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
季青口中輕吐一字。
那澄徹明淨的心靈之光,驟然凝聚,化為一隻無形無質卻又蘊含著無盡威嚴的巨掌。
朝著那團即將消散的魔念,狠狠鎮壓而下!
“嗡”。
魔皇那最後一絲殘存的魔念,被那隻心靈巨掌牢牢攥住,動彈不得。
它的慘叫戛然而止。
季青眉心微動,那隻心靈巨掌連同其掌中鎮壓的魔皇,便化作一縷流光,沒入其識海深處,消失不見。
識海之中,季青的心靈之光輕輕一照,便將這尊八階神魔皇徹底封印於心靈深處。
莫說它此刻已是殘破之軀,便是全盛之時,在季青這半步超脫的心靈面前,也翻不起任何風浪。
至此,魔皇伏誅。
禁地之內,血海漸漸平息。
那遮天蔽日的猩紅浪潮,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收縮,最終化為一道血色流光,沒入季青體內。
那尊巍峨的祖魔真身,也融入血海之中,消散於無形。
一切歸於平靜。
唯有季青一人,青袍微拂,負手而立於那空空蕩蕩的禁地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那依舊殘留著戰鬥痕跡的虛空。
那些被拳鋒打碎的裂隙,正在緩緩癒合。
那些被刀意斬破的虛空褶皺,也在漸漸撫平。
唯有無形的肅殺之氣,依舊縈繞不散,訴說著方才那場驚世之戰的慘烈。
盤武禁地之外。
十三尊七階神,怔怔地望著禁地之中那道青袍身影,久久無言。
他們“看”到了魔皇被鎮壓的那一幕。
也“看”到了季青收刀而立、氣息平復的那一幕。
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確信——那尊吞噬了盤武神尊的魔皇,真的死了。
不,是被鎮壓了。
和死了也沒甚麼區別。
蓮心尊者嘴唇微微顫抖:“季……季尊者,那尊魔皇……”
她需要確認。
需要親耳聽到那個讓她心神戰慄卻又無比期盼的答案。
季青微微抬眸,目光透過禁地大陣,落在蓮心尊者臉上,語氣平靜如水:“魔皇已被季某鎮壓,日後再無興風作浪的可能。”
蓮心尊者聞言,整個人如釋重負。
魔皇伏誅。
盤武的血仇,終於報了。
可是……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禁地之中那片空空如也的虛空。
那裡,曾經矗立著盤武神尊那巍峨如山的身影。
如今,甚麼都沒有了。
連那具承載著她萬載回憶的軀殼,都已化為虛無。
報仇的欣慰與永失摯愛的悲慟,在她心頭交織,讓她一時間百感交集,無言以對。
枯榮尊者拄杖而立,渾濁的眼眸中,亦有淚光閃爍。
青冥尊者跪倒在地,伏地痛哭,肩膀劇烈顫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聲音。
其餘長老,亦是淚流滿面,有人喃喃低語,有人仰天長嘆,有人閉目無言。
盤武神宗,失去了它的擎天之柱。
可那尊柱石,早在萬載之前,便已不在了。
如今被季青斬滅的,不過是一頭鳩佔鵲巢的魔物罷了。
這個念頭,讓他們心中稍安,卻也更加悲涼。
良久。
蓮心尊者深吸一口氣,抬手拭去淚水,望向禁地之中那道青袍身影,鄭重其事,深深一拜:“盤武神宗上下,謝季尊者大恩!”
她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帶著發自肺腑的感激與敬意。
十二尊七階神長老,互望一眼。
有人遲疑,有人釋然,有人複雜。
但最終,他們齊齊躬身,朝著禁地之中那道青袍身影,深深行禮:
“謝歸墟尊者!”
十二道聲音,匯成一股,迴盪于禁地之外。
季青斬滅了盤武神尊的神體——這是事實。
可那具神體之中,早已不是盤武神尊,而是一頭吞噬了宗主的魔物。
季青斬的,是魔皇,是仇敵。
他們感謝,是應該的。
“嗖”。
一聲輕響。
季青的身影,毫無徵兆地自禁地之中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盤武禁地之外,蓮心尊者等人面前。
十三尊七階神,心頭齊齊一跳!
他們望著近在咫尺的這道青袍身影,眼中滿是震撼與難以置信。
盤武禁地的大陣,乃是盤武神尊親手佈置,號稱能困住八階神無敵,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破開。
可季青呢?
