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盤坐於寂靜虛空,心神沉入體內,如掌上觀紋,細細梳理著晉升四階神後所帶來的翻天覆地之變。
首當其衝,自然是其根本——血海。
心念微動,那蘊藏著無盡汙穢,殺戮與歸墟之意的猩紅汪洋,便以其真身形態,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籠罩大片虛空。
晉升四階神,生命本質躍遷,連帶血海也發生了質變。
如今的血海之水,更加粘稠深邃,色澤暗紅近黑。
每一滴都彷彿承載著一方微縮的死亡世界。
其中蘊含的侵蝕、吞噬、終結之意,比三階神時強大了何止十倍?
“對付三階神層次,如今的血海,已不再是領域或神通,而是……降維打擊。捲入即死,絕無僥倖。”
季青清晰地感知著血海的威能界限。
甚至,對於普通的四階神存在,只要不是那種專精防禦或生命層次極高的型別。
他這蛻變後的血海,已有了直接將其捲入,並逐步侵蝕煉化為養分的恐怖能力!
“先前對付那十幾頭時空蟲獸母蟲,其實……有些大材小用了。”
季青心中掠過一絲明悟。
以他如今四階神層次,且經過位面之心與《十方祖魔妙法》雙重強化的血海威能。
若全力施為,化為覆蓋星域的死亡漩渦,將那十幾頭母蟲盡數捲入其中,慢慢消磨、煉化,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召喚十方祖魔,更像是為了“驗證”與“展示”。
他想親眼看看,這門耗費心血,堪稱他如今最大依仗的絕世魔功,其圓滿後召喚出的祖魔,究竟擁有何等偉力。
結果,自然讓他無比滿意。
那十尊祖魔,每一尊都擁有獨立而完整的四階神戰力,且因其代表的魔道本源極端純粹。
實戰威能更在同階普通四階神之上,堪稱四階神無敵的層次。
對付那些時空蟲獸母蟲,簡直如同壯漢拍打蚊蠅,輕鬆寫意到了極點。
“十尊四階神無敵層次的祖魔……且依託血海,近乎不死不滅。即便某尊祖魔被強敵擊潰、打散,只要血海本源不枯,我消耗些魔念與神力,便能迅速從血海中重新將其召喚凝聚出來。”
“血海,才是我真正的根基與力量源泉,是‘十方祖魔妙法’能夠發揮出驚世威能的土壤。”
季青思路愈發清晰。
隨著生命層次的躍遷,以往一些手段的重要性,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刀法……《血海魔刀》、《天魔刀》、《寂靈刀》,皆已圓滿,威力絕倫。但在四階神這個層面,尤其是面對同階強敵時,優勢也沒那麼大了……”
當然,這並非意味著刀法無用。
恰恰相反,這些刀法中蘊含的真意,早已融入他的戰鬥本能,也盡數為十方祖魔所掌握。
祖魔們施展起融合刀意,威力只會更加恐怖。
“若十尊祖魔聯手,再配合我這浩瀚血海作為領域與後盾……”
季青在心中推演,一股強烈的自信油然而生。
“縱使面對真正的五階神存在,恐怕……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越級而戰!
這在低階時或許常見,但到了高階神境,每一次生命躍遷帶來的都是生命本質與力量維度的巨大跨越。
想要越級挑戰,難如登天。季青自晉升二階神後,便幾乎再未有過此等體驗。
然而此刻,憑藉《十方祖魔妙法》帶來的十倍同階戰力基底,憑藉血海那近乎無窮無盡,汙穢侵蝕的特性。
憑藉溯源心靈帶來的絕對掌控與洞察……種種逆天底蘊迭加,讓他終於再次觸控到了“越級”的門坎!
