了。季某回去準備一番，便自行去九元聖宗。”
“季道友客氣。”
洞冥神尊亦起身回禮。
季青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貴賓室，片刻間便消失在萬法殿外。
洞冥神尊獨立於室內，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嘴角間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低聲喃喃：“老朋友，我為你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希望這位名傳時空源界、古往今來的第一天驕，真能逆伐九階神，替九元聖宗解決古一至尊的麻煩吧……”
他介紹季青前往九元聖宗，自然有其原因。
他的至交好友，便是九元聖宗的太上長老。
這些年來，他看著老友被困於山門之內，看著九元聖宗一步步走向絕境，卻無能為力。
他是萬法殿副殿主，可在古一至尊面前，那點分量又算得了甚麼？
現在季青想要九階神頂尖法門，這便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機會是給了。
至於季青能做到甚麼程度，他也不知道。
只能等待。
……
季青很快返回洞府。
他沒有貿然前往九元聖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他需要先弄清楚九元聖宗與古一至尊之間的恩怨，弄清楚那究竟是怎樣一局棋。
這件事在時空城鬧得沸沸揚揚，並非甚麼隱秘。
季青稍加打探，便將前因後果瞭解得清清楚楚。
九元聖宗，的確是傳承久遠的古老宗門。
創派祖師九元至尊，當年威名赫赫，在九階神之中亦屬頂尖，留下無數傳說。
只可惜，後來超脫失敗，身死道消。
可即便如此，九元聖宗憑藉著九元至尊留下的道統傳承，依舊輝煌鼎盛。
其後漫長歲月中，也曾誕生過其他九階神至尊。
雖不及九元至尊那般耀眼，卻也讓九元聖宗的威名延續了上百個紀元。
時至今日，九元聖宗雖已沒落，只剩下幾位八階神神尊支撐，但底蘊猶在。
而古一至尊……
那是一尊散修。
無門無派，無親無故，無牽無掛。
正因如此，他行事無所顧忌，性格古怪乖張，少有勢力敢招惹。
九元聖宗偏偏就撞上了這個煞星。
起因很簡單。
古一至尊收了個關門弟子，視若珍寶，寵愛有加。
那弟子仗著師尊威名，行事囂張跋扈，橫行無忌。
一次爭奪寶物時，與九元聖宗當代最耀眼的弟子起了衝突。
雙方爭鬥之中，古一至尊的弟子被當場打死。
訊息傳回，古一至尊震怒。
他親自殺上九元聖宗，要討個說法。
九元聖宗自知理虧，願賠禮道歉，厚葬弟子，給予補償。
可古一至尊不依不饒。
他要的，是那弟子的命。
九元聖宗自然不肯交出自家最出色的傳人。
於是，古一至尊悍然出手。
九元聖宗雖然沒落，但護宗大陣乃是九元至尊親手佈下，歷經上百紀元依舊穩固。
古一至尊攻不破大陣，卻也未就此退去。
他就守在九元聖宗山門之外。
但凡有人從山門中出來，無論修為高低，他必痛下殺手。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至今，已整整千年。
九元聖宗，被封山了千年。
這千年間，無人敢踏出山門一步。
那些原本在外歷練的弟子，要麼被困在外無法回歸，要麼冒險回歸被古一至尊斬殺。
那些需要外出獲取的資源，無法獲取。
那些需要外出交流的道統，無法交流。
九元聖宗，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千年下來，宗門上下人心惶惶，士氣低落。
雖有大陣守護，可這口氣，憋得太久了。
季青梳理完這些訊息，若有所思。
“持續千年……”
古一至尊對其弟子的重視，可見一斑。
否則，也不至於堵門千年。
這已經不單單是報仇，而是執念。
若不是九元聖宗底蘊深厚，護山大陣固若金湯，恐怕早被古一至尊夷為平地。
雙方之間，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想要化解？
根本不可能。
古一至尊要的是那弟子的命，九元聖宗不可能給。
即便現在想給，那弟子如今已是九元聖宗的頂樑柱之一，交出去等於自斷臂膀，更會寒了全宗上下之心。
更何況，千年堵門之仇，又豈是一命能抵的？
所以，季青一旦前往九元聖宗，便意味著——他將直面一尊被千年仇恨煎熬的九階神至尊。
一尊無所顧忌，無牽無掛，不死不休的九階神至尊！
“九階神至尊……”
