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吳氏和陶氏幾句也就算了。
可要是真動起手來,打傷了人,那可就說不清了。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
抬手輕輕拉了拉沈行舟的袖子。
“大人,沒事,咱們先回問心院吧,我還攢了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看他眼神緩了下來,她心裡鬆了口氣。
她的手指微微發緊,生怕他再突然發怒。
她知道沈行舟的脾氣,一旦動了火,旁人很難勸得住。
但她也清楚,他對她終究是不同的。
只要她開口,他也會聽進去幾分。
沈行舟見她滿臉擔心,語氣也軟了下來。
“別怕,我不是衝你兇。”
他知道她心裡在害怕甚麼。
怕他衝動之下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怕這宅子裡的紛爭將她推入更深的漩渦。
秋霜剛想說我不怕,沈行舟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吳氏。
聲音冷得像冰:“給我夫人道歉!”
他的站姿筆直,整個人散發出一股不容冒犯的氣勢。
這不再是那個醉酒失態的沈家少爺。
而是執掌家中大權的當家主君。
“……”
吳氏嘴唇微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萬萬沒想到。
一向在她面前低頭順從的孫子。
今日竟會為了一個剛進門的媳婦如此強硬。
她原以為今天不過是立個規矩,壓一壓秋霜的氣焰。
可她還沒開始立規矩呢。
這就得低頭認錯?
她是這府裡的長輩,憑甚麼要向一個晚輩低頭?
即便秋霜是沈行舟明媒正娶的夫人,那也該守婦道,敬長輩。
可眼下,沈行舟的態度分明是將她當成了外人,甚至是敵人。
吳氏心裡不樂意,皺著眉頭解釋。
“我是教她怎麼當個賢惠的主母,又沒衝她吼,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行舟打斷。
“你是甚麼好人?你也配教她?”
吳氏氣得一口氣堵在胸口:“……”
她想要反駁,想要大聲斥責。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到沈行舟眼中的冷漠。
那不是醉酒的胡言亂語,而是清醒的決絕。
她忽然意識到,他早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她不甘心,可面對沈行舟的強硬,她竟無計可施。
沈行舟醉得六親不認。
秋霜好說歹說,才將他勸回了問心院。
秋霜不敢讓他再待下去。
生怕他又說出更重的話,激化矛盾。
兩人一走,吳氏“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這孽障,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等他明天酒醒了,必須給我跪下認錯!”
她的手掌火辣辣地疼。
可她不在乎,盯著門口的方向,眼中滿是怒意。
她必須讓他知道,這個家,還有規矩在。
陶氏也回過神,笑眯眯地說:
“只要你能壓得住他,往後的好處,我分你一半。”
想到沈氏留下的那份厚實嫁妝,吳氏心頭火小了些。
“他過幾天就要去徐州了,壓不壓他都無所謂,關鍵是得把那小丫頭踩在腳底下。”
秋霜若是個軟性子,那便罷了。
可看今日情形,她未必好對付。
吳氏不會讓一個外人輕易掌控沈家內宅。
她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步驟。
先從身邊人下手,換掉秋霜的丫鬟。
再挑她的錯處,一點點削她的威信。
只要沈行舟不在府中,秋霜就翻不了天。
陶氏心裡偷笑。
吳氏自以為掌控全域性,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入她設的局。
秋霜若真那麼不堪一擊,沈行舟也不會如此護著她。
等這老東西在秋霜手裡栽了跟頭。
才是她翻盤的好時機。
吳氏可不管陶氏在打甚麼主意。
“你想讓我幫你整治那丫頭,就得先敬著我,主院得歸我住,我身上穿的戴的得換新的。”
陶氏當然不願讓出主院,強壓著心頭的怒意。
“侯爺隔三差五還得回來住,萬一他不高興,可不好交代。我讓人把你原先住的院子收拾好了,哪裡不合心意還能改。”
搬出清遠侯來當擋箭牌。
吳氏也只能咬著牙去看那院子。
“一看就是隨便買的,是不是等事辦完了,就想把我掃地出門,自己獨吞好處?”
她站在屋子中央,聲音陡然拔高。
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陶氏。
陶氏心裡暗罵這老貨成精了。
臉上卻堆著笑:“都是底下人辦事不周到,您別生氣。咱們娘倆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哪能趕您走呢。”
她邊說,邊示意身邊的丫鬟去傳管事媽媽。
為了穩住吳氏。
陶氏趕緊命人把東西全換了新的。
整整忙了一個時辰,才把整個院子重新佈置妥當。
等吳氏安頓下來,陶氏才離開。
一回到主院,臉立刻沉了下來。
“老東西,等我兒子越兒坐穩世子之位,有你哭的時候!”
問心院裡
秋霜把沈行舟扶上床,立刻跑去小廚房熬醒酒湯。
剛點著火,就看見沈行舟站在灶邊,靜靜地看著她。
“大人不是說好躺著休息的嗎?怎麼又跑出來了?”
“我不困。我只是……想看著你。”
沈行舟在吳夫人和莫夫人面前一向硬氣得很。
可一到秋霜跟前,立馬就軟了脾氣。
秋霜聽了只覺得好笑。
像哄小孩子一樣點點頭:“哎呀,我知道啦,我也喜歡你。但現在你喝多了,先去躺一會兒,好不好?”
她目光不自覺停在沈行舟臉上,一時竟移不開眼。
他眉峰比平日柔和了許多。
唇線清晰,下頜的輪廓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盯得太久,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身體有些僵硬。
壞了……
居然有點想碰他。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這可是沈大人啊,還是喝得迷迷糊糊的沈大人。
她要是真伸手了,算不算趁人之危?
她腦子裡閃過幾個可能的後果,心跳不知不覺加快。
秋霜心裡亂成一團,正糾結著。
沈行舟已經爬上床,朝她湊過來,語氣委屈巴巴的。
“夫人,你摸一下,我真的不顯老。”
他的手已經抬了起來,離她不過一寸距離,指尖微微顫著,像是在等她回應。
“……”
大人,您這是要了我的命啊!
本來我就沒甚麼定力。
再說咱們也是正經拜過堂的夫妻。
您這樣撩我,誰能扛得住?
秋霜腦子裡嗡嗡作響,耳邊似乎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可身後就是床柱,退無可退。
秋霜嚥了下口水,努力穩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