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份低賤之人,憑甚麼當得起沈家嫡子喊她一聲“嫂”字?
沈清宇咬牙切齒地站在那裡,胸中一口氣堵得幾乎喘不過來。
嘴巴幾次張開想要爭辯幾句,卻都在母親森冷的眼神之下生生吞了回去。
他憋著滿腔怒氣,嘴皮子動了幾下,終究沒能叫出那聲“大嫂”。
正當莫氏打算再開口緩和一下氣氛。
好言勸解兩句之時,旁邊一直靜默如影站著的沈清越忽然抬起了手,沒有任何預兆地。
“啪”地一聲,乾脆利落地甩給了沈清宇一記重重的耳光。
那一掌力道不小,只聽得聲響清脆。
沈清越語帶斥責地說:“母親讓你認錯,難道你連她的話都不聽了嗎?”
沈清越容貌俊朗,生就一張極富吸引力的臉孔。
平時總是一副溫和謙遜的模樣,待人接物總是輕言慢語。
旁人見了,皆稱他是性情柔順的君子。
那一巴掌下來,沈清宇的臉頰當場偏向一側。
站在旁邊的另一位兄弟沈清遲也被嚇得渾身猛地一顫。
沈清宇似乎有些懼怕這位二哥平日裡藏得很深的威嚴。
在這一擊之下,不但沒有怒吼回嘴。
反而像是被抽去了骨子裡的傲氣,規規矩矩低頭彎腰上前,誠懇認錯地躬身說道:“大嫂,實在抱歉,剛才我言語冒犯了您,請您見諒。”
等他說完,沈清越隨即再次開口。
他目光溫和地望向那位被他們稱呼為“大嫂”的女人。
“其實大哥能夠重新成家,我們做弟妹的都很替他開心。我們也特地一起準備了些小小的心意,算是給新大嫂的一點薄禮,望大嫂笑納。”
說著話,他從袖子中慢慢地抽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只見他輕輕地將信封遞到秋霜面前。
“大嫂,這是一點小心意,還請您收下。”
秋霜原本正端坐著喝茶,被突如其來的一幕搞得微微一愣。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望向坐在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清淵。
但見沈清淵既沒有皺眉,也沒有開口制止的意思,只是神色淡然地看著前方。
她心中略有些狐疑,卻還是接過了那個信封。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的一角,輕輕拉開後探頭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原來裡頭竟然裝著兩張鋪子的契約書。
秋霜的眼睛猛然睜大了些,細細翻看了一番後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這兩家商鋪正是前幾日沈清淵親自出面,才尋回的那兩處失而復得的產業!
雖然這兩間店鋪,按照如今市價估算大概只值一千兩左右。
遠遠比不上之前蕭夫人送來的箱子貴重。
但這卻是真真切切能帶來穩定收益的資產。
比起那些華而不實的首飾香粉來說。
這兩張契約對於精於理財的秋霜而言,無疑更是心頭所好。
但她表面上不動聲色,反而裝作頗為感動的模樣連連道謝。
“哎呀,二弟真是太有心了!我真是……實在不知該怎麼說好了。”
她聲音輕柔,嘴角帶著笑。
“心裡真的很感激。連我孃家那邊都沒有給我說上一句賠罪的話,我自己準備的東西也實在是太簡陋了些……這樣厚重的禮,還真不好意思收啊。”
一邊說,她一邊故意擺出推拒的姿態,裝模作樣地要將那封契約退還回去一部分。
然而還未等她手中的動作做完。
坐在另一邊始終未曾插嘴的沈清越微笑著接過話茬。
“我們當然知道大嫂家中眼下並不寬裕,所以這些也只是些小小的心意罷了。往後咱們是一家之人,不管遇到甚麼事情,都決不會慢待您的。”
秋霜聽了這話說得周到細緻、不留絲毫把柄,也不禁露出滿意的笑容。
“二弟說得沒錯,一家人就要講個和氣。以後我們都該相互扶持,互相體諒才是。我這邊也會多讓著三弟幾分,有些小事情就不跟他計較了。”
她說完,笑意盈盈地看向一直未說話的沈清淵,順勢挽起他結實的手臂,靠在他身邊。
“我看一家團團圓圓地生活在一起才最好,分開了反倒生疏。你說是吧?大人您怎麼看呢?”
聽她說出這番話,沈清淵眉頭略微鬆了些許。
最終他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提議。
他站起身,神情從容地下令道:“去兩個人,把那兩口大箱子抬回來吧,送回問心院。”
命令一落,幾名侍從連忙答應而去。
不多時,原先已經搬出門的大箱子再次被人扛進了府中。
沿著青石階一路往回搬去,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似的。
等他們前腳一走,莫氏立刻打發走了僕人,緊接著便急急忙忙走到沈清宇身邊。
她心疼得幾乎眼眶泛紅,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兒子臉頰上那明顯的一道掌印。
只聽她語氣關切地問道:“清宇啊,你現在臉還疼不疼?你哥這下手也太重了點,萬一傷到骨頭可怎麼辦?”
在莫氏的心中,兩個兒子自出生起就一直是自己最重要的牽掛。
無論外面傳得再多、說他們如何兄弟鬩牆。
可在她這個做孃的人看來,兒子們才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她剛聽到沈清越那猝然落下的巴掌聲時,簡直像是有人抽了她的骨肉,連心都揪成了一團。
她猛地轉身就想教訓另一個兒子一頓。
但剛準備開口,卻恰好撞上了沈清越似笑非笑的臉。
她心中沒來由一怯。
原本滿腹怒氣一時之間竟說不出一句重話。
“我一直就同母親講過,大哥是父親的大房長子,更是我們整個家族中最正統的血脈延續者,而且他體中流淌的是曾經名震一方蕭家的血。即使大哥不是您親生的孩子,但您作為侯府夫人,在家事之中仍應當待他如自己的親兒一樣。”
沈清越繼續溫和地說。
“再說兩位嫂嫂相繼過世之後,大哥這些年過得一直很低調,幾乎不近俗務,也不與人往來。如今能動心思重新成婚,想必那位新嫂嫂在他心中一定是很特別的,否則怎會動凡心?”
“其實也沒多大的事情……畢竟大嫂也沒真的吃虧嘛,倒是替我被扇了那麼一下。”
“所以,您還覺得自己的行為是對的嗎?”
沈清越仍舊保持著那份淡淡的微笑。
這一問說得極輕,可莫氏整個人卻好像忽然陷入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