他就這麼……走出來了?
沒有觸動任何陣法,沒有引起任何波動,甚至沒有驚動那重重禁制分毫。
就這麼從容不迫,如履平地般走了出來。
這是甚麼手段?
蓮心尊者微微一怔,旋即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她想起了那座寶塔。
那座能視清靜居禁制如無物,能悄無聲息穿梭虛空的暗金寶塔。
盤武禁地再強,又豈能困得住擁有那等至寶的季青?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震撼,迎上季青的目光。
季青望向她,語氣平靜,開門見山:“蓮心尊者,任務既已完成,該兌現獎勵了。”
蓮心尊者沒有絲毫遲疑。
她抬手,掌心之中,一枚通體流轉著淡淡金芒,散發著古老而凌厲氣息的玉簡,緩緩浮現。
雙手捧著那玉簡,鄭重其事地,遞到季青面前。
“季尊者,這便是完整的《太虛破界刀法》。”
她的聲音恭敬而誠懇:
“此功法乃我盤武意外所得,品階直指八階神頂尖,可鑄就‘太虛破界神體’,大成之時,一刀破萬法,刀光所至,無物可擋!”
“妾身以盤武神宗宗主道侶之名,將其奉於尊者,以酬尊者大恩。”
季青微微頷首,抬手接過玉簡。
一縷神念探入其中,瞬息之間,那浩如煙海的功法內容便已盡數烙印於心。
他略一品味,便知此功法確實不凡。
雖不及他從超脫者背影中悟出的《大自在天魔身》那般詭譎莫測。
卻也是一門實打實的八階神頂尖刀道傳承,足以讓無數刀客為之瘋狂。
“不錯。”
季青微微點頭,收起玉簡。
他目光掃過蓮心尊者,掃過那十二位神情複雜的長老,淡然道:“此事已了,季某便不叨擾了。”
“日後有緣,再會。”
話音落下,他甚至沒有多停留片刻,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那速度之快,轉瞬之間便已消失在眾人視野盡頭。
十三尊七階神望著那道消失的流光,久久無言。
良久。
蓮心尊者收回目光,轉過身來,望向那十二位依舊沉浸在複雜情緒中的長老。
她的面容,已恢復了往日的端莊與沉靜,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此前從未有過的……堅毅與決絕。
“諸位長老。”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今日之事,諸位親眼所見。”
“盤武神尊……已不在了。盤武神宗,從今往後,再無八階神強者。”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但這盤武神宗的基業,是盤武拼盡一生打下的。我們不能讓它毀於一旦。”
“更不能讓外人知曉,盤武早已被魔皇奪舍,如今神體湮滅的真相。”
她的聲音愈發沉凝:“自今日起,對外宣稱——宗主盤武神尊閉關參悟無上大道。”
“能瞞多久,便瞞多久。”
“直至……”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之中,燃起一團灼熱的火焰:“直至我盤武神宗,誕生出一尊新的八階神!”
“屆時,我盤武神宗便有了新的擎天之柱,才能在時空城站穩腳跟。”
枯榮尊者渾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
青冥尊者抬起淚痕未乾的臉龐,望著蓮心尊者,用力點了點頭。
其餘長老,亦是紛紛頷首,神色鄭重。
他們知道,這是眼下最明智的選擇。
盤武神宗失去宗主,元氣大傷。
若真相外洩,那些虎視眈眈的敵對勢力,必會趁虛而入。
唯有隱瞞,唯有拖延,唯有等待新的強者誕生,方能保住這數萬載基業。
而蓮心尊者,這位宗主道侶,七階神巔峰修士,是最有希望衝擊八階神的存在。
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此刻盤武神宗真正的主心骨。
他們,也只能聽從蓮心尊者的命令。
……
時空城,季青端坐於洞府蒲團之上,青袍微垂,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洞府禁制已盡數開啟,將那外界的喧囂與窺探盡數隔絕,只餘一片絕對的寂靜。
他緩緩睜開眼眸,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澹澹的滿意之色。
這一趟盤武神宗之行,收穫之豐,遠超預期。
首先是那門《太虛破界刀法》。
季青抬手,掌心之中那枚溫潤的玉簡靜靜懸浮,散發著淡淡的金芒。
他神念微動,那浩如煙海的法門內容便在心間流淌而過。
此功法雖名為“刀法”,實則是以刀道為引,鑄就“太虛破界神體”的無上法門。
大成之時,刀光所至,一刀破萬法,凌厲無匹。
更難得的是,此功法同樣是可成長型,與《冰魄神功》《大自在天魔身》一般,擁有極高的上限。
融入自身底蘊之中,雖未必能立刻顯威,卻能在未來某日,成為他又一柄足以逆轉乾坤的底牌。
然而,相比於這門功法,更讓他重視的,是另一件收穫——天魔!
