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辛苦,墊墊肚子。”
到了傍晚,沈行舟辦完事過來看情況。
秋霜正踩著個小板凳,嗑著花生,跟人摟著肩膀有說有笑。
她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曹二兄弟,真有你的!早知道有你這麼個人,我哪還用愁這麼多年!”
“周大哥,往後你就是我親哥,誰攔都沒用!”
他說完還用力抱了對方一下。
屋裡的氣氛熱烈,連牆角掃地的丫頭都忍不住停下來看熱鬧。
沈行舟幾步上前,一把把秋霜扯到自己身後。
他的到來讓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哎?大人您來了。”
秋霜扭過頭,滿臉笑容尚未褪去。
沈行舟卻冷著臉撥開週二伸過來的手,語氣沉沉地說:
“你們聊,我找我身邊人說點事。”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拽住秋霜的手腕。
秋霜被扯得一個趔趄,差點踩空板凳。
但也不敢掙扎,只得任由他拉著往外走。
說是說幾句,結果卻拉著秋霜一直往外走。
快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碰上伺候莫芸婉的張婆子。
張婆子懷裡抱著幾件剛從裁縫鋪送來的衣裳。
剛拐進院門,一眼看見沈行舟正站在廊下與秋霜說話。
便立馬笑著迎上來。
“沈大人,您是來看我們婉娘子的吧?今兒她哭了一整天,嘴裡唸叨的全是您呢。我勸她喝點粥,她一口都不肯吃,只說想見您一面。”
才跟在莫芸婉身邊一天。
張婆子已經把她當自家主母一樣護著了。
她覺得這丫頭命苦,從小被拐走。
好不容易尋回來,沈大人卻冷著臉,連屋都不進。
她暗自替莫芸婉不平。
恨不得衝上去質問沈行舟幾句。
“她在宋府,我很放心。我手頭有事,就不去見了。”
沈行舟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拉著秋霜頭也不回地走了。
秋霜低著頭,腳步匆忙。
張婆子趕緊跑回屋裡報信。
莫芸婉一聽沈行舟來了府上卻連面都不肯見,眼圈當場就紅了。
她想問沈行舟為甚麼,又怕聽到更難聽的話。
她知道,他一向冷靜,不會大聲斥責,可那種沉默比責罵更傷人。
張婆子急忙勸:“這幾年您不在大人的身邊,他冷淡些也正常。只要您把身子養好了,多在他面前走動走動,他的心自然會回來的。等他慢慢看清您的真心,總會回心轉意的。”
這話她哪能不懂。
她記得當年成親那日,沈行舟親手為她戴上金簪,臉上帶著少見的笑意。
那時她覺得,這一生都不會再有比那一刻更幸福的時候。
可如今,她回來了。
人還在,心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她雖算不上甚麼天仙美人,但勝在柔弱溫婉,眼淚一掉,楚楚動人,過去多少男人見了她都扛不住。
她清楚自己的優勢。
那些年在外地,也有人覬覦她的容貌,想娶她為妻。
可她始終守著名分,不肯改嫁,不肯失節。
她等的就是這一天,等回到沈家,重新做回沈夫人。
可現在沈行舟根本不來。
她這副模樣,演給誰看?
她對著銅鏡照過自己。
瘦得臉頰凹陷,眼下烏青,哪裡還有從前的半分風韻?
她努力梳妝,穿上新衣,卻只照見一張憔悴的臉。
她不怕苦,不怕痛,只怕沈行舟從此再也不信她。
莫芸婉咬了咬唇。
她抓著張婆子的手,聲音發顫。
“沈郎怕是懷疑我這些年流落在外,不清不白。你幫我傳個話,就說……明天,我願意去驗身。找穩婆,找大夫,只要能證明我的清白,我全都答應。”
“夫人!這怎麼行!您清清白白的,受這種委屈算甚麼!府上上下誰不信您?時間久了,大人自然也會明白啊!”
張婆子急得直嘆氣。
她一把抱住莫芸婉,眼淚也掉了下來。
她覺得這事太委屈人。
可她也明白,莫芸婉的心全系在沈行舟身上,若不這麼做,怕是這輩子都等不到他回心轉意。
一個黃花閨女去驗身,可是天大的羞辱。
這種世俗的眼光和無形的壓力。
足以壓垮一個女子的尊嚴。
莫芸婉深知這一點。
她搖了搖頭,眼眶通紅,目光卻異常堅決。
“不行,我定要讓他知道,我是乾淨的!”
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也不在乎是否會因此被議論。
她只在乎那個人,必須知道她從未背叛過他。
秋霜一直被沈行舟拽出宋府。
她的腳步踉蹌,險些摔倒,幸好沈行舟手疾眼快,一把將她推進車廂。
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手腕,隱隱作痛。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是不是案子有新進展了?我也在宋家打聽到不少事,以前沒注意,現在想想,我還真有點查案的天分。”
她說這話時,有一絲藏不住的自豪。
在宋府這幾日,她留意了許多細節。
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瑣事。
現在串聯起來,似乎都藏著線索。
她還帶著點小得意。
下一秒就聽見沈行舟冷冷問:
“所以為了破案,你就打算把沈夫人的位子讓出去?還跟一群粗漢擠下人房?”
車廂內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
秋霜臉上的笑意僵住,心頭猛地一沉。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顯得不知輕重。
車廂裡黑乎乎的。
秋霜看不清沈行舟的臉。
只覺得他靠得很近,呼吸沉冷,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車廂狹小,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沈行舟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
可那股壓迫感卻越來越重,壓得秋霜幾乎喘不過氣。
她本來覺得自己是顧全大局。
怎麼從他嘴裡說出來,倒像是她輕浮不檢點?
她原本是為查案著想,才選擇低調行事。
可此刻,她竟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錯了。
“你誤會了……”
她急急開口,聲音有些發抖。
她不想被誤解,尤其是被他誤解。
她一直努力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哪怕處境艱難,也未曾退縮。
可現在,她感到委屈。
她剛想解釋,就被沈行舟打斷。
“誤會?你沒有喊她叫少夫人?”
他聲音冷硬,每一個字都像在審問。
秋霜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
她確實叫了。
“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真打算跟那群人擠一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