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追問毫不留情。
秋霜咬住嘴唇,沒有立刻回答。
她沒別的選擇,總不能露宿街頭。
她明明有自己的計劃。
可在沈行舟面前,卻總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被他一句句話逼得無處可逃。
她憋了一肚子氣,卻無處可說。
也許是被他撩撥得心裡不爽。
也許是馬車太黑,黑得讓她膽子都大了幾分。
秋霜一咬牙。
伸手勾住沈行舟的脖子。
低頭就在他脖頸上輕輕咬了一口。
“咱們可是拜過堂的正經夫妻,親下算甚麼?我還能咬你呢,你能把我怎麼著?”
她說完後仰起頭。
目光直視沈行舟,眼裡沒有絲毫退讓。
沈行舟沒吭聲,也沒動。
只是呼吸忽然變得又沉又重。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緒。
秋霜等了半天沒動靜,心裡有點發毛。
壯著膽子抬手去碰他的脖子。
“大人,你為何不說話啊?我沒使勁咬,疼不疼?”
她的指尖剛觸到他頸側的面板。
就察覺到那裡的溫度比平時高出許多。
手指剛碰到他面板,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力道來得突然,她想抽回手,卻發現根本掙不開。
“別動!”
沈行舟的聲音比剛才低啞。
秋霜指尖一縮:“……真疼了?”
“沒有。”
他鬆開她的手,坐回對面,拉開距離。
在她還想開口時,他搶先道,“不準說話。”
他抬眼看她,目光中帶著警告。
“哦。”
秋霜立刻閉嘴,老老實實坐著。
她原以為沈行舟會帶她回驛站。
沒想到馬車最後停在了白天莫芸婉看診的那間醫館前。
她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
發現門前掛著的招牌已經收起,簷下燈籠熄滅,整座建築籠罩在夜色裡。
醫館這會兒早關門了。
沈行舟牽著她走上前,敲了幾下門。
門“咔噠”一聲就開了。
“沈大人。”
開門的是個高大結實的年輕人,對沈行舟畢恭畢敬。
沈行舟握緊秋霜的手,語氣沉穩:
“她是我的妻子,信得過。”
秋霜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心跳稍稍平復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沈夫人,冒犯了。”
那青年雙手抱拳。
秋霜跟著沈行舟走進去。
原本白日裡還有大夫和藥童來往的醫館,此時竟站滿上百個精壯大漢。
這些人雖然穿著短衫,但個個虎背熊腰,手裡握著大刀,氣勢逼人。
剛才開門的人遞上一塊令牌。
“這是能調動徐州校尉營的虎符,隨時可以拿下貪官宋全楓!”
他的手穩穩託著令牌,眼神中透著信任與敬重。
皇上不是隻派了三十個精兵配合查案嗎?
這些人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秋霜瞪大了眼,心裡震驚卻不敢多問。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卻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沈行舟倒是沒瞞她。
“你以為太子殿下當靠山,光靠嘴說說就行?”
另一邊,莫芸婉主動提出要驗身,宋夫人自然一百個支援。
她親自坐在外間等候,不許任何人打擾。
一大早,宋夫人就帶著懂驗身的老嬤嬤去了莫芸婉住的院子。
老嬤嬤年逾五十,經驗豐富,曾經為多位官眷驗過身。
可左等右等,沈行舟始終沒來。
宋夫人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問張嬤嬤:“你確定傳信給沈大人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躁,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打。
張嬤嬤趕緊回話:
“回夫人,老奴昨天的確派人前往了驛站送信。雖說當時沈大人不在,但只要他一回去,肯定能收到訊息。要不,我再派人去看看?”
她說完便要起身。
“不必了。”
莫芸婉搖頭,閉上眼睛。
“開始吧。”
她的聲音平靜。
沈郎來不來沒關係,重要的是,驗身結果能還她一個清白。
宋夫人帶著人退了出去,只留下婆子。
沒過多久,婆子走出來回話。
“回夫人,這位沈夫人……確是完璧之身。”
宋夫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她低下頭,抬起袖口輕輕抹了抹眼角。
“我就知道婉兒是清清白白的。這些年她受的苦太多了,要是沈大人敢負她,我頭一個不答應!”
她讓幾個貼身心腹在茶樓酒肆散佈訊息。
講述一個弱女子如何在亂世中孤身跋涉,歷經艱險只為尋夫。
人們聽到後紛紛議論,稱其堅貞可嘉。
她還特意讓人將莫芸婉與沈行舟那段情分說得感人至深。
除了在徐州給莫芸婉造勢。
宋夫人還派快馬火速進京,把訊息送到莫家和侯府。
陶氏收到宋家的信,已是好幾天後的事了。
陶氏正在偏廳用茶。
見是宋家火漆印,眉頭一皺。
秋霜跟著沈行舟走了,倒落個輕鬆自在。
她原本在府中做粗使丫鬟,常被吳氏呼來喝去。
如今脫離侯府,住進沈府偏院,日子過得安穩清淨。
可吳氏那個老妖婆,死賴在侯府不走,天天花樣翻新地鬧騰。
陶氏成天和吳氏鬥智鬥勇。
等她終於看完宋家送來的信。
腦袋“嗡”地一聲,像是被人迎頭砸了一棍。
莫芸婉居然沒死?
還纏上了沈行舟和秋霜?
這丫頭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陶氏正心亂如麻,莫家人就上門了。
眼下寧氏親自登門,顯然是衝著這事來的。
“我那婉娘還活著,你怎麼還不趕緊派人去接回來?你還等甚麼?”
寧氏一進屋便直奔主題,語氣裡帶著責備。
陶氏皺了皺眉,覺得她太過放肆。
這畢竟是侯府內院。
寧氏是正房嫡出,身份不如陶氏。
但打心眼裡看不起她庶女出身。
如今雖成了侯府主母。
可寧氏仍把她當作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庶妹。
陶氏這些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一聽這話,立刻炸了:
“我憑甚麼去接她?她當初懷著野男人的孩子進侯府,後來又不知廉恥地跟人私奔。二嫂你這話,就不怕噎著自個兒?”
“憑甚麼?”
寧氏冷笑,“她是莫家女,流著莫家的血,你如今是侯府主母,接自家侄女回來,是情分也是本分。你說她懷著孩子進府,可那時誰又知道真相?再說,她後來離開,也是為了保全侯府名聲。你倒好,反倒把過錯全推到她頭上。”
“我家婉娘本來安分守己,要不是你那陣子總帶她出去聽戲,她能被個戲子勾了魂?你還真當沈行舟和宋夫人一樣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