五階神……那是比四階神更加強大的層次,在時空源界都足以稱霸一方。
“具體能否匹敵,還需實戰檢驗。但這份底氣與可能性,已然存在。”
季青眸光沉靜,並無狂妄,只有基於自身實力的冷靜判斷。
……
時光荏苒。
自季青掃滅時空蟲獸後,又是半年光陰悄然流逝。
持續的時空潮汐,一波接著一波沖刷著宇宙海,但其強度已逐漸減弱。
從最初的狂暴怒濤,化為了相對平緩的“餘波”。
幸運的是,除了最初那批堪稱災難的時空蟲獸外,宇宙海再未遭遇其他同等規模的恐怖威脅。
偶爾有一些隨著潮汐漂流而來的古老遺物,甚至零星弱小的異獸,都被嚴陣以待的飛靈尊者等人輕易解決或捕獲。
潮汐帶來的,更多是機遇。
在這半年裡,宇宙海各處,不時有修士獲得奇遇的訊息傳來。
有人撿拾到蘊含精純時空之力的寶物,修為大進。
有人偶得殘破的古寶,從中悟出失傳秘法。
更有幸運兒,直接被一小團溫和的“造化之氣”洗禮,脫胎換骨,資質飆升。
可以預見,經此一役,宇宙海的整體實力,將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迎來一次井噴。
眾多因潮汐機緣而崛起的修士中,必會誕生新的二階神、乃至三階神種子,為這片相對偏遠的位面注入新的活力。
這一日,季青心有所感,自靜修中緩緩睜眼。
他望向宇宙海邊緣,那持續了將近一年的時空潮汐洪流,終於變得微不可察,最後一絲漣漪也緩緩平復。
破損的位面壁膜,在宇宙海自身修復力與規則作用下,開始緩慢地自我癒合。
持續近一年的時空潮汐,正式結束了。
季青心念微動,眼前浮現出妖魔錄的資訊。
【季青:四階神】
【心靈:溯源】
【仙點:578億】
“四階神……仙點竟積累到了五百七十八億……”
饒是季青早有預料,看到這個數字,眼底依舊掠過一絲驚芒。
滅殺十幾頭四階神母蟲,加上血海席捲煉化的海量二階、三階蟲子,竟帶來了如此恐怖的仙點收益!
這讓他意識到,“時空蟲獸”這種以量取勝的群體性異獸,對他而言,簡直就是移動的“仙點寶庫”。
日後若有所需,這倒是一個效率極高的獲取途徑。
宇宙海重歸平靜,劫波渡盡,萬物似乎將迎來新的秩序。
季青卻將注意力,投向了自身另一個許久未曾有進展的領域——心靈。
“溯源境的心靈,伴隨我許久,助我堪破虛妄,直指本質,乃是我能快速領悟諸多功法,應對心魔的關鍵。然而,自抵達此境後,便再難有寸進。”
“如今我已是四階神,實力翻天覆地。宇宙海的本源與大道,對我而言已不再高不可攀……或許,可以再次嘗試‘以己心代天心’,借宇宙海整體的大道壓力,淬鍊心靈,尋求突破?”
這個念頭一起,便迅速變得清晰。
對於曾經在低境界時藉此法快速提升心靈脩為的季青而言,這幾乎是本能的想法。
想做便做。
季青緩緩閉上雙目,溯源心靈之力如同最柔和卻又最堅韌的觸鬚。
向著宇宙海那浩瀚,卻對他已不再神秘的位面本源深處蔓延而去。
“嗡!”
輕車熟路,水到渠成。
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礙,他的心靈意識便再一次,與整個宇宙海的本源產生了深層次的連線與共鳴。
剎那間,季青的“感知”無限擴張。
他彷彿化身為宇宙海本身,宇宙的生滅,能量的流轉,規則的編織,萬靈的繁衍凋零……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他掌中紋路般清晰可辨。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厚重,代表著整個位面所有規則與物質集合的“壓力”,也順著這種連線,自然而然地作用在他的心靈之上。
這壓力,足以讓任何三階神的心靈瞬間崩潰,讓尋常四階神也感到沉重窒息。
然而,季青的心靈,只是微微泛起一絲漣漪,便如同深海礁石,巋然不動。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若願意,可以憑藉此刻的心靈力量。
反向施加影響,輕微地擾動、乃至在一定程度上“壓制”宇宙海的某些規則執行!
“宇宙海的大道壓力……已無法對我的心靈產生淬鍊效果了。”
季青心中明瞭,緩緩斷開了與宇宙海本源的深層連線,意識回歸己身。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
“果然,當我自身的高度已然超越這片池塘時,池塘的波瀾,便再也無法讓我有所進益。”
他的心靈境界“溯源”,其層次之高,恐怕已對應著五階神,甚至六階神的範疇!
