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者沒有立馬動手。
它就那麼懸浮著。百米高的赤金色火焰魔神,每一縷火焰都像被剝開的滾燙心臟,緩慢跳動。
它盯著腳下那隻五米長的白色海豹。
【你殺過我一次。】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人聽不出具體方位。
【但火焰永存。你凍碎的每一片冰屑,都帶著我的種子。我在鎮海市播下了十萬朵淨化之炎。你把我關進這裡——那些火種呢?還在燃燒嗎?還是你以為,困住我,就等於滅了它們?】
抱抱歪了歪腦袋,沒吭聲。
但鬥場中樞控制區裡的葉銀川,說話了。
“你在外面的時候,是散落的。”
他的聲音透過混沌魔方廣播,迴盪在第一區域的每個角落。
“十萬朵火種,散佈在城市各處。沒有核心,沒有實體,只有無盡的汙染源。想挨個撲滅,跟大海撈針沒區別。”
焚天者的火焰身軀微微漲了一點,像是在得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葉銀川語氣平靜,“你被拉進暗箱鬥場的瞬間,所有散落在鎮海市的火種,被鬥場規則判定為你的‘延伸體’,一併收納。你的意志碎片、汙染源頭、每一朵淨化之炎——全都回到了你的本體。”
“換句話說。”
“你從一場無解的瘟疫,變成了一個有血條的Boss。”
焚天者的脈動停了一拍。
【……你用這個鬥場,把我重新捏成了實體?】
葉銀川沒回話。
他不需要回答。
因為這就是他改寫混沌魔方規則時,寫入的核心邏輯——
深淵神使的可怕,從來不在於單體戰力多強。而在於它們的“存在形式”。焚天者化為火種、無貌之神化為訊號、鏡詭化為摺疊空間——它們是概念,是現象,是災難本身。
你打不敗一場瘟疫。
但你可以把瘟疫關進一個瓶子裡,貼上封條,然後打碎瓶子。
暗箱鬥場,就是那個瓶子。
而這個瓶子能裝下十個深淵神使——不光因為混沌魔方的空間法則,更因為抱抱。
血龍王海豹的被動能力——【修羅場】。
在它的領域範圍內,所有敵對目標的“非實體形式”都會被強制具象化。概念變成實體,現象變成個體,災難變成……能被揍扁的東西。
這個能力,和“神的暗箱鬥場”底層法則,簡直是完美聯動。
混沌魔方提供空間框架。
龍脈提供能量支撐。
修羅場提供具象化規則。
三者合一,得出個結論——
在這個鬥場裡,深淵神使不再是災難。
它們只是十個,等著被擊殺的目標。
而且,擊殺它們後,被鬥場規則定義為“戰利品”的力量,會永久轉移給勝者。
這是葉銀川在改寫規則時,埋下的最後一手——
贏家通吃,這波血賺。
……
鬥場之外。
華夏,真實世界。
當葉銀川啟動覆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暗箱鬥場時,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景象,出現了。
天空變了。
不是變暗,不是變亮。是整片天空,變成了一面巨大的螢幕。
從白雲市到京城,從蜀都到魔都,從藏地高原到東海之濱——華夏的每一寸天空上,都浮現出了同一幅畫面。
暗箱鬥場內部。
黑色晶石地面,混沌灰色漩渦,以及那隻正面對著百米高火焰魔神的——小小白色海豹。
畫面清晰得讓人感覺不真實。
龍脈與混沌魔方的共振,將鬥場內的實況,以超越物理法則的方式,投射到了整片華夏的天穹之上。
鎮海市。
剛從“淨化之炎”精神汙染中恢復的市民們,茫然地抬頭。
他們看到了那隻海豹。
也看到了那個,站在海豹身後,面容平靜的年輕人。
“是他……”一個老人聲音顫抖,“就是那個年輕人,把火滅了。”
京城。
街頭的巨型LED螢幕上,天空中的畫面同步轉播。無數行人停下腳步,仰頭觀看。
交通癱瘓了。但沒人在意。
蜀都。
“暴食君主”消失後留下的殘破街道上,救援人員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他們抬頭看著天空。
那隻海豹看起來很小。
對面的火焰巨人看起來很大。
但不知道為甚麼,所有人的心裡,都湧上同一個念頭——
它會贏。
全球。
幾乎每個擁有衛星監測能力的國家,都在同一時間截獲了這個畫面。
聯邦。
五角大樓作戰指揮中心裡,數十名將領盯著巨型螢幕,集體沉默。
“他在搞甚麼?”一名四星上將聲音沙啞。
旁邊情報分析官吞了口唾沫:“他……用某種手段,把十個深淵神使全部隔離在獨立空間裡。然後用一隻寵獸,逐個挑戰。”
“一隻?”