季青低聲重複著這五個字，眼神之中，閃過一抹凌厲的鋒芒。
那是破界刀意。
到了如今的境界，他的修為已經進無可進。
八階神圓滿。
大自在天魔神體圓滿。
太虛破界神體圓滿。
血海、冰魄、玉煌、祖魔、因果、萬源……諸般神體，盡數融於一身。
底蘊之深厚，亙古罕見。
能與他一戰的，也就只有九階神至尊了。
這個古一至尊，在九階神當中亦屬普通。
季青不懼與之一戰。
至於危險？
自然有一定危險。
九階神至尊，畢竟是站在時空源界之巔的存在。
可季青修成了大自在天魔神體，幾乎不死不滅。
更有半步超脫心靈坐鎮識海。
一個普通九階神至尊想殺他？
還沒那個能耐。
季青不再猶豫。
心念微動，眉心之中，一點暗金光芒悄然浮現。
“嗡”。
破界塔滴溜溜旋轉著飛出，迎風便漲，化作百丈高的玲瓏塔身，懸於洞府虛空。
塔門洞開。
季青一步踏入。
下一刻，破界塔輕輕一震，瞬間融入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
九元聖宗。
這座曾經威震一方的古老宗門，如今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
山門緊閉，大陣全開。
那層淡金色的護山大陣，將整個宗門與外界徹底隔絕。
陣外，便是無盡虛空。
虛空之中，盤踞著一尊可怕的九階神至尊。持續千年的“封山”，已經讓九元聖宗上下苦不堪言。
弟子們困守山門之內，無法外出歷練，無法交流論道，無法獲取資源。
起初還能靠宗門庫存勉強維持。
可千年下來，庫存早已見底。
那些年輕弟子，修為停滯不前。
那些天賦卓絕之輩，因缺乏機緣而蹉跎歲月。
整個宗門，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活力。
“封山”固然安全。
可這是被動封山，是被人堵在家門口的封山。
這口氣，憋得太久了。
曾有一些不信邪的弟子，試圖以各種方式衝出山門。
有人趁夜色潛行，有人藉助秘寶隱匿，有人試圖撕裂虛空遁走。
可無一例外。
只要踏出大陣一步，古一至尊便會出手。
一擊必殺。
千年以來，無一倖免。
如今，已經沒有人敢再嘗試了。
可今日，九元聖宗的山門之內，氣氛卻有些不太一樣。
竟隱隱透出一絲……驚喜？
此刻，九元聖宗大殿之中，但凡七階神以上的長老，盡數匯聚一堂。
往日裡空曠冷清的大殿，此刻竟有些擁擠。
所有人都在低聲議論，目光不時投向大殿上方。
那裡，端坐著三道身影。
那是九元聖宗的三位太上長老，也是宗門如今僅存的八階神神尊。
三人氣息沉凝，面色鄭重。
居中的一位太上長老，白髮白鬚，面容蒼老，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諸位，剛剛萬法殿副殿主洞冥神尊傳來訊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有人願意接下古一至尊的因果。”
“恐怕用不了多久，古一至尊的麻煩就能解決。”
“屆時，我九元聖宗，也能重啟山門了！”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瞬間譁然。
“甚麼？！”
“有人願意接下與古一至尊的因果？”
“是哪一位九階神至尊施以援手？”
“千年了！我們聯絡了多少九階神至尊，可沒有一位願意出手！這次怎麼就願意了？”
“究竟怎麼回事？宗門付出了甚麼代價？”
一位位長老紛紛開口，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急切。
他們太清楚九階神至尊的分量了。
千年之間，九元聖宗不是沒有求援。
他們聯絡過許多與宗門有舊的九階神至尊，許以重酬，懇求出手。
可沒有一人答應。
與一尊九階神至尊為敵，那代價太大了。
沒有誰會為了一個沒落的宗門，去得罪一位同階強者。
這一次，究竟是誰？
宗門又付出了甚麼？
居中的太上長老抬起手，壓下眾人的議論。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
“諸位稍安。”
“宗門拿出的，是祖師留下的《九元神功》。”
“以此換得對方出手。”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片譁然。
《九元神功》！
那是九元至尊留下的至高傳承，是九元聖宗的立宗之本！
竟拿了出來？
不過轉念一想，眾人又覺得合理。
如今這局面，若再不解開，九元聖宗怕是要活活困死在山門之內。