這是純粹心靈層面的成就,與神力修為並不同步,卻往往能決定一個修士未來的最終高度與應對某些特殊劫難的能力。
“至於七階神……”
季青搖了搖頭,那等存在,在時空源界都堪稱傳說,距離現在的他,確實太過遙遠。
心靈脩行,急不來。
到了這般境界,每一次提升都需要大機緣、大悟性,乃至特殊的際遇,非單純苦修或借外力壓迫所能達成。
“嗖。”
季青的身影出現在飛靈尊者等一眾修士面前。
他氣息已盡數收斂,卻依舊帶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沉凝氣度。
“飛靈道友,諸位道友,時空潮汐已退,危機解除。諸位可先行返回時空城,處理各自事務,無需在此久候於我。”
季青目光掃過眾人,平靜開口。
飛靈尊者聞言,雍容一笑,頷首道:“如此甚好。宇宙海事宜已了,我等確實也該回去了。季道友想必還有諸多故土之事需處理安排,我等便在時空城恭候道友歸來。”
她心知季青並非她們這等活了不知多少紀元,情感淡漠的古靈。
其在宇宙海羈絆頗深,此番回歸,定要與親友相聚交代,耗費時日。
季青點了點頭,隨即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現在天問城主身前。
“師尊。”
季青微微躬身。
天問城主望著眼前這位已然需要自己仰望的弟子,眼神複雜,欣慰、感慨、釋然皆有之。
“弟子如今或可嘗試,將師尊與宇宙海本源之聯絡剝離,使師尊重歸自由身,踏上真正修行之路。”
季青語氣平和,卻說出了一番石破天驚之語。
“只是……剝離之後,師尊修為將退轉至一階神層次,需重頭修行。此路漫漫,福禍難料,望師尊慎思。”
“轟!”
此言一出,不僅天問城主身軀微震。
周圍尚未離去的幾位宇宙海終極境修士,更是心神俱震,如遭雷擊,臉上露出了極致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剝離修士與一方位面本源的深層聯絡?
這等手段,簡直聞所未聞,超乎想象!
那意味著要以無上偉力,強行斬斷一位終極境修士與整個宇宙海規則網路的共生關係,同時還要護住其神魂與生命本質不受重創!
這需要對規則、對力量精微到極致的掌控,更需要對宇宙海本源構成有深刻的洞察!
人,豈能與一方位面抗衡?
但,一想到不久前季青那十尊祖魔神魔般摧枯拉朽,瞬殺十幾頭四階神時空蟲獸母蟲的恐怖場景。
他們又覺得……似乎,並非全無可能?
這位“歸墟尊者”的手段,早已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一時間,所有終極境修士的心臟都劇烈跳動起來,目光灼熱地望向天問城主,又敬畏地看向季青。
若此法可行,那是否意味著……他們也有機會擺脫與宇宙海的繫結,重獲修行前路?
天問城主沉默了許久,臉上皺紋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抬眼望向浩瀚虛空,又看了看眼前的季青,最終長嘆一聲,聲音蒼老而平靜:“季青,你有此心,為師甚慰。”
他緩緩搖頭:“只是,為師自知天賦有限。一階神……或許便是極限。即便僥倖能恢復至二階神,那又如何?與如今這終極境相比,不過是換了一種形式的‘停滯’罷了。”
“至於三階神……”
天問城主露出一絲苦笑,“為師與飛靈道友等古靈亦有交流,深知其難,非大毅力、大機緣、大悟性不可為。為師……並無此等把握與心氣了。”
他目光變得溫和而堅定:“與其剝離本源,前途未卜,重新在茫茫道途上掙扎,不如就留在這宇宙海。此地是為師道之始,亦是為師道之終。在這裡,為師還能替你照拂仙源道場一脈,看顧你的那些親友故舊,也算全了這份師徒之情與守護之責。”
天問城主的選擇,讓季青略感意外,但隨即便化為理解與尊重。
修行之路,並非人人都追求至高。
認清自我,安於所適,亦是一種道心通透。
“弟子明白了。”
季青不再多勸,鄭重一禮,“那便有勞師尊了。”
“放心。”
天問城主頷首,語氣斬釘截鐵。
隨後,季青又去了天問城,與仙源道場的三大道祖等人相見。
留下了一批足以讓他們修行無憂,甚至有望窺得更高境界的豐厚資源。
最後,他回到仙界,與妹妹季瑤、寶月、雲夢神女相聚數日,仔細交代,並留下了更充足的防護手段與修行指引。
數月後,一切安排妥當。
