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配合呢?
這位少夫人手裡的鏟子,怕是真的要先招呼到她們這幫下人頭上了吧。
於是,在眾人極不情願卻又無力反抗的狀態下。
圍繞著小廚房的建造計劃熱火朝天地開展了起來。
院子裡鐵器與石磚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混著偶爾傳來的叮囑和低聲抱怨。
沈清淵每日回到家中之時,工程恰好停歇。
所有人都已經散了,唯獨那小廚房的模樣一天比一天更加清晰。
他站在門口遠望一眼,目光微深,甚麼也沒多問,甚麼也沒有多說,只是沉默地點點頭,走進了內宅。
不過七八天時間,牆面已然砌得筆直平整。
即便是經驗老到的泥瓦匠來了,恐怕也得讚一聲技藝高超。
沒想到這少夫人雖說第一次蓋房。
但手藝還真不賴,牆砌得嚴實規整,看著就讓人放心。
每一塊磚都擺得恰到好處。
既穩又牢。
彷彿那些磚石原本就是長在那裡的,看不出絲毫臨時拼湊之感。
就連牆面上的泥灰也是塗得細緻周到。
但她偏偏不肯用護院,只拉上孫媽媽與小公子蕭文幫忙。
每天一大早就見她挽著袖子親自搬磚和泥。
連個小工都不請,弄得孫媽媽一邊擦汗一邊搖頭嘆氣。
幾天下來,一個老頭、一個孩子累得腿肚子打顫。
見到秋霜都嚇得繞著走,深怕再被拉回去繼續幹活。
轉眼便到了赴衛府為衛凌澤慶祝晉升的這一天。
天空晴朗無雲,風不大。
這次宴會意義重大,一是衛大人痊癒後的首次升職。
二是蕭清禾入門以來主辦的第一場大型聚會。
規模不小,京城大半官員家屬都有受邀出席。
賓客名單足足寫滿了兩頁紙。
從三品到五品以上的家眷都被列入其中,場面熱鬧非凡。
莫氏格外看重,一大早便安排沈清遲帶著侍女前來幫秋霜打扮。
辰時剛過門口便傳來敲門聲。
緊接著是丫頭們忙碌的腳步聲和低聲傳話,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嫂子本來眼睛就靈動,修一下眉就能突出優點了,哥哥今兒穿的是藏青色柏葉紋長袍,你這套淡青荷花樣式的衣裙正巧和他搭得很妥帖。”
沈清遲語氣柔和,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只見她翻出一套新採買來的妝具,邊說話邊指揮幾名侍女各自找位。
沈清遲一邊誇讚,一邊指導婢女細緻處理。
她動作利落,手底下不慌不忙,每一步都很有分寸。
不多久,秋霜的臉蛋就變得乾淨透亮,眉型也被修飾得更為精緻。
這幾天她也常來圍觀秋霜蓋廚房,每次總不忘捎上點小吃喝。
所以兩人也慢慢親近了許多。
一開始還有些拘束,如今卻已是熟絡不少,言談之間多了幾分親暱。
沈清遲品位不錯,沒給秋霜搞過於繁瑣的造型。
而是重點襯托她的天然氣質。
髮髻只略加整理,點綴了支簡單的玉簪,配上幾縷散落的碎髮。
整體看來溫柔而不失大氣。
雖然談不上驚豔,但卻溫柔大方,比她成婚那天自己亂搗鼓出來的妝容好看太多。
秋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越看越滿意,臉上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嘴裡不斷喃喃讚歎。
“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連聲稱讚沈清遲眼光獨到,順便給貼身丫鬟也封了一包賞錢,樂得小丫鬟滿口稱謝,跑腿更加殷勤。
一切準備就緒,秋霜迫不及待走到沈清淵面前轉了一圈。
“我還從沒覺得自己今天這樣漂亮過,你看怎麼樣?”
她提著裙襬,腳下輕輕旋轉。
沈清淵站在不遠處,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唇角微微揚起,低聲回應。
“很好看。”
三人各自整理好了衣裝與妝容,準備停當。
看上去神采奕奕、儀態端莊,已做好出席宴會的一切準備。
而在他們門外,莫氏早已與長子沈清越、幼子沈清宇一同等候在一旁。
遠遠望了一眼走來的幾人,目光落在秋霜身上。
她此刻正靜靜地站在一旁,神情低眉順目,沒有言語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竟還有模有樣,看起來確實一副規規矩矩的模樣。
但莫氏心裡只是冷笑了聲,暗自譏諷。
還挺會裝乖!
等到眾人走得更近了些,莫氏便立刻換上一臉威嚴之色,冷冷叮囑。
“今兒去赴宴的,可都不是尋常人物。你要給我老實一點,少說話多聽話!要是真丟了臉面,看回來我怎麼收拾你!”
言語間帶著威脅,語氣不善。
秋霜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
旁邊的沈清淵卻已然先一步開口接話。
他神情從容、語氣平靜。
“母親方才一面說要她別說話,一面又要帶她公開露面見客,究竟是擔心別人聽到她說甚麼難堪的話呢?還是打算讓人誤會她進門以後,被我欺壓成了啞巴,才不敢發聲?”
以往這位親生兒子從不多言,面對自己總是默不作聲的樣子,讓莫氏一度以為是他性格冷漠寡情。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如今只要自己說一句話,對方几乎是立即反駁過來。
氣得她五臟俱焚、滿腔惱怒,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來,根本找不到反擊的餘地。
他還不如像以前那樣沉默算了!
場面逐漸變得凝重,眼看氣氛愈發尷尬壓抑。
沈清越察言觀色後,趕忙站出來打圓場。
“時間也不早了,咱們早點動身吧。”
沈清越和沈清宇都是騎馬的,各自駕馭著駿馬,在晨光中顯得英姿颯爽。
沈清遲則與莫氏共坐一輛寬敞的馬車。
兩人說說笑笑,並不顯尷尬。
而沈清淵,則毫不猶豫地選擇陪著秋霜,一同乘坐另一輛馬車。
“我自己可以的。”
秋霜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又帶著些許不安。
“大人你想騎馬就去騎……不用特意陪我。”
“我不想騎馬。”
沈清淵直接打斷她的話,語氣篤定認真,“我想陪你一起。”
還是那輛馬車,佈置簡單卻不失溫馨。
可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今非昔比了。
往日那種疏離早已被時間慢慢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絲絲縷縷的情意。
這句直白的話語讓秋霜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心臟彷彿突然被攥緊。
臉也不由自主地發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