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劍獨自前往觀察者聯盟指定的地點——一個特殊的虛空節點。
觀察者聯盟的執法者早已在那裡等候。
在他身邊，懸浮著一個奇異的裝置——那就是逆因果武器。
它看起來像是一把劍，但劍身由無數交織的因果線構成，每一根線都連線著過去、現在和未來。
“你來了，”執法者說道，“我很欣慰，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這是正確的選擇嗎？”小劍反問。
“對那七個宇宙來說，是的，”執法者平靜地說，“對你來說......我不知道。”
“但至少，你展現了一個領袖應有的覺悟。”
“願意為大局犧牲自己，這很難得。”
“我不是為了犧牲，”小劍說道，“我是為了不後悔。”
“如果我因為害怕而退縮，我會後悔一輩子。”
“所以，與其後悔，不如賭一把。”
執法者點頭：“那麼，讓我告訴你武器的使用方法。”
“很簡單，握住劍柄，將你的意識注入其中，然後斬向虛無之主。”
“斬擊會穿越因果鏈，在虛無之主使用能力之前，就切斷它的能力根源。”
“但同時，因果逆轉的衝擊也會反作用到你身上。”
“你會感覺到自己的某些部分正在消失。”
“不要抵抗，讓它自然發生。”
“如果你抵抗，因果鏈會崩潰，你和虛無之主都會被抹除。”
“我明白了，”小劍深吸一口氣，握住了劍柄。
劍身立刻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無數因果線湧入小劍的意識。
他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從普通存在到理解之子的每一步；
與慧心相遇的那個瞬間；
與劍一、旋律、永恆等人建立羈絆的點點滴滴；
獲得超越之力時的感悟；
在始源之地的經歷；
與終焉的對話......
所有這些，都在因果線中閃爍。
而現在，他要用這把劍，斬斷其中的某些線。
“虛無之主的位置，我已經標記在劍中，”執法者說道，“你只需要揮劍，劍會自動找到目標。”
“準備好了嗎？”
小劍點頭，然後舉起了劍。
在劍即將揮下的瞬間，他最後看了一眼多元宇宙叢集。
在那裡，他的夥伴們正在注視著他。
慧心在哭泣，劍一在分析，旋律在祈禱，永恆在等待......
“再見了，”小劍輕聲說，“如果我失去了對你們的記憶......”
“請你們，把我找回來。”
說完，他揮下了劍。
因果之刃斬破虛空，直指虛無之主。
下一瞬間，整個多元宇宙叢集都震動了。
在虛無之主所在的位置，一道光芒突然出現。
那道光芒穿透了空白，穿透了虛無，直擊虛無之主的核心。
虛無之主發出了一聲震撼宇宙的咆哮。
它的“抹除能力”在因果逆轉的衝擊下，開始崩潰。
那個能夠讓萬物歸於虛無的恐怖力量，正在被從因果鏈中抹除。
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但與此同時，反作用力也轟擊在小劍身上。
小劍感覺到自己的某些部分正在消失——
首先是一些瑣碎的記憶。
他忘記了第一次見到慧心時說的話；
忘記了與劍一的某次爭論的內容；
忘記了旋律教他和諧之力時的某個細節......
這些記憶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樣。
然後，更重要的記憶開始模糊——
他開始忘記與夥伴們的一些冒險細節；
忘記了某些關鍵戰鬥的過程；
忘記了自己做出某些決定的理由......
接著，是能力的衰退——
他的理解之力變弱了；
超越之力的掌控度下降了；
一些在始源之地學到的技巧，正在從本能中消失......
“不......這些還不夠......”執法者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驚訝，“因果逆轉還在繼續......”
“它還要奪走更多......”
小劍感覺到，最核心的記憶正在被觸碰——
那是關於慧心的記憶。
關於他為甚麼會愛上她，為甚麼會選擇保護她，為甚麼她對他如此重要......
