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中央,烏鴉頭頭雙翼輕振,懸浮在距離地面三米左右的半空中。它那雙冰冷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鎖定著對面的拉普拉斯,渾身縈繞的暗黑色氣場如同活物般翻湧不息,每一次翻湧都讓周圍的空氣發出細微的扭曲。
惡之波動吸收了周圍的所有光線,隨後轟然爆發,直射周身縈繞著低溫寒氣的拉普拉斯。
而弗拉基米爾抬手理了理袖口,神情平靜淡然。
“拉普拉斯。”他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競技場館內清晰地迴盪開來,“冰礫。”
話音未落,拉普拉斯張口一吐。
空氣在它嘴前瞬間凝結,數十道拳頭大小的冰藍晶體憑空成形,尖銳的稜角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這些冰礫並非簡單地激射而出,而是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在一部分擋住了惡之波動的同時從四面八方撲向烏鴉頭頭。
姜雲的指令幾乎與冰礫成形同時發出:“影子分身!”
烏鴉頭頭的瞳孔猛縮。
一道暗芒掠過,半空中瞬間炸開數十道漆黑的殘影。每一道殘影都與本體毫無二致,上百雙冷冽的眼瞳從上下左右不同的方位俯視著拉普拉斯。
冰礫擊穿了其中絕大部分殘影,碎裂的冰晶在半空中炸成一片銀白色的碎屑。
但剩下的身影同時動了。
又是惡之波動。
十多道暗紫色的能量環從虛空中同時爆發,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半空中激起大量扭曲的黑色漣漪。這些漣漪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弗拉基米爾和拉普拉斯並未慌張,他們知道這些攻擊中,只有一道是真的。
但其餘人都屏住了呼吸,因為威勢真的非常唬人。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炸響,冰晶碎片如雨般紛飛灑落,在場地中央鋪成了一片閃爍的銀白。而惡之波動的餘波不減反增,裹挾著漆黑的能量朝拉普拉斯席捲而去。
弗拉基米爾沒有發出任何指令。
拉普拉斯卻懂了。
它沒有挪動身軀,只是微微昂起頭,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嗚鳴。環繞在它身周的冰霧驟然暴漲,在它面前凝結成一面冰藍色的弧形屏障。
這不是甚麼防禦招式,只是一種對冰屬效能量的深層次運用。
無招勝有招。
在達到冠軍級這個水準後,基本上都能掌握。
暗黑色的波動撞上冰藍的光牆,兩股截然不同的屬效能量在半空中互相撕咬、侵蝕、消融。空氣中傳來刺耳的滋滋聲,像是燒紅的鐵塊淬入冰水。最終,惡之波動被冰牆徹底抵消,化作了嫋嫋散去的黑色煙氣。
第一輪交鋒,不分伯仲。
但沒有人覺得輕鬆。
看臺上,李夢溪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筆記本,指節捏得發白。她曾經在沙俄留過學,見過許多沙俄訓練家的對戰,但那些冰屬性寶可夢訓練家沒有一個給她的壓力有弗拉基米爾這麼大。
“很紮實。”周正平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烏鴉頭頭的能量儲備遠超我的預期,而且姜冠軍的反應速度——”
他話沒說完。
因為場上的局勢在下一秒驟然加速。
弗拉基米爾終於將雙手從大衣口袋裡抽了出來,灰藍色的眼眸中泛起一絲認真。雖然不像姜雲那樣擁有超克之力,但他和拉普拉斯之間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語言指令的層面,僅僅是一個念頭,拉普拉斯便已心領神會。
“嗚——”
拉普拉斯昂首發出一聲悠長的鳴叫,聲波中裹挾著濃郁的冰屬效能量,如同實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場館穹頂的鋼結構上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看臺上的觀眾們齊齊打了個寒顫,撥出的氣息瞬間化作了白色的霧氣。
環境在改變。
原本就傾向於冰屬效能量的場館,此刻正在被拉普拉斯的力量進一步侵蝕。空氣中瀰漫的冰晶微粒越來越多,密度越來越大,陽光透過穹頂的玻璃照射進來,被這些懸浮的冰晶折射成一片迷離的光暈。
“好冷啊……”有圍觀的代表團成員突然打了個噴嚏,他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身上厚厚的羽絨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周圍的氣溫在不斷下降。
姜雲眼神微眯,他沒有猶豫,右手凌空一揮:“烏鴉頭頭,神鳥猛擊,打斷它。”
烏鴉頭頭雙翼猛然一收,整個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黑色炮彈般向高空急升。它在眨眼之間便攀升到了距離地面近三十米的高度,然後俯衝。
俯衝的瞬間,它的整個身軀被一層熾白的飛行屬效能量所包裹。那道能量先是純白,隨即在高速摩擦中迅速升溫,白中透出金芒,金芒又化作灼目的熾藍。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整座場館都能聽到那聲如同戰機突破音障的爆鳴。
場邊的沙俄使團成員臉色齊齊一變。他們不是沒見過神鳥猛擊,但他們從未見過速度如此之快、氣勢如此之烈、能量如此之強的神鳥猛擊。
那道從天而降的熾藍光影,宛如一顆隕落的流星。
弗拉基米爾的眼睛眯了起來。
“守住。”他沉聲吐出兩個字。
拉普拉斯身周的能量驟然收攏,冰霧在它身前層層疊疊地凝聚,轉瞬間便構築出一面防禦立場,如同一塊巨大的六邊形冰稜盾牌般將它的身軀牢牢護住。
下一瞬,烏鴉頭頭的神鳥猛擊重重地撞了上去。
轟——!!!