季青心念微動,識海深處的心靈之光,悄然映照。
在那澄澈明淨的光芒之中,一團漆黑如墨,不斷扭曲掙扎的身影,被牢牢鎮壓於心靈深處。
它時而化作猙獰的魔臉,時而化為無數細小的觸鬚,瘋狂衝擊著那層心靈屏障。
卻每一次都被那堅韌無比的半步超脫之光輕易彈回,無法掙脫分毫。
正是那尊從盤武神宗禁地中鎮壓而來的魔皇。
此前季青雖推測其為八階神層次,但此刻細細感知,才愈發清晰地確認——這確確實實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八階神魔皇!
它的本源之渾厚,魔念之純粹,遠超尋常七階神天魔。
那具被它吞噬的盤武神尊軀殼,不過是它漫長歲月中的一具宿主罷了。
其本身修為,早已臻至八階神巔峰。
“八階神魔皇……”
季青低聲喃喃,目光平靜如水。
在他的心靈之光映照下,這尊足以令任何八階神強者聞風色變的域外魔物。
此刻卻如同困於琥珀中的蟲豸,動彈不得,徒勞掙扎。
這便是心靈之力的恐怖之處。
半步超脫的心靈,對於天魔這等天生畏懼強大心靈的種族而言,便是天敵一般的存在。
莫說八階神天魔,便是九階神天魔親至,若無特殊手段,恐怕亦要在他這心靈之光面前退避三舍。
當然,前提是那尊九階神天魔,尚未超脫。
而浩瀚時空長河,從未聽聞過有任何天魔能夠超脫。
天魔一族得天獨厚,奪舍萬靈,近乎不死,這是它們的天賦,亦是它們的詛咒。
正因奪舍太過容易,它們往往忽略了自身的打磨,沉溺於一次次更換宿主的快感之中,心靈境界難有寸進。
超脫?
那需要直面本心,斬斷一切執念,勘破虛實界限的終極一躍。
天魔,做不到。
“嗡”。
季青心念微動,那映照著魔皇的心靈之光,變得更加凝實了幾分。
光芒之中,那尊魔皇愈發清晰地顯露出其本源形態。
那是一團由無數扭曲面孔,猙獰觸鬚,混亂意志交織而成的恐怖存在。
每一張面孔都是一尊曾被它吞噬的生靈,每一縷觸鬚都是一道尚未完全消化的執念。
它感應到季青的注視,那無數張面孔齊齊轉向,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吼:“放我出去!”
“你難道要以心靈之光永久鎮壓本座不成?!”
“雖然本座奈何不了你,但你如此鎮壓本座,心靈之力便會分出一部分用於維持封印!”
“長久下去,你能調動的心靈之力便會減少,這便是兩敗俱傷!何必如此?!”
它的聲音中充滿了蠱惑之意:“你若是放本座出去,本座願發下天魔大誓,助你修行!以本座對天魔大道的領悟,足以成為你晉升八階神、乃至九階神的助力!”
“屆時你我各取所需,豈不快哉?!”
季青靜靜聽著,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這番話術,天魔一族用了無數歲月,不知蠱惑了多少修士。
它們最擅長的,便是在絕境之中丟擲讓步的橄欖枝,引誘對方放鬆警惕,而後趁機反噬。
可惜。
它遇到的是季青。
季青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讓魔皇心頭一顫的意味:“不錯,季某晉升八階神,的確需要你的幫助。”
魔皇心中猛地一喜!
它那無數張面孔齊齊露出狂喜之色,聲音都變得急切起來:“哈哈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快快放本座出來,本座必將傾囊相授,助你參悟八階神奧秘!”
“以你的天賦,加上本座之助,莫說八階神,便是九階神至尊亦非遙不可及!”
在它看來,季青終究還是心動了。
畢竟是一尊七階神。
誰能抵擋得住突破修為的誘惑?