季青立於時空秘境那巍峨古樸的時空塔下,最後回望了一眼這片孕育他的星空,不再留戀,一步踏入塔頂光華流轉的通道之中。
“嗡……”
輕微的傳送波動過後。
熟悉而又浩瀚的時空城氣息,撲面而來。
“呼……”
置身於自己在時空城租賃的洞府之內,季青輕輕舒了一口氣。
宇宙海是故鄉,時空秘境是搖籃,那裡有他的根與牽掛。
但如今,那裡對他而言,確實有些“小”了。
身為四階神,生命層次躍遷後,其神體本身便是一個巨大的能量與規則集合體。
即便他時刻收斂著絕大部分力量,但僅僅是自然散逸的一絲氣息,若不加控制。
也足以對宇宙海、時空秘境那相對“脆弱”的空間結構與能量環境造成持續性的、緩慢的壓迫與擾動。
待在故土,他如同巨龍困於淺灘,需時刻小心翼翼,束縛著自身,這種感覺確實頗為憋悶。
他也終於有些理解,為何那些傳說中的超脫境,乃至更高層次的存在,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甚少長久駐留於普通位面之中。
對於那等存在而言,普通位面便如同小池塘,難以容納其偉岸真身。
強行停留,對位面是負擔,於自身亦是束縛。
回到洞府,略作休整,季青的心思便轉向了未來。
“四階神已成,下一步,自是五階神。”
他心念微動,關於五階神功法的一些基本資訊便浮現腦海。
在時空城,四階神功法已是天價,而五階神功法……其價格更是足以讓絕大多數四階神望而卻步。
最普通、最基礎的入門級五階神功法,起價便是——十萬億時空之晶!
至於那些威力強大、潛力無窮,被列為“絕世”層次的五階神功法,價格更是普遍在四十萬億時空之晶以上。
甚至有些可能需要五十萬億乃至更多!
季青迅速清點了一下自己的身家。
他如今擁有的時空之晶,大約在三十多萬億。
這個數字,對於四階神而言已是鉅富,足以令無數同階眼紅。
但……想要購買一門心儀的五階神絕世功法,卻還差了不少。
“差的數額還不小。”
季青眼神微眯。
他並不焦急。
修行之路,並非一味求快。
他深知自己之所以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甚至在每個境界都達到近乎極致的“無敵”層次,根本原因就在於他從未急於求成。
而是在每個境界都耗費心血,將根基打磨得雄厚無比,遠超同儕。
如今初入四階神,他的力量雖因《十方祖魔妙法》而暴漲。
但四階神層次的諸多玄妙,血海與祖魔的進一步融合運用,乃至這個境界的規則感悟,都需要時間去沉澱、夯實。
“根基必須打牢。欲夯實四階神根基,除了自身感悟修行,往往需要輔以特殊的法門、秘術,或消耗特定的天材地寶。這些……無一不需要海量資源,尤其是時空之晶。”
季青默默思忖。
若想將四階神根基打磨到如之前境界那般“無敵”甚至超越的層次,所需投入的資源,恐怕是一個天文數字。
購買幾門輔助的絕世法門或珍稀資源,總花費很可能達到上百萬億時空之晶!
“時空之晶……”
季青微微蹙眉。
他擁有妖魔錄,仙點獲取相對容易,如今更是積攢了五百多億仙點,短時間內不缺提升功法境界的“資糧”。
但時空之晶這種硬通貨,卻需要另想辦法。
他並非劫修,心中自有準則,不願為掠奪資源而去肆意屠戮無辜修士,那有違他的本心與道念。
略一沉吟,他直接神念一掃戰神殿的令牌,徑直檢視“戰神樓”的任務。
透過完成任務獲取報酬,這是時空城絕大多數修士賺取時空之晶的常規途徑。
季青神念掃過,直接將那些獎勵寥寥的二階神、三階神任務過濾。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標註為“四階神”層次的任務區域。
這裡的任務,無論難度還是報酬,都截然不同。
粗略一掃,任務種類繁多:探索未知危險區域,剿滅某些危害一方的異獸,護送重要物資穿越混亂區域,協助某些勢力征戰,煉製特定高階寶物,乃至解答某些古老的修行難題……
報酬也從萬億時空之晶起步,到數十萬億不等。
有些長期或極其危險的任務,報酬甚至可能逼近百萬億!
但許多工耗時漫長,動輒需要數百年上千年,甚至更久。
季青如今時間寶貴,並不願將太多時間耗費在此類任務上。
他的目光快速掠過,最終停留在了一個特殊的任務分類上——懸賞通緝。
這裡羅列的,皆是被某些強大勢力,個人懸賞追殺的窮兇極惡之徒,其中不乏臭名昭著的劫修!