傳承再珍貴，也要有傳承的人。
人都沒了，要傳承何用？
只是……
“敢問太上長老，對方究竟是何人？能讓宗門拿出《九元神功》？”
一位長老忍不住問道。
居中的太上長老看了他一眼，緩緩說出一個名字：
“歸墟神尊——季青。”
大殿之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歸墟神尊？
季青？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愕然。
九元聖宗雖然封山千年，可對外界的大事並非一無所知。
他們也有傳訊手段，也能與外界聯絡。
對於這數百年來名聲最盛之人，他們豈能不知？
季青。
以五階神之身逆伐七階神巨頭。
以六階神之身逆斬七階神無敵。
永恆秘境闖過迷霧之塔第七層，逼得天穹尊者當眾獻寶贖命。
前不久，更是完成第八次生命躍遷，晉升八階神神尊。
被譽為古往今來第一天驕。
這些，他們都知道。
可是……
季青再怎麼天才，那也只是八階神啊。
八階神與九階神之間的差距，那是生命層次的鴻溝，是大道的天塹。
八階神逆伐九階神至尊？
此前從未出現過。
九階神，那是一個特殊的境界。
與八階神之間的差距，大到難以想象。
哪怕季青創造了無數奇蹟，哪怕他號稱古往今來第一天驕。
可這一次，他要面對的，是真正的九階神至尊。
眾人心中，實在沒有太大的信心。
“歸墟神尊……能行嗎？”
終於，有一位七階神長老忍不住開口。
聲音很輕，卻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慮。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向大殿上方，落在那三位太上長老身上。
畢竟，他們才是八階神神尊。
他們最清楚八階神與九階神之間的差距。
居中的太上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諸位，現在的情況，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張面孔，語氣平靜卻沉重：
“能有人願意替我們接下古一至尊的因果，我們便該感激涕零。”
“否則，古一至尊，誰去解決？”
這番話，讓所有人沉默了。
是啊。
季青不行，那誰去？
他們聯絡了千年，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
沒有一人願意出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接了，他們還有甚麼資格質疑？
至於拿出了九元神功……
這個反倒沒人在意。
九元神功確實是頂尖九階神法門。
可自創派祖師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修成這門功法。
後來九元聖宗雖然也誕生過其他九階神至尊，可無一例外，都不是修煉九元神功。
這門鎮宗之法，在九元聖宗幾乎就是擺設。
沒人能練成。
拿給季青，換取整個宗門的一線生機。
這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現在他們唯一的疑慮，就是季青這個古往今來第一天驕，究竟能不能以八階神之身，逆伐九階神至尊？
“嗯？”
忽然，三位太上長老猛然抬頭，目光穿透大殿穹頂，望向虛空深處。
那渾濁的眼眸之中，驟然迸發出銳利的光芒。
“他來了……”
眾人心頭一震。
已經猜到了。
必然是那位歸墟神尊到了！
“走！去看看！”
三位太上長老率先起身，化作三道流光，衝向殿外。
其餘長老緊隨其後。
片刻之間，眾人已立於虛空之中，隔著那層淡金色的護山大陣，向外望去。
果然。
虛空之中，一座暗金色的寶塔靜靜懸浮。
那寶塔通體古樸，塔身密佈著無數玄奧的空間道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正是破界塔。
塔門洞開處，一道青袍身影，一步踏出。
那身影年輕而冷峻，負手立於虛空之中，周身氣息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可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如山如淵。
九元聖宗眾人，清晰地看到了那張面容。
“歸墟神尊……季青！”
有人低聲驚呼。
眾人的神情，複雜至極。
有激動，有興奮。