“對,就一隻。”
四星上將沉默了五秒。
“瘋子。”
……
深淵。
那片沒有星辰、沒有光的漆黑空間中。
骨質王座之上,深淵之主的模糊身影,靜靜地注視著通訊陣列中傳回的畫面。
沉默了很久。
“他用‘那件東西’,反向構建了一個神級鬥場。”
身旁,一道跪伏著的暗影,聲音發顫:“主……主人,要不要中斷陣列?如果我們——”
“不必。”
深淵之主的聲音很輕。
“讓他打。”
暗影一愣。
“十個神使,即便被具象化、被隔離,每個實力都在界王級以上。那隻海豹不過傲世級——就算有所謂的‘國運加持’,也不可能連勝十場。”
停頓。
“但他的膽量和手段,值得我多看一眼。”
“飛蛾撲火,也分美與不美。”
“這一隻——”
深淵之主微微偏頭。
“燒得挺亮。”
……
暗箱鬥場,第一區域。
焚天者終於動了。
它沒再說話。百米高的火焰魔神軀體猛地收縮——不是虛弱,而是壓縮。
赤金色火焰急速凝練,一百米變五十米,五十米變二十米,二十米變十米。
所有的力量,所有散落在外的火種力量——被它回收本體後的全部力量——在這一刻,濃縮到了極致。
十米高的人形火焰。
但溫度和威壓,是之前百米形態的十倍不止。
黑色晶石地面在它腳下融化、蒸發,連渣都不剩。
接著,變化出現了。
焚天者的火焰顏色,從赤金,轉為暗紅。暗紅中,浮現出密密麻麻、蠕動的深淵符文。
它在融合。
那些它在鎮海市播撒火種時,從被汙染市民身上掠奪的生命能量——數萬人的精神力殘餘——正在被它用作燃料,與深淵本源融合。
第二形態。
深淵形態。
暗紅色火焰中,一副深淵骨質骨架浮現。火焰不再是氣態,而是像岩漿般粘稠地附著在骨架上,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半固態的炎魔戰體。
它的雙臂化作兩柄燃燒的巨劍。
它的頭顱上,長出了一對黑色火焰構成的彎角。
氣息飆升。
界王初期。
穩穩地踏上了界王級的門檻。
【螻蟻。】
它只說了這一個字。
然後揮劍。
一道混合著深淵之力與太陽真火的暗紅色斬擊,撕裂空間,直劈抱抱的頭頂。
抱抱沒躲。
它張嘴了。
不是吞噬。是一口,直接咬住了那道斬擊。
暗紅色火焰灌入它的口中。
一秒。
兩秒。
焚天者的斬擊,被它吃了。
乾乾淨淨。
焚天者的骨架顫了一下。
抱抱合上嘴,砸吧了兩下。
和上次吃深淵之心不同——這次,它沒吐。
因為火焰,是它最拿手的。
蒼白冰焰的本質,是“終結振動”。而火焰的本質,是“劇烈振動”。一個矛,一個盾,看似對立——但對立的兩極,往往只隔一層窗戶紙。
抱抱的腹部,開始發光。
不是蒼白色。不是赤金色。
而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暗金色。
它在煉化焚天者的火焰。
不是消滅。是吞噬、分解、重組。
將那股太陽真火中蘊含的“極致燃燒”法則,與自身蒼白冰焰中的“終結振動”法則——融合。
焚天者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它發出一聲震怒的咆哮,雙劍齊斬,數十道暗紅斬擊像暴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抱抱站在原地。
張嘴。閉嘴。張嘴。閉嘴。
一口一道。
全吃了。
腹部的暗金色光芒越來越亮。
焚天者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縮小。
十米。七米。五米。三米。
它那深淵骨架上的火焰,已經稀薄得幾乎能看見底下的骨質紋路。
【不……不可能……你在吃我的火?!你在吃——】
“她不光在吃。”葉銀川的聲音從中樞傳來,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
“她在做飯。”
抱抱最後一次張嘴。
焚天者那殘存一米的炎魔戰體,連同深淵骨架,連同數萬人的生命能量殘餘,連同那柄已經沒有火焰的空劍——
被吞了。
它的嘴合上的瞬間。
腹部那團暗金色光芒,轟然炸開。
一朵拳頭大小的、暗金色的火焰,從它的口中緩緩浮出。
那朵火焰沒有溫度。
但所有看到它的存在——無論是鬥場內其餘九個區域中的深淵神使,還是天空畫面前的數十億觀眾——都感受到了同一種本能。
敬畏。
那是被終結法則與燃燒法則同時重塑後的,全新火焰。
焚天異火。
能燒萬物。
也能燒——法則本身。
抱抱把那朵暗金色焰苗吞回肚子裡,打了個嗝。
嗝出來的氣,把面前三米的黑色晶石地面燒成了玻璃。
“抱。”
它扭頭看向葉銀川。
——下一個。
【第一場,血龍王海豹,勝。】
【焚天者——永久消亡。】
【力量轉移——完成。】
鬥場震動。
第二區域的壁障,緩緩開啟。
無數張人臉拼湊而成的巨大人形——“無貌之神”——正在壁障後面,用三萬七千隻眼睛,注視著走過來的那隻海豹。
三萬七千隻眼睛裡,有三萬六千九百九十九隻,寫滿了瘋狂。
只有一隻,寫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