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銀川撤退了。
他讓戰機調頭,飛回了白雲市。
通訊器裡的警報還在響。每一秒都有新的城市淪陷,每一秒都有新的深淵神使降臨的報告湧入。
他全部關掉了。
不是冷血。是沒有意義。
十個深淵神使,同時降臨華夏十座核心城市。他就算把抱抱催到極限,一座城一座城地救,等他趕到第三座,前兩座已經被汙染吞沒了。
這不是戰術問題。是戰略問題。
戰術層面,他可以碾壓任何一個深淵神使。
戰略層面,他一個人,救不了十座城。
所以他需要換一種打法。
不是去找他們。
是讓他們,來找他。
戰機降落在白雲市御獸三中的廢墟上。葉銀川跳下來,腳踩在碎石上,快步走向廣場中央那個被深淵裂隙炸出來的巨坑。
坑底,龍脈的氣息還在。
白雲市的龍脈節點,是華夏龍脈網路中一個不起眼的末梢。但它和整個華夏的地脈系統相連——如同毛細血管連著主動脈。
葉銀川蹲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個扭曲的、不規則的黑色晶體。
混沌魔方。
面具男用它開啟了暗箱鬥場,把弒神小隊關進去打車輪戰。
現在,葉銀川要用它,開一個更大的。
大到覆蓋整個華夏。
抱抱。
白色海豹從他肩頭跳下來,落在坑底,鰭狀肢拍了拍地面。
龍脈的氣息從地底滲上來,和它體內那縷碧藍色的地緣之力產生了共鳴。
抱抱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國運神獸的雛形。葉銀川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華夏的龍脈認識你。每一條,都認識你。
他把混沌魔方放在抱抱面前。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把你的氣息,透過龍脈,傳遍整個華夏。
然後我用混沌魔方,以你的氣息為錨點,以龍脈為骨架——
開一個鬥場。
抱抱歪了歪腦袋,看了看混沌魔方,又看了看葉銀川。
——多大的?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
抱抱沉默了兩秒。
然後它低下頭,把臉埋進了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裡。
——你瘋了吧。
我改一下規則。葉銀川繼續說,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面具男的暗箱鬥場是車輪戰。我的,是一對一。
十個深淵神使,十場單挑。
對手只有一個。
他拍了拍抱抱的腦袋。
抱抱把臉從肚子裡抬起來。
那雙烏黑的大眼睛盯著葉銀川看了三秒。
然後它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把腰間掛著的最後一條小魚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行。幹就完了。
葉銀川沒有多說。
他將混沌魔方按在地面上,同時將精神力灌入抱抱體內。
抱抱閉上眼。
它體內那縷碧藍色的地緣之力,順著腳下的龍脈節點,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開始向四面八方擴散。
白雲市的地脈,亮了。
然後是相鄰的城市。
然後是省界。
然後是整個南方。
北方。
西部。
東海沿岸。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之下,那張沉睡了千萬年的、由無數龍脈編織而成的巨網,在這一刻,被一隻海豹的氣息,全部點亮。
混沌魔方開始轉動。
黑色晶體表面的符文瘋狂閃爍,吸收著龍脈傳來的龐大能量。葉銀川的精神力如同橋樑,將抱抱的國運氣息與混沌魔方的空間法則連線在一起。
他在改寫混沌魔方的規則。
面具男設定的規則是車輪戰,勝者吸收敗者本源。
葉銀川的規則只有一條——
一對一。我的寵獸,對你們的神。
十場。
輸了,華夏沉淪。
贏了,諸神隕落。
轟——!!!
以白雲市為圓心,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由混沌法則與龍脈之力交織而成的空間波動,以光速向外擴張。
它穿過了每一座城市,每一片山川,每一條河流。
它找到了每一個深淵神使。
然後——把他們,全部拽了進來。
鎮海市。
那些被淨化之炎汙染的市民,正在瘋狂吟唱褻瀆聖歌。漫天的赤金色火種還在燃燒。
空間扭曲。
所有火種,連同空氣中殘存的焚天者意志碎片,在一瞬間被抽離現實,拖入了一個漆黑的、封閉的空間。
鎮海市的火,滅了。
市民們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京城西郊。
無貌之神正在透過網路訊號傳播精神汙染,數以萬計的人失去了自我認知。
空間扭曲。
那個沒有面孔的、由無數張扭曲人臉拼湊而成的巨大人形,連同它釋放的所有精神汙染源,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現實中剝離。
網路訊號恢復正常。
蜀都。
暴食君主已經吞噬了三條街道,體型膨脹到了五十米高,還在不停地吃。
空間扭曲。
那團由無數被吞噬物質構成的、不斷蠕動的肉山,連同它腳下被消化了一半的街道殘骸,一起消失。
魔都外灘。
被摺疊的空間,在消失的瞬間,重新展開。被困在鏡中世界的人們,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現實。
藏地高原。
寂滅行者所過之處枯萎的草地,在它被抽離後,開始緩慢地恢復生機。
十座城市。
十個深淵神使。
在同一時刻,被從現實世界中,連根拔起。
全部關進了葉銀川用混沌魔方開啟的——
覆蓋整個華夏的,神級暗箱鬥場。
鬥場內部。
