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葉銀川的話。
影武者的瞳孔,在天狗面具之下微微一縮。
狂妄!
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看來你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影武者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殘忍的戲謔。
“在這個世界,你的寵獸,你的空間裝備,你的一切,都只是虛無的泡影。”
“你的意識,就是我砧板上的魚肉!”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
轟!
整個灰白色的荒蕪平原,瞬間活了過來!
地面開裂,無數由骸骨與爛肉組成的扭曲怪物,從地底爬出,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朝著葉銀川蜂擁而來!
天空之上,鉛灰色的雲層翻滾,化作一張張痛苦、絕望的人臉,發出尖銳的精神衝擊,試圖撕裂葉銀川的意志。
這就是夢魘世界。
施術者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敵人,扭曲環境,從精神和物理(夢境物理)兩個層面,對敵人進行無休止的折磨與攻擊!
影武者雙手抱胸,懸浮於半空,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葉銀川被萬千夢魘怪物撕成碎片,靈魂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的場景。
然而。
葉銀川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些面目可憎的怪物,在衝到他身前三米處時,就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被碾成了最原始的能量,消散在空氣中。
天空中的精神衝擊,更是如泥牛入海,沒有在他心中激起一絲一毫的漣漪。
“甚麼?!”
影武者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不可能!
就算是專精精神防禦的超凡級御獸師,在他的“真實夢境”中,也不可能如此風輕雲淡!
他的精神力,怎麼可能如此堅韌?!
“你的想象力,未免有些貧瘠。”
葉銀川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失望。
“就這點東西,也想困住我?”
他抬起眼,目光彷彿穿透了夢境的層層阻隔,直接鎖定了影武者肩上那隻形如烏鴉的怪鳥。
“你的寵獸,能力確實不錯。”
“只可惜……”
“它今天,找錯了對手。”
隨著葉銀川話音落下。
“吱!”
一聲清越的猿啼,毫無徵兆地,在整個夢魘世界中炸響!
這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
而是直接,響徹在影武者和他寵獸夜魘天狗的靈魂深處!
影武者悶哼一聲,只覺得大腦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亂冒!
他肩上的夜魘天狗,更是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
一道小小的、金玉般的身影,緩緩在葉銀川的身旁浮現。
正是神性猿猴,空空!
它不是被召喚出來的。
而是憑藉自身對空間的恐怖掌控力,強行撕開了現實與夢境的壁壘,直接真身降臨!
空空打了個哈欠,金色的猿目中,帶著一絲被打擾清夢的不爽。
它看著周圍那些嘶吼著,卻不敢上前的夢魘怪物,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下一秒。
空空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億萬雷霆生滅!
心雷!
轟——!
沒有雷光,沒有轟鳴。
但整個灰白色的夢魘世界,卻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扭曲、龜裂!
天空中那一張張痛苦的人臉,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瞬間消融。
大地上那些猙獰的怪物,更是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就成片成片地化作了飛灰!
一念,萬物寂!
“噗!”
影武者如遭雷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臉上的天狗面具。
夢境世界的崩壞,直接反饋到了他和寵獸的身上!
“心……心雷?!你……你的寵獸,怎麼可能掌握這種力量!”
影武者的聲音裡,充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
心雷,那是精神系力量的剋星!是直接作用於概念與意志層面的毀滅之力!
他的“真實夢境”,在這種力量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我說過,你找錯了對手。”
葉銀川聲音淡漠。
“現在,還覺得你是這裡的主宰嗎?”
“混賬!”
影武者被徹底激怒了。
恐懼,被更深的瘋狂所取代!
“就算你有心雷又如何!在我的世界裡,我就是不死不滅的!”
他狂吼一聲,御獸天賦轟然發動!
【夢魘同化】!
他的身體,瞬間變得虛幻,化作一道黑煙,融入了腳下的大地。
緊接著,整個即將崩潰的夢魘世界,彷彿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再度穩定了下來!
而且,變得更加詭異,更加危險!
大地化作了粘稠的黑色沼澤,無數蒼白的手臂從中伸出,抓向葉銀川的腳踝。
天空,下起了黑色的雨,每一滴雨水,都帶著侵蝕靈魂的怨毒。
一個巨大無比的、由影武者和夜魘天狗的意志融合而成的模糊身影,在天際緩緩浮現,用冰冷的目光,俯瞰著葉銀川。
“在這裡,我就是世界!”
宏大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你,拿甚麼跟我鬥!”
葉銀川看著這垂死掙扎的一幕,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在他的肩頭,又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是一隻圓滾滾、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白色海豹。
抱抱。
它懶洋洋地睜開眼。
一邊是永恆冰焰,一邊是血色神光。
當它看到這個由惡意與幻象構成的世界時,那雙流淌著血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本能的厭惡與……霸道!
嗡——!