可激動之中，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季青來了。
可古一至尊呢？
那位堵門千年的九階神至尊，此刻必然也在暗中窺視。
季青目光掃過九元聖宗眾人，微微頷首。
那一眼，很淡。
可九元聖宗眾人卻彷彿被甚麼擊中一般，心頭猛然一凜。
眾人急忙躬身行禮，聲音此起彼伏：
“拜見歸墟神尊！”
“一切都拜託神尊了！”
季青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隨即，他轉過身，望向了身後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季某接了九元聖宗與古一至尊的因果。”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浩浩蕩蕩，傳遍整片虛空：
“古一至尊，還不現身一見？”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靜。
唯有那聲音在虛空中迴盪，久久不散。
季青負手而立，也不著急，就那麼靜靜地等待著。
一息。
兩息。
三息。
“嗡”。
忽然，虛空之中，泛起一陣陣漣漪。
那漣漪由遠及近，由淡轉濃，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迅速擴散開來。
漣漪中心，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黑衣老者。
身形枯瘦，面容陰鷙，一頭灰白長髮隨意披散，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露。
可當他現身的剎那——整片虛空，彷彿都凝固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山如海，朝著季青撲面而來。
那壓力之強，之重，之恐怖，遠遠凌駕於八階神之上。
那是屬於九階神至尊的威壓。
是站在時空源界之巔的存在才有的絕對壓迫。
黑衣老者的身份，呼之欲出。
古一至尊。
一尊真正的九階神至尊。
他立於虛空之中，目光落在季青身上，那雙眼眸深邃如淵，看不出喜怒。
良久。
他開口了。
“呵……”
一聲冷笑，蒼老而沙啞。
“一介小輩，你要接下本座與九元聖宗的因果？”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可那話語之中蘊含的分量，卻重若千鈞。
季青直視他的目光，神色平靜如水。
“不錯。”
他淡淡開口，只有兩個字。
斬釘截鐵。
古一至尊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小輩，你恐怕不知道，一尊九階神至尊的因果，是多麼沉重。”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的名聲，本座也聽聞過。”
“古往今來第一天驕，以五階逆伐七階，以六階斬七階無敵，前不久更是晉升八階神……”
他頓了頓，微微點頭：
“你的天賦，在本座看來，確實是生平僅見。”
“但……”
他話鋒一轉，那雙眼眸之中，驟然迸發出森冷至極的光芒：
“天賦是天賦。”
“你現在，還不是九階神至尊。”
“本座的因果，你接不下。”
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森冷無比，如同萬古寒冰，令人不寒而慄：
“如果強行接下……”
“你會死。”
靜。
四周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
古一至尊那森寒的話語，如同萬古不化的堅冰，在虛空之中久久迴盪。
那已經不再是普通的交流。
而是威脅。
來自一尊九階神至尊的威脅。
九元聖宗眾人心頭猛然一緊。
一尊九階神至尊的威脅，任何人都不會小覷。
包括季青。
他們透過護山大陣，死死盯著那道青袍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一旦季青被嚇退，一旦他選擇離開，那九元聖宗，恐怕真的要永遠困死在這山門之中了。
“會死……”
季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落在眾人眼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他抬眸，直視古一至尊那雙森冷的眼眸，語氣平靜如水：