只要放它出來,哪怕只是一瞬間的鬆懈,它就有機會逃出生天!
然而。
季青接下來的話,卻讓魔皇那無數張面孔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放你出來?”
季青微微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讓魔皇通體冰寒的篤定:“我想,你誤會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魔皇那無數雙瘋狂閃爍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季某要你助我修行,要的是你的天魔本源。”
“甚麼?!”
魔皇愣住了。
它似乎沒聽清,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你說甚麼?”
季青沒有再重複。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運轉起那篇從超脫者背影中悟出的,玄奧無比的功法——《大自在天魔身》。
法門之中,關於“天魔魔種”的凝聚之法,清晰浮現於心頭。
需以七階神以上的天魔為引,將其魔魂、魔體、魔性本源以特殊秘法煉化,融入自身道基之中。
方能在識海深處凝出那枚承載“自在”真意的天魔種。
而這尊八階神魔皇,正是絕佳的煉化物件。
季青心念微動,那鎮壓著魔皇的心靈之光,驟然一變!
不再是單純的鎮壓與封印,而是開始煉化!
“啊……”
魔皇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
它那無數張面孔齊齊扭曲,無數觸鬚瘋狂抽搐,整個本源之軀都在劇烈顫抖!
“你……你要煉化本座?!”
它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憤怒:
“這是……這是天魔煉化之法!你……你怎會如此歹毒的法門?!你究竟是甚麼人?!”
歹毒?
季青無動於衷。
對天魔而言,煉化它們,自然是歹毒的。
可那又如何?
它們奪捨生靈、吞噬靈魂、玩弄命運之時,可曾覺得歹毒?
季青只是靜靜地看著它,看著它在心靈之光的滲透下,一點點開始崩解。
然而,季青並未急於求成。
他知道,煉化一尊八階神魔皇,絕非易事。
更何況,他只有這一尊天魔。
必須好好利用。
不能浪費一絲一毫。
季青抬手一揮。
“嗡”。
一枚溫潤如玉,散發著淡淡永恆之光的珠子,悄然浮現於他掌心之上。
永恆珠。
此寶得自迷霧之塔,能演化萬物,堪稱一座隨身攜帶,無限推演的“大道實驗室”。
此刻,正是用它的時候。
季青按照《大自在天魔身》的法門,開始正式煉化魔皇。
心靈之光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將那尊魔皇的本源一點點剝離、分解以及煉化。
每一絲變化,每一縷波動,每一個細微的轉折,都被永恆珠清晰地映照、記錄、推演。
季青的識海之中,一面由永恆珠演化而出的“光幕”靜靜展開。
其上無數玄奧的符文流轉,將煉化過程中的每一個變數,每一條路徑,每一種可能,盡數呈現。
好的,記錄下來,繼續深入。
不好的,立刻修正,調整方向。
他彷彿不是在煉化天魔,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妙絕倫的實驗。
以魔皇為材料。
www• тTk án• ¢ o 以永恆珠為推演之器。
以《大自在天魔身》為藍圖。
目標只有一個,僅用這一尊八階神魔皇,便成功凝聚出天魔種!
若是旁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煉化天魔凝聚天魔種,本就是極考驗悟性與機緣之事。
有的人煉化三五尊天魔便可功成,有的人煉化數十尊亦無寸進。
而季青,只有一尊。
可他擁有永恆珠。
這件超脫之寶,足以將一切不可能,化為可能。
季青目光沉凝,繼續推演。
魔皇的慘叫,漸漸微弱下去。
它不再掙扎,不再蠱惑,只是在那心靈之光的煉化中,一點點消融,一點點轉化。
而季青識海深處,那枚天魔魔種的雛形,正在緩緩凝聚。
時光如水,悄然流逝。洞府之內,季青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如淵,彷彿一尊亙古存在的石像。
唯有眉心之間那縷澄澈明淨的心靈之光,始終靜靜照耀,不曾有片刻停歇。
那光芒之中,鎮壓著一團正在瘋狂掙扎,淒厲慘叫的漆黑魔影。
正是那尊八階神魔皇。
“啊……”
“季青!你不得好死!”
“本座縱橫萬界無盡歲月,吞噬生靈無數,豈能死在你區區七階神之手?!放開本座!”