三片虛幻的、彷彿由鮮血與龍魂凝聚而成的暗紅色龍鱗,在抱抱的身後悄然浮現。
三幻怒龍鱗!
諸幻,皆破!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抱抱為中心,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那粘稠的沼澤,恢復成了灰白的平原。
那怨毒的黑雨,消散於無形。
天空之上,那個由影武者意志化作的巨大身影,更是如同鏡花水月般,劇烈晃動,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又……又是甚麼力量?!”
影武者的意志,在瘋狂嘶吼。
他感覺自己的夢境世界,正在被另一種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規則,強行覆蓋、抹除!
如果說空空的心雷是“毀滅”,那抱抱的力量,就是“否定”!
直接從根源上,否定你這個幻境存在的“真實性”!
“還沒完呢。”
葉銀川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喪鐘。
“抱抱。”
“抱!”
冰焰神使海豹低吼一聲。
一縷蒼白中帶著點點幽藍的火焰,從它口中緩緩飄出。
噬夢冷焰!
那朵小小的火苗,看似柔弱,卻散發著讓整個夢境世界都為之戰慄的氣息。
它輕輕地,落在了腳下的地面上。
沒有焚燒,沒有爆炸。
那片被火焰觸碰到的地面,就那麼……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就像被橡皮擦,從這幅名為“夢境”的畫卷上,硬生生抹去了一塊!
而且,這“抹除”還在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啊啊啊——!”
影武者發出了驚恐到極點的慘叫。
他的世界,正在被“吃掉”!
這到底是甚麼怪物?!
精神剋星心雷!
幻境剋星龍鱗!
現在,又來了一個能直接吞噬夢境本源的詭異火焰!
這他媽還怎麼打?!
他引以為傲的夢魘世界,在葉銀川的這些寵獸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是個主動送上門的豪華自助餐!
“逃!”
這是影武者唯一的念頭!
他當機立斷,強行解除了【夢魘同化】,意志瘋狂地從這個正在被吞噬的世界中抽離!
然而,他想走,葉銀川卻不打算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就在影武者的意識即將回歸現實的瞬間。
一隻小小的,通體散發著柔和星光,彷彿由夢境碎片凝聚而成的鴿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噬夢星鴿,鴿鴿!
它歪了歪腦袋,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影武者那張驚恐的臉。
然後,它張開小嘴,輕輕一啄。
“啾。”
這一啄,彷彿啄在了靈魂的本源之上!
“不——!”
轟隆!!!
整個夢魘世界,徹底崩塌!
……
深海海溝之中。
盤膝而坐的葉銀川,緩緩睜開了眼睛。
幾乎在同一時間,不遠處的海水中,一道人影憑空出現,狼狽地摔在地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正是那個代號“影武者”的櫻島御獸師!
他的天狗面具已經碎裂,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和無盡的怨毒。
夢境被強行擊破,他的精神受到了毀滅性的重創!
但他不敢有絲毫停留!
他知道,現實中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夜魘!走!”
他怒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閃爍著血光的符咒,猛地拍在自己身上!
血遁術!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阿福!
司冥領域,早已準備就緒!
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影武者!
他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要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從身體裡抽離出去!
“休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唳——!”
一聲淒厲的悲鳴響起!
那頭同樣身受重傷的夜魘天狗,竟不顧一切地,用自己虛幻的身軀,擋在了主人和阿福之間!
它用盡最後的力氣,張開漆黑的羽翼,試圖為主人爭取那零點一秒的逃生時間!
它那雙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葉銀川,充滿了哀求與決絕。
它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但它,要保護自己的主人!
阿福那足以拘魂的幽冥鎖鏈,已經近在咫尺。
葉銀川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從那頭怪鳥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忠誠。
為了主人,甘願赴死。
“……算了。”
葉銀川心中微嘆,抬了抬手。
阿福的動作,猛地一滯。
那足以撕裂靈魂的鎖鏈,在離夜魘天狗僅有分毫之差的地方,停了下來。
就是這短暫的停頓。
血光一閃!
影武者的身影,連同他那隻忠誠的寵獸,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血腥味,在冰冷的海水中彌散。
“吱?”(放跑了?)
空空出現在葉銀川肩頭,有些不解。
“一隻忠誠的狗,比一個廢物主人,更值得尊重。”
葉銀川淡淡地說道。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已經,在他最寶貴的東西里,留下了一份小小的‘禮物’。”
“希望他,會喜歡。”
……
數百公里外,一處廢棄的海底洞窟中。
血光閃過,影武者的身影踉蹌跌出,再次噴出一口血,單膝跪倒在地。
他成功逃脫了。
但他付出的代價,是燃燒了近半的生命精血,以及……他最心愛的寵獸。
“夜魘……”
他顫抖著伸出手,卻甚麼也沒有抓住。
在血遁術發動的最後一刻,他親眼看到,自己的寵獸,被那恐怖的黑白冥犬,撕成了碎片。
一股錐心刺骨的痛楚,湧上心頭。
那不僅僅是寵獸,更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
“葉、銀、川!”