劫修,專司掠奪殺戮,手中沾滿血腥,積累的財富也往往驚人。
剿滅劫修,既能獲得高額懸賞金,又能繳獲其不義之財,更兼有替天行道的意味,對季青而言,無疑是最佳選擇。“劫修……”
季青眼神一冷,神念沉入懸賞列表。
頓時,一道道氣息猙獰、罪行累累的影像與介紹浮現出來。
【懸賞目標:‘燃血魔尊’,四階神劫修,活躍於‘幽暗河’附近,疑似擁有四階神中期修為,擅長血道魔功與空間遁術。懸賞金額:八萬億時空之晶。】
【懸賞目標:‘虛空之影’天空尊者,神出鬼沒,精通空間刺殺,疑為四階神頂尖戰力。懸賞金額:六萬五千億時空之晶。】
一條條資訊流過。
季青看得仔細,心中快速權衡。
這些劫修實力不等,懸賞金額也各異。
大多在四階神初期到中期,懸賞在五萬億到十萬億之間。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條資訊上,瞳孔微微一縮。
瀏覽懸賞任務列表時,一個異常情況引起了季青的注意。
他並非第一次檢視懸賞榜,但之前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類似“燃血魔尊”這種單人高額懸賞上。
此刻,當他將篩選條件稍微放寬,一個重複率極高的名字,如同密集的釘子般,扎眼地出現在列表的各個位置。
饕餮魔尊!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任務。
季青神念掃過,粗略一數,與“饕餮魔尊”直接相關的懸賞任務,竟赫然超過了上千條!
每一條的釋出者都不同,懸賞金額也從一兩萬億到七八萬億時空之晶不等。
他迅速計算,將這些零零散散的懸賞金額累加。
一百二十萬億時空之晶!
這個數字,讓季青平靜的眼眸中也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懸賞一個四階神劫修,竟能累積到如此恐怖的天文數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仇殺或利益衝突了。
簡直像是……犯了眾怒,引來了近乎“公敵”般的待遇。
這個“饕餮魔尊”,究竟幹了甚麼?
季青立刻打聽“饕餮魔尊”相關資訊。
關於饕餮魔尊的記載並非絕密,甚至因其“名聲”太過響亮,在時空城高階修士圈子裡幾乎人盡皆知。
很快,大量資訊匯入季青腦海。
饕餮魔尊,四階神修為,修煉的是上古兇名赫赫的《饕餮吞天功》,鑄就了“饕餮神體”。
此神體霸道絕倫,號稱可吞噬萬物以補己身,煉化效率極高,且幾乎沒有消化不了的東西。
正是憑藉這恐怖的吞噬之能,饕餮魔尊的修行路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血腥與掠奪。
他性情暴戾貪婪,耐心極差,不願像普通修士般慢慢積累資源。
初期,他劫掠商隊,屠戮坊市,與尋常劫修無異。
但隨著實力增長,胃口也越來越大。
劫掠單個修士或小隊已無法滿足其修行所需。於是,他將目標對準了……位面!
是的,吞噬整個位面!
尤其是那些靈氣相對濃郁,生靈繁多,但整體實力不強的“中小型位面”。
對饕餮魔尊而言,這等位面就如同一個個行走的“資源大禮包”。
他憑藉四階神的恐怖實力與饕餮神體的吞噬特性,往往能在極短時間內,將一方位面的本源、靈氣、生靈精華盡數吞噬一空。
其行徑,已非尋常劫修可比,而是徹頭徹尾的“位面毀滅者”!
問題在於,宇宙海這樣相對“偏僻”且實力不強的位面或許不多。
但在浩瀚無垠的時空長河體系內,類似的中小型位面簡直如同恆河沙數。
而且,許多如今在時空源界闖出名號的修士,其出身可能正是某個不起眼的小位面。
故鄉,對許多修士而言,縱使離去億萬載,依舊是一份無法割捨的羈絆與念想。
饕餮魔尊吞噬的,不僅是資源和生靈,更是無數修士的“根”與“回憶”。
於是,仇恨如同滾雪球般累積。
一位來自被吞噬位面的修士釋出了懸賞。
緊接著,第二位、第三位……
那些或親朋故舊被殺,或師門傳承斷絕,或單純憤慨其暴行的修士們,紛紛加入懸賞行列。
懸賞金額越累越高,任務越掛越多。
但饕餮魔尊,依舊活得好好的。
這其中自然有其原因。
其一,實力恐怖。
所有情報都指向一點——饕餮魔尊雖為四階神,但其戰力,極有可能達到了四階神無敵的層次!