魔皇的慘叫與咒罵,在心靈之光的映照下回蕩不休。
它的本源之軀瘋狂扭曲,無數張猙獰的面孔輪番浮現,每一張都在嘶吼詛咒。
可季青始終無動於衷。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大自在天魔身》的煉化法門,以心靈之光為刃,將魔皇的本源一絲絲煉化。
那過程極其緩慢。
慢到每一次剝離,都如同鈍刀割肉。
慢到三百年的時光,就在這水磨工夫中悄然流逝。
然而,魔皇的生命力之頑強,也確實令人驚歎。
換了尋常八階神,被如此煉化三百年,只怕早已灰飛煙滅。
可這尊天魔,竟然依舊保持著完整的本源形態,雖已虛弱到極致,卻始終未曾徹底消散。
“不愧是八階神魔皇……”
季青心中暗忖,卻沒有絲毫急躁。
他有的是耐心。
更何況,他有永恆珠。
這些年,他並非只是單純地煉化。
每一次煉化的過程都在永恆珠內推演。
那枚懸浮於身前的溫潤珠子,始終散發著淡淡的永恆之光。
其內那方無限演化的空間之中,正有一枚天魔魔種的虛影在不斷凝聚。
永恆珠的推演,越來越接近完美。
終於……
“嗡”。
永恆珠輕輕一顫,其內的推演光幕驟然凝固,化作一枚完整無缺的符文烙印,靜靜懸浮於珠內虛空之中。
推演完畢。
季青緩緩睜開眼眸,望向永恆珠內那枚符文烙印,眼底掠過一絲滿意之色。
此刻,他終於在永恆族內推演出了一個理論上的“完美路徑”。
一條能讓他僅憑這一尊八階神魔皇,便凝聚出天魔種的路徑。
“差不多了……”
季青低聲喃喃,目光落於心靈之光中那團已經虛弱到極點的魔影。
既然永恆珠推演出了最佳路徑,那他就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足夠了!
“開始吧。”
話音落下,季青眉心之間的心靈之光,驟然明亮了十倍!
那澄澈明淨的光芒,如同燃燒的烈日,將那團魔影徹底籠罩!
“啊!!!”
魔皇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不甘與絕望:“我命休矣……”
它那無數張面孔齊齊扭曲,瘋狂掙扎,卻在那心靈之光的鎮壓下,如同琥珀中的蟲豸,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本源之軀,在那光芒的煉化之下,一點點崩解、消融。
一縷縷純粹至極的天魔本源,自魔皇殘軀之中剝離而出,在季青的引導之下,緩緩匯聚於識海深處。
那些本源,漆黑如墨,卻又隱隱透著一種詭異的光澤。
它們相互融合,在那玄奧的功法符文引導之下,逐漸勾勒出一枚……種子。
一枚漆黑如深淵,卻又蘊含著無盡變化可能的種子。
天魔種!
季青心神沉凝,不敢有絲毫懈怠。
凝聚天魔種的過程,容不得半點差錯。
哪怕他已有九成把握,哪怕永恆珠已推演出完美路徑,真正到了實際操作之時,依舊是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因為失敗不起。
一旦失敗,這尊八階神魔皇的本源便會徹底潰散,他再想尋第二尊同等層次的魔皇,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
因此,他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兩百年。
……
時間,在洞府之中無聲流淌。
季青如同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唯有眉心那縷心靈之光,始終照耀,始終引導,始終守護。
那枚天魔種,在他識海深處,一點一點地凝實。
從虛幻到真實,從模糊到清晰,從脆弱到穩固。
每一個呼吸,都在成長。
每一道光芒,都在淬鍊。
終於。
三百零八年的那個瞬間。
“唰”。
季青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眼眸之中,此刻再無半分屬於“人”的溫和,而是漆黑如淵,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
下一刻。
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氣息,並非他此前所擁有的任何一種神體之力。
不是血海的汙穢,不是玉煌的堂皇,不是冰魄的極寒,亦非祖魔的混亂。
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魔意!
真正的魔。
魔中之魔!
而在那魔意的核心,一枚漆黑如墨,卻又流轉著淡淡幽光的種子,正靜靜懸浮於他識海深處。
天魔魔種,凝聚成功!
與此同時,一道熟悉的資訊,自那神秘的道印之中浮現於心間。
【大自在天魔身:入門】
季青望著那行字,沉默良久。
三百零八年。
從鎮壓魔皇,到永恆珠推演,再到正式煉化凝聚——整整三百零八年!