“曾經，很多人對季某說過這句話。”
他頓了頓。
“不過，結果是……”
“他們都死了。”
此話一出，古一至尊臉色驟變！
那陰鷙的面容之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冷意。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
“轟！”
一股恐怖至極的氣勢，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氣勢之強，如同天塌地陷，如同萬古蒼穹轟然壓下！
朝著季青，鋪天蓋地席捲而去！
他要以氣勢壓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要讓這個所謂的古往今來第一天驕，在他面前低頭顫抖，要季青退卻！
可季青只是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虛空之中。
任憑那如山如海的氣勢撲面而來。
他紋絲不動。
青袍微拂，神色淡然。
那足以壓垮尋常八階神的恐怖氣勢，落在他身上，彷彿只是清風拂面。
“嗯？”
古一至尊眼神一冷。
儘管外界將季青傳得神乎其神。
甚麼以五階神逆伐七階神巨頭。
甚麼六階神斬殺七階神無敵。
甚麼古往今來第一天驕。
可他內心深處，其實一直都不以為意。
九階神，那是另一個層次。
否則，又怎麼會冠之以“至尊”的稱呼？
他與九元聖宗之間，已是不死不休。
這個季青，現在卻要橫插一腳。
既然如此……
古一至尊那雙眼眸深處，驟然閃過一抹厲芒。
那是殺意。
赤裸裸的殺意。
季青眼睛微微一眯。
他的感知何等敏銳？
古一至尊殺意浮現的瞬間，他便已清晰感應到了。
一尊動了殺意的九階神至尊。
很好。
正好讓他全力以赴，真正見識一下——九階神的手段。
“嘩啦啦”。
下一刻。
季青心念一動。
四周虛空，驟然變色！
無邊無際的猩紅血海，自他身後洶湧而出！
那血海之浩瀚，瞬息之間便覆蓋了億萬裡虛空！
翻湧怒嘯的血浪，遮天蔽日，吞沒一切！
血海滔滔，似乎能將任何八階神都淹沒其中。
可古一至尊只是看了一眼，嘴角便浮現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哼。”
“雕蟲小技。”
他甚至連動都沒動。
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朝著那鋪天蓋地的滔天血海，輕輕一拂。
口中輕吐一字：
“散。”
僅僅一個字。
輕輕的一個字。
可就在這個字落下的剎那。
那覆蓋億萬裡虛空，足以淹沒任何八階神神尊的恐怖血海，竟真的如古一至尊口中所言一般，瞬間退散！
如同臣子見了君王，如同螻蟻見了神明。
血海翻湧著向兩旁退去，始終無法靠近古一至尊分毫。
季青瞳孔猛然一縮！
“言出法隨？”
這種手段，不就是言出法隨？
此等偉力，簡直不可思議。
往往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他也能在血海之中做到言出法隨。
可那是他自己的血海。
古一至尊面對的，是他的血海，是與他毫無關係的血海，是足以淹沒八階神的恐怖血海。
古一至尊，怎麼就能一言讓血海退散？
除了言出法隨，季青想不到其他可能。
“哈哈哈……”
古一至尊仰天大笑。
那笑聲之中，滿是得意與輕蔑。
“算你還有些見識。”
他收斂笑容，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季青，語氣之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不錯。”
“當修士進行了第九次生命躍遷，生命得到昇華，達到九階神之後，便具備了‘言出法隨’的能力。”
他頓了頓，那雙眼眸之中，閃爍著森冷的光芒：
“任憑你施展各種大道的神通手段，都奈何不得九階神至尊。”
“不然……”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這‘至尊’之名，從何而來？”
話音落下，他負手而立，俯瞰著季青。
那目光之中，滿是高高在上的蔑視。
再強的天才。
再耀眼的天驕。
在他這尊九階神至尊面前，也不值一提。
這就是九階神。
真正的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