無邊的黑暗。
地面是熟悉的黑色晶石,但面積大到看不見邊界。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緩緩旋轉的灰色漩渦。
十道光柱,從漩渦中落下,將十個深淵神使分別鎖定在十個相距極遠的獨立區域內。
每個區域之間,有混沌法則構成的壁障隔絕。
他們無法互相支援。
無法合力。
只能在各自的區域內,等待對手到來。
葉銀川的聲音,透過混沌魔方的規則廣播,迴盪在整個鬥場中。
深淵的諸位。
歡迎來到我的主場。
規則很簡單。一對一。我的寵獸,逐個挑戰你們十個。
贏了,你們回深淵。
輸了——
他頓了一下。
沒有輸了。
十個區域內,十個深淵神使,同時抬起了頭。
第一區域。
焚天者重新凝聚。千米高的火焰魔神被壓縮到了百米,但那赤金色的火焰依舊灼熱到扭曲空間。它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由太陽真火構成的眼窩,俯視著一切。
第二區域。
無貌之神懸浮在半空。它的身體由數萬張人臉拼湊而成,每一張臉都在做著不同的表情——哭、笑、恐懼、憤怒、痴迷。它沒有固定形態,每一秒都在變化,如同一面活著的、永遠在重組的人皮拼圖。看它超過三秒的人,會忘記自己是誰。
第三區域。
暴食君主蹲在地上。五十米高的肉山,表面覆蓋著無數張嘴,每一張嘴都在咀嚼著甚麼。它的核心是一個直徑不到一米的、漆黑的胃囊,懸浮在肉山中央,不斷收縮、膨脹,如同一顆永不滿足的心臟。它周圍的黑色晶石地面正在被緩慢消化,變成它身體的一部分。
第四區域。
站在一面憑空出現的巨大鏡子前。它的本體就是那面鏡子——高三十米,寬二十米,鏡面中倒映的不是現實,而是一個完全顛倒的、扭曲的映象世界。鏡面邊緣不斷有銀色的液態金屬流淌,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會生成一個映象分身。它沒有聲音,沒有氣息,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第五區域。
寂滅行者盤腿坐在地上。一個枯瘦的、穿著破爛僧袍的人形。看起來最不起眼。但它周圍三十米內,黑色晶石地面已經變成了灰色——不是被破壞,是被抽走了存在的意義。它的眼睛是兩個空洞的黑色窟窿,沒有眼球,只有無盡的虛無。它每呼吸一次,周圍的空間就會一分。
第六區域。
織命者。一個由無數根血紅色絲線構成的、蜘蛛般的巨大存在。八條腿,每一條都是上千根絲線的集合體,末端連線著數十個人形傀儡——那是它在降臨過程中捕獲的人類,被改造成了活體木偶。它的腹部有一隻巨大的、不斷轉動的紡錘,正在將新的絲線從虛空中抽出。
第七區域。
深淵之眼。沒有身體。只有一隻眼睛。直徑四十米的、懸浮在半空的、瞳孔呈螺旋狀的巨大眼球。它的虹膜是深紫色的,瞳孔深處有無數個更小的眼睛在轉動。它看向哪裡,哪裡的因果線就會暴露——過去、現在、未來,全部赤裸裸地呈現在它的注視之下。
第八區域。
腐朽王冠。一個穿著華麗王袍的人形,但王袍之下沒有身體——只有一團不斷腐爛、又不斷重生的菌絲網路。它的頭頂戴著一頂由黑色骨質構成的王冠,王冠上鑲嵌著七顆寶石,每一顆都在散發著不同顏色的瘟疫之光。它站立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腐敗氣息,任何有機物在靠近它十米範圍內都會開始分解。
第九區域。
虛妄之主。一個孩童的形象。看起來不超過十歲,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面帶微笑。但它的影子是錯的——影子的形狀是一個數百米高的、長著無數觸手的深淵巨獸。它本體越小,影子越大。它的能力是虛實顛倒——在它的領域內,虛假的變成真實的,真實的變成虛假的。
第十區域。
最後一個。
也是氣息最強的一個。
終焉使徒。
一個人形。
和其他九個不同,它的外表完全是人類的模樣。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黑色晶石地面上。
但它的腳下沒有影子。
它的周圍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火焰,沒有腐爛,沒有扭曲,沒有虛無。
甚麼都沒有。
這才是最恐怖的。
因為甚麼都沒有本身——就是它的能力。
終焉。
一切的終結。
十個深淵神使,十種截然不同的恐怖。
它們被分隔在十個區域內,無法聯手,無法逃離。
混沌魔方的規則已經寫死——一對一,逐個挑戰,戰至一方消亡。
鬥場中央。
一道光柱落下。
光柱中,一隻體型肥碩、氣質猥瑣的白色海豹,被傳送到了第一區域的入口處。
它打了個哈欠。
揉了揉眼睛。
環顧四周。
看到了遠處那個百米高的、由赤金色火焰構成的焚天者。
它叫了一聲,語氣平淡。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間——小魚乾吃完了。
它回頭看了一眼。
葉銀川站在鬥場的中樞控制區域,透過混沌魔方的投影,注視著它。
十場。葉銀川的聲音傳來。
打完回家吃飯。
抱抱轉過頭,面向焚天者。
赤金色的火焰映在它烏黑的大眼睛裡。
它的眼神,變了。
純真褪去。
金色龍瞳浮現。
碧藍色的地緣之光,從它的鱗甲縫隙中滲出,與赤金龍威交織在一起。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龍脈之力,透過混沌魔方的連線,源源不斷地湧入它的體內。
它不再只是一隻海豹。
不再只是一頭血龍王。
它是這片土地的意志。
是十四億人的守護。
是華夏的——
國運之獸。
它又叫了一聲。
這一次,這個字落地的瞬間,十個區域內的十個深淵神使——
同時,感受到了恐懼。
【第一場,血龍王海豹,對陣,焚天者。】
【戰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