加之饕餮神體吞噬特性帶來的詭異神通與強悍恢復力,使得同階修士想要殺他,難如登天。
甚至曾有不止一位四階神後期強者聯手圍剿,都被其反殺一人後遁走。
其二,陰險狡詐。
饕餮魔尊深知自己仇家遍天下,行蹤極其詭秘,從不在一地久留。
吞噬完一個位面後,立刻遠遁,潛藏於時空亂流或某些絕地之中,消化收穫,極難追蹤。
其真身所在,始終是個謎。
久而久之,許多懸賞者雖然恨意滔天,卻也無可奈何。
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那越來越高的懸賞金額,期待能吸引到真正的絕世強者出手。
“上千個懸賞任務……一百二十萬億時空之晶……”
季青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任務列表,心中快速權衡。
這個金額,遠超其他劫修,足以解決他購買五階神功法乃至夯實根基的資源需求,甚至綽綽有餘。
他神念微動,正欲將這些懸賞任務一一勾選接取。
就在這時,識海深處,那枚殘破的靈鏡碎片,忽然傳來一陣明顯比之前清晰許多的波動。
熟悉的聲音直接在他心神中響起:“主人,請稍等。”
“嗯?”
季青動作一頓。
這靈鏡自被他煉化後,除了在隕神淵內有過短暫交流,之後大多時間都保持沉默,尤其是在時空潮汐期間幾乎毫無存在感。
“靈鏡?你總算捨得開口了。時空潮汐時,我當你徹底沉睡了。”
季青意念傳去。
“主人恕罪。”
靈鏡器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恭敬與歉意。
“那時空潮汐雖蘊含龐大能量與破碎規則,但對靈鏡恢復並無直接助益,反而其中混亂的時空亂流可能干擾靈鏡本源。且主人當時應對自如,靈鏡便未敢打擾。”
它頓了頓,語氣轉為認真:“如今主人已登臨四階神,道途光明。靈鏡雖殘破,但記憶與推演之能尚存一二,日後或可在主人修行規劃、功法參悟、機緣尋覓等方面,略盡綿力。”
季青不置可否,直接問道:“你方才讓我稍等,可是與這‘饕餮魔尊’有關?”
“正是。”
靈鏡器靈語氣凝重了幾分。
“主人,這‘饕餮神體’,非同小可!其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煉體法門,而是一種極其古老、近乎本命神通的成長性體質。據我破碎記憶中所知,但凡真正鑄成‘饕餮神體’者,若能按部就班吞噬足夠質與量的資源,幾乎必成六階神!”
“六階神?”
季青眼神微凝。
在時空源界,六階神已是真正的一方霸主,足以建立傳承萬古的大勢力。
“不止如此。”
靈鏡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忌憚。
“饕餮神體的潛力上限極高。六階神只是其較為穩妥的成長路徑。若機緣足夠,吞噬到某些逆天之物,或對吞噬之道有更深領悟,突破至七階神、乃至八階神、九階神,也並非沒有可能!”
七到九階神!
那是時空源界真正屹立於絕巔的巨頭,俯瞰萬古,一念可定無數位面興衰!
“難怪……難怪這饕餮魔尊犯下如此滔天惡行,能引來上千懸賞,卻依舊能逍遙至今。”
季青恍然。
不僅僅是其當前四階神無敵的戰力與狡詐,更因為其背後代表的恐怖潛力!
沒有絕對把握將其徹底滅殺的勢力或強者,輕易不會對其下死手。
一旦結下死仇又讓其逃脫,待其成長起來,那將是噩夢般的報復。
擊殺一位有巨頭潛力的四階神無敵,風險和收益都需要仔細掂量。
靈鏡的提醒,反而讓季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潛力?
他季青的潛力,又何曾弱於任何人?
《十方祖魔妙法》圓滿,血海冥體蛻變,溯源心靈……他的根基之雄厚,他自己都難以測度。
饕餮魔尊有潛力成長到九階神,他季青同樣有,甚至更強!
況且,潛力終歸是潛力。
現在的饕餮魔尊,終究只是四階神!