只為讓這門《大自在天魔身》入門。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站起身來。
三百年的靜坐,對他而言,卻彷彿只是彈指一揮間。
只是那股淡淡的疲憊與感慨,卻真實地縈繞於心。
三百零八年,確實算得上漫長了。
尤其是對於修煉一門功法“入門”而言。
但他轉念一想,卻又釋然。
八階神層次的絕世功法,本就非同小可。
許多八階神強者,為了修煉一門秘術入門,耗費成千上萬年光陰,亦是稀鬆平常之事。
而他,只用三百多年。
這速度若是傳出去,只怕會讓無數八階神目瞪口呆。
但季青清楚,這並非全部。
入門只是開始。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那便是將《大自在天魔身》提升至圓滿,需要消耗整整三萬億仙點。
畢竟是八階神功法,每一次提升都需要一萬億仙點。
這還只是功法本身。
待他真正開始第八次生命躍遷,晉升八階神之後,還需要提升神體,融合諸多法門……那將是一筆更加龐大的開支。
“仙點不夠了。”
季青低聲自語。
不過,他並不著急。
仙點不夠,買些異獸便是。
他如今身家豐厚,甚麼都不多,就是時空神晶多。
古族寶庫那一趟,雖然沒找到絕世功法,但各種珍稀資源和種種寶物卻是裝滿了他的儲物空間。
換成仙點,足夠他用很久。
季青抬手,解開洞府禁制,一步跨出。
……
戰神樓,交易殿。
這是一座恢弘古樸的殿堂,通體由某種能自發道韻的暗金色石材築成,殿內人來人往,皆是氣息雄渾的強者。
季青踏入殿中,目光掃過,很快便找到了一處專門接待高階修士的櫃檯。
他徑直上前,開門見山:“我需要購買八階神異獸,你們交易殿可有?”
那接待修士本在低頭整理玉簡,聞言猛然抬頭,望向季青的眼神瞬間變得明亮無比。
“八階神異獸?!”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連忙起身,恭敬問道:“敢問尊者,需要活體還是屍體?需要幾頭?可有具體品種要求?”
季青微微搖頭:“不拘品種,只要活體即可。當然……”
他頓了頓,補充道:“越便宜越好。”
那接待修士微微一怔,旋即會意,笑道:
“道友放心,交易殿中八階神異獸雖然不多,但確有幾頭。其中有一頭‘泥龍獸’,防禦驚人但攻擊平平,捕獲相對容易,價格也是最低的。”
“道友若是不挑,這頭最合適。”
季青微微頷首:
“就它了。多少時空神晶?”
那接待修士報出一個數字。
季青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十億時空神晶。
一頭八階神異獸,竟需十億時空神晶?
要知道,七階神異獸不過一千萬時空神晶一頭。
八階神的價格,直接翻了一百倍。
這價格,堪稱天價。
不過季青轉念一想,倒也釋然。
物以稀為貴。
八階神異獸,每一頭都極難捕獲。
需出動八階神強者,耗費無數心力,甚至可能付出重傷代價,方能成功。
那些八階神神尊,哪個不是一方霸主,豈會輕易為些許神晶去冒險搏命?
因此,市面上八階神異獸本就稀少,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十億時空神晶,雖貴,卻也合理。
那接待修士忍不住感慨道:“其實九階神異獸價值更高,若能捕獲一頭,那才是一本萬利。可惜……”
他搖了搖頭,嘆道:
“九階神異獸,每一頭都極其恐怖,需出動九階神至尊方能捕獲。我戰神樓雖強者如雲,卻也請不動那等存在出手。”
“因此,交易殿售賣的異獸,最強便是八階神了。”
季青微微點頭,並未多言。
他自然知道九階神異獸的珍貴。
但那等存在,已不是用“神晶”可以衡量的。
眼下,八階神異獸,足矣。
季青考慮到往後他還需要大量仙點。
因此,這一次就多囤積一些仙點,以備不時之需。
反正現在他最不缺的便是時空神晶了。
“來一千頭八階神‘泥龍獸’。”
季青直接說道。
“多……多少?一千頭?”
接待的修士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別人買八階神異獸,那都是買一頭兩頭,能買三五頭都屬於富裕了。
而季青呢?
直接買一千頭!
“怎麼,你們交易殿沒有一千頭八階神泥龍獸?”