這些記憶正在開始模糊。
“不！”小劍在意識深處大喊，“其他的都可以，但這個不行！”
他本能地想要抵抗。
但執法者的警告在耳邊響起：“不要抵抗！否則你會被抹除！”
小劍咬緊牙關，強行壓制住抵抗的衝動。
他任由那些記憶被抽離。
關於慧心的笑容，開始變得模糊；
關於與她在一起的感覺，開始變得陌生；
關於對她的愛，開始變得不可理解......
就在這時，一股溫暖的力量突然從外界湧入。
那是慧心！
她透過羈絆，將自己的意識連線到小劍的因果鏈上。
“小劍！我在這裡！”慧心的聲音在小劍意識中迴響，“你可以忘記我！”
“但我不會忘記你！”
“我會記住我們的一切！”
“我會記住你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我會記住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
“我會記住你為甚麼愛我，我為甚麼愛你！”
“所以，不要害怕！”
“即便你忘記了，我也會幫你想起來！”
這股力量給了小劍勇氣。
他不再抵抗，完全放開了意識。
關於慧心的核心記憶，被因果逆轉抽離了。
他忘記了為甚麼慧心對他如此特殊；
忘記了他們之間那種獨特的聯絡；
忘記了那份深沉的愛......
但奇怪的是，即便忘記了這些，小劍依然知道——
慧心是重要的。
雖然不記得為甚麼重要，但這個認知本身，深深刻在靈魂中。
這是比記憶更深的東西。
終於，因果逆轉停止了。
小劍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把已經黯淡無光的逆因果之劍。
“成功了，”執法者說道，“虛無之主的抹除能力已經被抹除。”
“它現在只是一個龐大的能量集合體，不再有威脅。”
“聯合軍可以輕鬆消滅它。”
“而你......”執法者看向小劍，“你失去了甚麼？”
小劍感知著自己的狀態。
理解之力和超越之力還在，但確實變弱了，大約只剩下原來的七成。
大部分記憶還在，但很多細節變得模糊。
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遠處，在那裡，慧心正在注視著他。
小劍知道她是誰，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是夥伴。
但那種特殊的感覺，那種看到她就會心跳加速的感覺，消失了。
就好像，他們從很重要的人，變成了普通的夥伴。
“我失去了一些記憶和能力，”小劍平靜地說，“還有......”
他頓了頓，“還有對某個人的特殊感情。”
“但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重要的是，七個宇宙得救了。”
執法者點頭：“你做得很好，理解之子。”
“聯盟會記錄你的功績。”
“現在，去完成剩下的任務吧。”
“還有三個吞噬者在等著你。”
小劍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慧心突然衝了過來，緊緊抱住他。
“歡迎回來，”慧心在他耳邊輕聲說，“我知道你忘記了一些東西。”
“但沒關係。”
“我會幫你一點一點想起來的。”
“我保證。”
小劍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回抱了她。
雖然不記得為甚麼要這樣做，但本能告訴他——這是對的。
“謝謝，”小劍說道，“雖然我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
“但我相信你。”
慧心笑了，眼中含著淚水：“這就夠了。”
“我們，一起加油。”
“嗯，”小劍點頭，“一起加油。”
而在觀察者聯盟的議會中，所有的觀察者都在注視著這一幕。
“有意思，”議長喃喃道，“他願意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換取他人的生存。”
“這種精神，確實罕見。”
“繼續觀察。”
“我越來越期待，他能走到哪一步了。”
使用逆因果武器後的第三天，小劍站在聯盟總部的訓練場中，嘗試重新適應自己的能力。
理解之力和超越之力都還在，但掌控度明顯下降。
以前他可以瞬間理解一個宇宙的規則結構，現在需要幾分鐘。
以前他能同時維持十個超越層次的能量屏障，現在最多隻能維持七個。
“不要急，”劍一在一旁記錄資料，“根據我的計算，你的能力雖然衰退了，但本質沒有改變。”
“就像是一個熟練的劍客突然換了一把稍重的劍，需要時間重新適應。”
“給自己兩週時間，應該能恢復到新的最佳狀態。”
小劍點頭，但他知道，問題不只是能力。
更大的問題是那些消失的記憶。
他記得大部分重要的事情——獲得理解之力的過程、建立虛實共生的經歷、與終焉的對話......