而他季青,同樣在四階神這個層次,已然擁有了睥睨同階的絕對自信。
“你的提醒我記下了。”
季青對靈鏡傳念,“但一百二十萬億時空之晶的懸賞,值得一搏。更何況……吞噬位面,業力纏身,此等兇魔,當誅。”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神念如潮水般湧出。
將戰神殿任務列表中,所有懸賞“饕餮魔尊”的任務——那密密麻麻的上千條全部勾選,並果斷提交了接取申請!
“嗡!”
“嗡!”
“嗡!”
剎那間,季青的身份令牌內,代表任務接取狀態的金色符文瘋狂閃爍,幾乎連成一片!
他並未選擇組隊,全部標註為單獨執行!
……
戰神殿,恢弘廣闊的任務大殿內,光幕如星河垂落,無數任務資訊如流星般劃過,供往來修士挑選、接取。
每日都有海量任務被更新、完成或取消,本不足為奇。
但某一刻,一些經常混跡於此、對各類任務頗為熟稔的老油條修士,卻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咦?今天這懸賞區的任務列表,怎麼感覺……空了一大片?”
一位正捻著鬍鬚,琢磨著哪個護送任務價效比更高的三階神老者,忽然抬起頭,眉頭微蹙。
望向那面專門顯示高額懸賞任務的光幕。
旁邊一位同伴聞言,也順勢看去,隨即臉色一怔:“是有點不對勁……我記得‘燃血魔尊’、‘虛空之影’下面,明明還有好幾排小字懸賞來著,怎麼都沒了?”
起初只是零星幾人注意到。
但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正在瀏覽懸賞榜的修士,都發現了這個詭異的現象。
大量的懸賞條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片成片地消失!
不是一兩個,而是幾十個、上百個、數百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光幕上迅速抹去!
“怎麼回事?戰神殿系統出錯了?”
“不像!你們看,消失的全是懸賞任務!而且是關聯性很強的那些!”
“等等……我印象裡,好像‘饕餮魔尊’相關的懸賞特別多,密密麻麻的好幾頁。現在……全沒了?”
一位訊息靈通的修士失聲叫道,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定睛看去,果然,那片原本幾乎被“饕餮魔尊”四個字及其變體刷屏的區域,此刻已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寥寥幾個其他目標的懸賞孤零零地掛著。
“嘶……還真是!所有懸賞‘饕餮魔尊’的任務,一個不剩,全不見了!”
“這意味著甚麼?難道……有人把所有這些任務,一次性全接了?!”
這個推測一出,整個任務大殿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上千個任務啊!誰有這麼大的手筆,或者說……這麼大的膽子?”
“饕餮魔尊那是好惹的?四階神無敵!吞噬了多少位面,殺了多少圍剿他的強者?懸賞掛了十幾萬年,接任務的人死了不知道多少批,他照樣逍遙!”
“就算有人想賺這筆天價懸賞,通常也只敢接一兩個探探路,或者邀請強者組隊接取。
這一口氣全吞下……是狂妄到沒邊,還是真有逆天的實力?”
“是誰?究竟是誰接的?戰神殿對任務接取者資訊保密,根本查不到啊!”
眾人議論紛紛,震驚、好奇、質疑、乃至等著看笑話的情緒交織瀰漫。
饕餮魔尊的兇名太盛,這上千個懸賞背後代表的是無數血仇與絕望,早已在時空城高階圈子裡形成了某種“共識”。
饕餮魔尊難殺,代價巨大。
如今,竟有人敢以如此霸道的姿態,悍然接下所有懸賞,無疑是在向這份“共識”發起最直接的挑戰!