季青問道。
“有,當然有,請貴客稍等。”
很快,接待修士回來了。
他拿出了一枚空間獸環。
季青神念一掃,確定是一千頭八階神泥龍獸。
季青也拿出了一萬億時空神晶,遞給了對方。
交易成功!
季青也不再停留,轉身就走。
……
時空城,洞府之中。
季青端坐於蒲團之上,掌心之中,那枚空間獸環靜靜懸浮。
神念探入其中,一千頭八階神泥龍獸匍匐於獸環內的虛空之中。
每一頭泥龍獸的氣息都無比雄渾,周身鱗甲泛著土黃色的厚重光芒。
防禦之強,足以讓尋常八階神強者束手無策。
要想捕獲,必須得觸動許多八階神神尊。
或者,一些頂尖八階神甚至八階神無敵的強者才能順利捕獲這些八階神泥龍獸。
然而,季青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猶豫。
“嗡。”
心念微動,識海深處,那浩瀚無垠的血海本源驟然沸騰!
一道猩紅流光自他眉心激射而出,瞬間沒入獸環之中。
下一刻。
獸環之內,血海滔天!
那粘稠猩紅的浪潮,如同遠古兇獸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那一千頭泥龍獸席捲而去!
“吼!!!”
千獸齊鳴,嘶吼震天。
泥龍獸們瘋狂掙扎,土黃色的神光爆發,試圖抵禦血海的侵蝕。
可那血海之中,蘊含著的是血海本源的汙穢,冰魄神體的極寒,玉煌神體的湮滅,祖魔真身的混亂……
諸般力量交織,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它們死死籠罩。
防禦驚人?
在季青的血海面前,不過是一層稍厚的殼罷了。
至於數量……
一千頭?
在季青面前,又算得了甚麼?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中,一頭頭泥龍獸的護體神光被血海消融,堅韌的鱗甲開始龜裂,血肉逐漸消解。
它們的嘶吼越來越弱,越來越無力。
最終,徹底歸於沉寂。
整個過程,不過盞茶工夫。
一千頭八階神異獸,盡數化為血海養分,融入季青體內。
與此同時,一道熟悉的資訊,浮現在心頭。
【斬殺一千頭八階神異獸,獲得仙點萬億】
季青目光掃過仙點數字,微微頷首。
一萬億仙點一頭。
一千頭,便是一千萬億。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八階神強者目瞪口呆。
莫說修煉一門功法,便是修煉十門八階神法門都綽綽有餘。
“足夠了。”
季青低聲自語,不再遲疑。
他在心中默默下達了指令。
“提升《大自在天魔身》——至圓滿。”
【叮!消耗億仙點,《大自在天魔身》提升至小成!】
【叮!消耗億仙點,《大自在天魔身》提升至大成!】
【叮!消耗億仙點,《大自在天魔身》提升至圓滿!】
三聲輕響,三萬億仙點瞬間蒸發。
下一刻。
季青腦海之中,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現。
那是《大自在天魔身》的修煉畫面。
他看到自己盤坐於無盡虛空之中,周身魔意翻湧。
識海深處那枚天魔種正以一種玄奧至極的方式,與自身諸般神體融為一體。
他看到那枚種子生根、發芽,最終化作一株參天巨樹,根系扎入每一寸神體,每一縷神魂,每一條大道根基。
他看到那巨樹開花、結果,最終凝結出一枚漆黑的果實,那果實之中,蘊含著的正是“大自在”真意。
畫面層層疊疊,無數次推演,在瞬息之間完成。
季青沉浸其中,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當最後一道畫面消散之時,他緩緩睜開眼眸。
那雙眼眸之中,此刻漆黑如淵,卻又澄澈如鏡。
漆黑與澄澈,魔性與道心,詭譎與明淨——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在他身上完美共存,互不衝突。
這便是大自在。
不拘於形,不滯於物,不困於心。
魔非魔,道非道,自在而已。
季青靜靜感受著體內翻湧的力量,他能清晰地觸控到,那層橫亙於七階神與八階神之間的無形壁障。
那壁障,原本如天塹,似深淵,讓無數驚才絕豔之輩終其一生也無法跨越。
可此刻,在他面前,那壁障卻薄如蟬翼,彷彿輕輕一觸便能洞穿。
他知道,時機到了。
第八次生命躍遷,就在此刻。
季青閉上雙眼,再無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