但很多細節變得模糊了。
而最困擾他的，是對慧心的感覺。
他知道慧心是誰，知道她是超維聯盟的重要成員，知道她一直在支援自己。
但那種特殊的感覺——看到她就會心跳加速，聽到她的聲音就會感到溫暖，想要時刻保護她——都消失了。
現在看到慧心，就像看到劍一、旋律或其他夥伴一樣。
重要，但沒有區別。
“小劍，”慧心的聲音從訓練場入口傳來。
小劍轉身，看到慧心拿著一個精緻的盒子走過來。
“這是甚麼？”小劍問道。
“一些東西，”慧心微笑著說，“也許能幫你想起一些事。”
她開啟盒子，裡面是各種各樣的小物件——
一塊破碎的水晶，上面還殘留著虛空能量。
一片金屬碎片，刻著奇怪的符文。
一朵被能量儲存的花，永遠定格在盛開的瞬間。
還有一張影像晶石......
“這些是......”小劍疑惑地看著這些東西。
“這塊水晶，”慧心拿起那塊破碎的水晶，“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送給我的。”
“那時候你剛剛獲得理解之力，想要展示給我看，結果不小心把一塊虛空水晶理解成了粉末。”
“但你把最漂亮的一塊留了下來，說這代表理解帶來的美好。”
小劍接過水晶，仔細看著。
他完全不記得有這件事。
但水晶確實很美，在光線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這片金屬，”慧心繼續說，“是我們在第五紀元遺蹟中找到的。”
“你說這上面的符文記錄了一種古老的和諧理論，於是研究了整整三天。”
“最後你告訴我，真正的和諧不是消除差異，而是讓差異共鳴。”
“那次對話，讓我理解了和諧之力的真諦。”
小劍看著金屬碎片上的符文，隱約感覺到一絲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
“這朵花，”慧心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是我們在虛實共生層初步建成時，你在那裡找到的。”
“那是第一株在虛實共生層中自然生長的植物，證明了虛實共生不僅是理論，更能孕育生命。”
“你把它送給我，說這代表新的可能。”
小劍看著那朵花，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雖然不記得了，但似乎......這確實是很重要的東西。
“最後這個，”慧心拿起影像晶石，“是我錄下的一些片段。”
“如果你願意，可以看看。”
小劍接過晶石，注入一絲能量。
晶石中立刻投射出一段影像——
畫面中，是一個更年輕的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下，正在對著鏡頭說話：
“慧心，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我完成了那個危險的任務。”
“我可能會失去一些記憶，甚至忘記我們之間的一些事。”
“但我想讓你知道——無論我忘記了甚麼，有一件事永遠不會改變。”
“你對我來說，永遠是最特殊的存在。”
“不是因為你有多強大，不是因為你有多聰明。”
“而是因為，在我最迷茫的時候，是你給了我方向。”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是你給了我希望。”
“在我最孤獨的時候，是你陪在我身邊。”
“這些，比任何記憶都要深刻。”
“所以，如果我忘記了這些......”
畫面中的小劍笑了，“那就麻煩你提醒我。”
“告訴我，我們之間有多麼不可思議的故事。”
“告訴我，為甚麼你值得我用全部去保護。”
“我相信，只要你告訴我，我就會再次明白。”
“因為有些東西，是刻在靈魂深處的。”
影像結束了。
小劍愣愣地看著晶石，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畫面中那個自己，說話的語氣、表情、眼神......都那麼熟悉，卻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