“想知道是誰?簡單。”
一位面容陰鷙的四階神修士冷笑道:“既然接了任務,就必然要去殺饕餮魔尊。我們只需盯緊饕餮魔尊常出沒或可能藏身的地方,靜觀其變。到時候,自然水落石出。”
“說不定……又是一場好戲,或者,又是一具被饕餮神體吞噬的枯骨。”
……
混亂魔域。
此地如其名,乃是時空長河一條著名支流與數個破碎大位面殘骸交匯衝擊形成的廣袤扭曲地帶。
混亂,是這裡永恆的主題。
狂暴的時空亂流如同永不停歇的剃刀,肆意切割著一切。
破碎的規則碎片如同致命的暗礁,隱藏在各處。
來自時空長河上游的“漂流物”。
可能是珍貴的礦物、殘缺的古寶、失傳的傳承玉簡。
也可能是劇毒的星塵、沉睡的兇獸、乃至更詭譎的東西。
如同垃圾雨般,毫無規律地傾瀉在這片區域。
危險與機遇並存,吸引了無數渴望一夜暴富或尋求突破的亡命之徒前來“淘金”。
而更多的,則是嗅盤踞在此的各方劫修勢力。
他們守候在相對穩定的“區域”,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隨時準備撲出,劫掠那些收穫豐厚的修士。
殺戮、背叛、黑吃黑……每時每刻都在上演。
組隊,成了實力不足者的唯一選擇。
但也僅僅是提高了生存機率,並不能保證安全。甚至,隊友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危險。
這便是混亂魔域,一個將弱肉強食演繹到極致的血腥叢林。
饕餮魔尊的老巢,便藏匿在這片混亂魔域的最深處。
一處連大多數兇徒都不敢輕易涉足的“靜默漩渦”背後。
這裡,扭曲的規則形成天然的屏障,狂暴的能量流在此詭異地趨於平緩,卻蘊含著更致命的侵蝕性。
一座以不知名黑色骨骼與星辰殘骸搭建而成的猙獰宮殿,靜靜懸浮在漩渦中心,如同巨獸蟄伏。
宮殿深處,一團彷彿由無數張貪婪巨口構成的龐大黑影,正緩緩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黑影中,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正是饕餮魔尊的魔瞳。
一道細微的傳訊波動,穿透了混亂魔域的重重干擾,被其感知接收。
“嗯?”
黑影中傳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資訊來自他在時空城花費重金佈置的隱秘耳目之一,內容簡短卻關鍵:“戰神殿內,所有關聯尊上的懸賞任務,於不久前被同一未知身份者一次性接取完畢。提請尊上近日務必警惕,或暫避風頭。”
饕餮魔尊那由無數巨口構成的軀體,微微起伏了一下,發出如同萬千砂礫摩擦般的怪異笑聲。
“一次性接取所有懸賞?好大的胃口!看來,是來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或者……是某個自以為是的‘大人物’?”
他並不太在意。
漫長歲月裡,想殺他的人太多了。
四階神極限?
四階神無敵?
甚至曾有不止一位五階神大能因故出手,最終不還是讓他逃出生天?
“本尊近日接連吞噬了‘青霖界’、‘玄黃大世界’等三座位面,饕餮神體更進一步,本源雄渾,已觸控到四階神真正的極致壁壘。四階神層次,本尊便是無敵!誰來都是送菜!”
“即便是五階神親至,憑藉神體之妙與這混亂魔域地利,本尊亦有十足把握脫身!”
自信,源於絕對的實力與一次次成功的反殺與逃脫。
不過,他生性雖暴戾貪婪,卻並非無腦莽夫。
能在無數追殺中活到現在,謹慎早已刻入本能。
“耳目繼續探聽,若有關於接取者身份的可靠訊息,立刻回報。”
“另外,‘萬骸噬靈陣’需再檢查一遍。若有不開眼的傢伙真敢找上門來……哼,正好充當本尊的資糧!”
饕餮魔尊猩紅的魔瞳中,閃過殘忍而期待的光芒。
他並未選擇立刻遠遁或徹底隱匿。
一方面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另一方面,混亂魔域是他的老巢,經營多年,佈設有重重後手。
若有人敢來這裡殺他,他反而要叫對方有來無回!
就在饕餮魔尊於老巢中從容佈置,磨礪爪牙之際。
時空城,季青租賃的洞府內。
他緩緩起身,周身氣息盡數收斂,青袍如常。
透過種種訊息,最後確認了一遍從多方渠道彙總而來的,關於饕餮魔尊最可能藏身的幾個區域座標,以及混亂魔域最新的險地分佈圖。
“混亂魔域……”
季青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被標註為深紅,代表極度危險與混亂的區域。
沒有猶豫,他一步踏出洞府,身形化作一道難以察覺的虛影,朝著時空城傳送陣而去。
支付了不菲的傳送費用,指定了最靠近“混亂魔域”外圍穩定座標的傳送節點。
“嗡!”
璀璨的傳送光華亮起,吞沒了他的身影。
當光芒散盡,季青已然置身於一片與時空城秩序井然截然不同的星空。
眼前,是扭曲斑斕的規則光帶,是破碎漂浮的宇宙殘骸,是永不停歇的能量風暴,以及那瀰漫在每一寸空間中的混亂氣息。
混亂魔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