影武者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淋漓。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我發誓!我一定要……”
然而,他的誓言,戛然而止。
因為,一團虛幻的黑影,在他面前緩緩凝聚。
那熟悉的輪廓,那酷似猿猴的面孔,那猩紅的眼眸……
“夜……夜魘?”
影武者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寵獸,居然……沒死?
它雖然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但確確實實,還活著!
“太好了!太好了!你還活著!”
影武者喜極而泣,一把將夜魘天狗虛幻的身體抱在懷裡,心中的恨意,在這一刻竟被失而復得的狂喜沖淡了大半。
可就在這時。
“啾。”
一聲輕柔的鳥鳴,在他的懷中響起。
影武者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
只見一隻通體散發著柔和星光的、巴掌大小的可愛鴿子,正從夜魘天狗的羽翼之中,撲騰著翅膀,飛了出來。
它懸浮在影武者的面前,歪著腦袋,用一種純真無邪的目光,看著他。
影武者全身的寒毛,瞬間倒豎!
是它!
是那隻在夢境最後,啄了自己靈魂一口的詭異鴿子!
下一秒。
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透過那隻鴿子,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你的寵獸,很不錯。”
“我放你一馬,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它。”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管好你的手,管好你的嘴。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有任何威脅到我,或是我同胞的舉動……”
噬夢星鴿的眼中,閃過一絲與它可愛外表截然不符的、森然的殺機。
“下一次,我會當著你的面,把它,連同你的靈魂一起,一寸寸地,嚼碎。”
話音落下。
那隻星光鴿子,化作點點星芒,消散在空氣中。
彷彿從未出現過。
洞窟內,死一般的寂靜。
影武者抱著自己瑟瑟發抖的寵獸,身體冰冷,如墜冰窟。
那句“一寸寸地嚼碎”,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的靈魂深處,反覆迴響。
他毫不懷疑,對方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看了一眼懷中,那隻用腦袋輕輕蹭著他的夜魘天狗,眼中滔天的恨意與瘋狂,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與……妥協。
……
櫻島,富士山地下基地。
當伊東輝部長,聽到“影武者”任務失敗,並且本人重傷失聯的訊息時,他那張陰鷙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
“廢物!”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堅硬的合金桌面,竟被他拍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連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天照閣養你們這群廢物有甚麼用!”
指揮中心內,所有高層噤若寒蟬。
“部長閣下……”一名下屬硬著頭皮開口,“‘影’是我們的王牌之一,連他都失敗了,那個人……恐怕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棘手。”
“棘手?”
伊東輝冷笑一聲,眼中寒光四射。
“那就讓他死得更快一點!”
他站起身,在房間內來回踱步,眼神變幻不定。
“不能再等了。”
“夜長夢多。”
“神殿已毀,我們的能量來源少了一個,‘天蟒吞龍’計劃必須立刻推進!”
“可是部長,陣法還有幾處關鍵節點尚未徹底穩固,現在強行催動,風險太大了!”
“風險?”伊東輝猛地回頭,眼神如刀,“跟被那個傢伙,把我們所有的秘密都捅出去相比,哪個風險更大?”
“更何況……”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們,並非沒有底牌。”
“通知五猖的那兩位尊者,該他們出手了。”
“另外……”
伊東輝的語氣,變得恭敬了許多。
“向‘那位大人’彙報我們的進度。”
“告訴他,祭品很快就會備齊,請他……做好降臨的準備。”
提到“那位大人”,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狂熱。
同一時間。
京都,一座最奢華的莊園深處。
一名身穿月白色狩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的年輕男子,正跪坐在一副巨大的星圖之下。
那星圖並非現代科技的產物,而是由無數流轉的光點構成,彷彿將真正的宇宙,濃縮在了這間靜室之內。
一名侍者悄無聲息地走入,跪地稟報了伊東輝的決定。
男子沒有回頭。
他只是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星圖之上,代表著華夏東海龍脈的那條璀璨“光河”,旁邊的一顆黯淡星辰,驟然亮起了一絲微光。
“哦?要提前了麼……”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種玩弄萬物的漠然。
“也好。”
“早點結束這場無聊的遊戲,我還要去見證更有趣的‘新生’呢。”
他隨手撥動了一下星圖。
無數光點,隨之變幻。
彷彿整個世界的命運,都在他這一指間,被輕輕改寫。
星圖之中,有一個醒目且特殊的符號——
倒三角嵌正圓,三角內纏三道蛇紋;圓中是火焰般延展的“萬”字變體,末端蜷如神爪;外圍繞12片帶楔形刻痕的殘缺羽毛;圓內則是一個微微睜開的眼睛,透著漠視與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