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月從碎石坑中翻身而起，湛藍色的龍軀上遍佈傷痕，左翼裂口在動作中又被撕開些許，暗紅色的血液沿著鱗片的縫隙緩緩滲出，滴落在淺灰色的地磚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可它那雙猩紅的豎瞳依舊死死鎖定著半空中的三首惡龍，龍尾在身後緩緩擺動，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目光中沒有半分退縮，反而像是被疼痛點燃了自身的兇性，連呼吸都帶著粗重的低吼。
“還能站起來？”國王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一抹讚許取代，“意志力不錯。”
天王級寶可夢與冠軍級寶可夢之間的差距有時候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在各種增幅以及巧合的時機下，天王級巔峰的寶可夢是有極小的機率擊敗剛剛突破冠軍級的寶可夢的。
但對於三首惡龍這種生性兇狠的準神寶可夢來說，它所凝聚的龍威很有可能就會讓一般的天王級寶可夢堅持不住。
可眼前這隻他從未見過的轟鳴月，眼神中的戰意卻永遠熾烈，從對戰開始到現在，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愈戰愈勇。
國王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敲了敲，三首惡龍會意，六片黑翼在空中猛地一振，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俯衝而下。
三道龍首同時張開血盆大口，鋒利的獠牙上再度纏繞起狂暴的雷電，劈啪作響的電流在空氣中拖出三道極寒的冰霧。
冰凍牙，三面夾擊。
三顆龍首分別從正面、左側和右側同時咬來，封死了轟鳴月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冠軍級的速度與力量在這一刻被髮揮到了極致，空氣在三首惡龍的撲擊下發出刺耳的爆鳴。
“廣域破壞！”
轟鳴月的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凌空翻轉，雙翼收緊貼在身側，整個身軀如同炮彈般向上彈射，從三道龍首即將合攏的縫隙中極限穿過。
它在空中完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翻騰動作，尾部藉助旋轉的離心力狠狠甩出，裹挾著飛行系能量的光芒，精準地砸在三首惡龍中間那顆龍首的側面。
這一擊的力道極重，龍尾與龍鱗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圈白色的氣浪。三首惡龍中間那顆龍首發出一聲吃痛的怒吼，整個身軀被砸得向側面橫移了數米，另外兩顆龍首的冰凍牙也因此咬了個空。
但國王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甚至沒有開口下令，只是右手食指在空中輕點。
三首惡龍的右側龍首在側移的同時猛然扭回，口中蓄勢待發的龍之波動零距離炸開。漆黑如墨的能量光柱結結實實地轟在轟鳴月的胸腹之間，將它整個掀飛出去。
轟鳴月在低空中翻滾了整整接近十圈才勉強穩住身形，四足落地時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和粉塵向兩側翻湧。
它胸腹間的面板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鮮血順著鱗片的邊緣不斷滴落。
可它還是站著的。
不僅站著，它的龍爪重新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龍尾在地面上狠狠一砸，炸開一圈氣浪，彷彿在向對手宣告——我還沒輸。
“好。”國王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純粹的欣賞，“這隻寶可夢，脾氣倒是挺硬。”
到了他這個年紀，見過太多天賦異稟的寶可夢，但真正能在絕境中死不認輸的，少之又少。那種寧折不彎的骨氣，和天賦無關，和實力無關，純粹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東西。
姜雲站在場地另一側，表情依舊平靜，但他的右手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轟鳴月身上移開，那雙眼睛裡映著轟鳴月渾身浴血的身影，嘴唇微微抿成一條直線。
心痛是真的。轟鳴月跟著他從龍島秘境一路走到現在，並肩作戰無數次，每一道傷痕他都看在眼裡，每一滴血都像砸在他心上。
但心疼歸心疼，他和轟鳴月都知道。
還不夠。
天王級到冠軍級之間的那道門檻，不是靠溫和的訓練就能邁過去的。那是需要真正生死一線的壓迫感，需要將自身的潛力在極限中一點一點榨出來，需要在身體和精神都瀕臨崩潰的邊緣，還能咬著牙往前再邁一步的狠勁。
轟鳴月跟了他這麼久，從被弒父的兄長趕出族群，揹負著復仇信念開始，它骨子裡從來就刻著不服輸的野性。
它需要的不是保護，而是一個能讓它痛痛快快戰到極限的機會。
而眼前這隻冠軍級的三首惡龍，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國王的閱歷何等深厚，他只是看了姜雲一眼，再看了看場中那隻明明已經傷痕累累卻依舊戰意滔天的轟鳴月，心裡便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忽然笑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了——一個年輕冠軍，拿他當陪練，當磨刀石。
按理說這多少有些不敬，但國王從來就不是一個在意繁文縟節的人。比起被別人小心翼翼地捧著，他更喜歡這種真實的、毫不客氣的態度。
“有意思。”國王低聲自語，灰藍色的眼睛在壁爐火光映照不到的陰影中亮得驚人。
他重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向下一壓。
三首惡龍的三顆龍首同時仰天咆哮，六片黑翼在空中完全展開，漆黑的惡屬效能量遮天蔽日。
三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三個龍首的口中同時凝聚成型，中間龍首噴吐出熾烈的龍之波動，赤紅色的能量光柱如同岩漿般翻湧；左側龍首釋放出加農光炮，銀白色的光芒耀眼無比；右側龍首則凝聚出一發大字爆炎，烈焰在空中拖出大字的軌跡，空氣被灼燒得發出刺耳的嘶鳴。
三道攻擊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襲來，彼此之間的時間差不過毫秒。加農光炮封住了左側的閃避空間，大字爆炎從右側包抄，而正面的龍之波動則是直取中軍。
轟鳴月沒有任何猶豫，雙翼猛地展開，迎著正面的龍之波動直衝而去。
姜雲和它心意相通，指令幾乎是在同時下達。
‘龍爪！’
轟鳴月右爪的能量利刃暴漲到將近一米，幽藍色的光芒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流光般的殘影。
它的身體在半空中微微側轉，龍爪自下而上斜劈，硬生生切入龍之波動的能量洪流之中，將赤紅色的光柱從中間一分為二。
裂開的龍之波動從轟鳴月身體兩側擦過，將它的龍鱗灼出兩道焦黑的痕跡，但它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它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敵人身上，血紅的豎瞳中倒映著三首惡龍越來越近的身影。
穿過龍之波動的瞬間，轟鳴月已經衝到了三首惡龍的近前。左翼的傷勢讓它的飛行軌跡微微有些傾斜，但速度絲毫不減。
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巨大的弧度，裹挾著龍系能量與純粹的物理力量，自下而上狠狠轟向三首惡龍的胸腹部。
這一擊來得太快，三首惡龍中間那顆龍首剛剛釋放完龍之波動，還來不及收招，只好將雙翼在身前交叉，硬吃了這一記龍尾。
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悶雷在對戰場上炸開。龍尾的能量在三首惡龍的翼膜上炸裂，將它龐大的身軀向上震飛了數米。
翼膜上的黑色鱗片被砸出了幾道裂紋，三首惡龍的三顆頭同時發出一聲混雜著憤怒與疼痛的咆哮。
還沒等三首惡龍穩住身形，轟鳴月已經藉著尾巴的反作用力向上彈起，左爪緊跟著揮出，同樣凝聚著幽藍色光芒的龍爪直取三首惡龍左側龍首的咽喉。
這是以傷換傷的搏命打法，完全不在乎自身的破綻，每一擊都直奔對手的要害。
左側龍首急忙向旁閃避，龍爪擦著它的鱗片劃過，火星四濺，在龍首側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退！”
國王的指令終於帶上了幾分急促。
三首惡龍六翼齊振，身形暴退十餘米，與轟鳴月拉開了距離。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