撞擊產生的衝擊波如同實質般向四周炸開。場地材質經受不住這種級別的能量衝擊,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周龜裂開來,裂縫中迸射出細碎的石屑和水汽。看臺上的觀眾們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坐在最前排的幾個人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擋在面前。
冰稜盾牌劇烈地震顫著,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但終究堅持了下來。
而就在烏鴉頭頭一擊未能擊穿防禦、正準備抽身而退的瞬間,弗拉基米爾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翹。
“冰凍光束。”
盾牌的後方,拉普拉斯那雙淺金色的豎瞳驟然亮起。
一道手臂粗細的冰藍色光束從它的口中激射而出,精準到近乎殘忍地捕捉到了烏鴉頭頭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那一剎那空檔。光束撕裂空氣,以近乎零距離的射程直取烏鴉頭頭的胸口。
這一擊若是命中,雙倍剋制之下,烏鴉頭頭絕對要吃個大虧。
“鋼翼!劈開它!”
姜雲與烏鴉頭頭的反應都快到了極致。它甚至沒有時間收回雙翼,而是在那一瞬間猛然扭轉腰身,右翼上泛起一層銀灰色的金屬光澤,以羽翼為刃,朝著迎面而來的冰凍光束斜劈而下。
鋼鐵般堅硬的羽翼與凝結了極致低溫的光束正面碰撞。
刺耳的金屬尖嘯聲響徹整座場館,冰凍光束被鋼翼硬生生從中間劈開,分裂成兩道冰藍色的激流向兩側偏轉而去。
其中一道擊中了對戰場地邊緣的防護牆,瞬間便將那面厚達半米的合金牆體凍出了一大片白霜;另一道則擦著看臺上方的穹頂飛過,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冰凌縱橫的凍結痕跡。
但即便劈開了冰凍光束,雙倍剋制的屬性壓制仍然不是那麼好消受的。烏鴉頭頭右翼上的金屬光澤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肉眼可見的冰霜正在向羽翼根部蔓延。
“替身!”
姜雲的第二道指令緊跟著出口,沒有絲毫猶豫。
烏鴉頭頭的身軀猛然一震,一道漆黑的幻影從它體內剝離而出,而它本體則在同一瞬間化作一道暗影向後暴退。那道替身被冰霜徹底包裹的剎那寸寸碎裂,化作一蓬漆黑的能量碎片消散在空中。
真正的烏鴉頭頭已經退到了場地另一端的半空中,右翼上還殘留著幾縷沒有完全散去的寒氣,但它的眼神依舊鋒利如刀,同樣看不出絲毫的畏怯。
雙方隔著近百米的場地遙遙對峙,中間橫亙著被神鳥猛擊砸出的龜裂坑洞和蔓延了小半個場地的冰霜痕跡。
這一波交鋒至此,暫時結束。
看臺上安靜了兩秒,然後才有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太恐怖了……”沙俄寶可夢協會的一位副會長低聲罵了一句母語,抬手擦了擦額頭不知何時沁出的冷汗,他明明也是一位天王級訓練家,但是卻感覺自己的王牌寶可夢在場上這兩隻寶可夢面前完全相當於路邊一條的水準。
眾人驚呼不已,冠軍級訓練家之間的對戰太刺激了,幾乎不敢有絲毫眨眼,生怕錯過任何一點精彩的瞬間。
這時場上的弗拉基米爾忽然動了。
他將大衣的扣子一顆顆解開,將外套隨手遞給了旁邊的助手,露出了裡面那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襯衫。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灰藍色的眼睛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深邃,彷彿兩口寒潭,將周圍的一切寒意都吸納了進去。
“姜冠軍。”他的聲音很平靜,“試探就到這裡吧。”
姜雲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他知道對方要動真格的了。
烏鴉頭頭懸浮在半空中的姿態也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雙翼展微微內收,身軀的重心微微下沉,尾羽繃直如箭。
弗拉基米爾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拉普拉斯。
“絕對零度。”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看臺上的華國代表團和沙俄使團——幾乎在同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絕對零度。
那是冰系招式中類似於規則招式的存在,命中後只要兩隻寶可夢的實力水平相差不大,那麼對手必定失去戰鬥能力!
這樣一個恐怖的招式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它的命中率低得可憐,尋常訓練家甚至不會將其列入實戰配招的考慮範圍,因為你不能指望用一招命中率不足一成的招式去贏下一場戰鬥。
但那是在“尋常訓練家”的手中。
當弗拉基米爾的拉普拉斯開始凝聚絕對零度時,整座場館在那一剎那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聲音都被抽走了。
不是因為安靜,而是因為寒冷,聲音彷彿都被凍結了。
拉普拉斯的身軀在發光。一種從骨髓深處向外滲透的白光迅速向外擴散,彷彿極寒將一切的顏色都給剝奪了。
冰晶在它的甲殼表面瘋狂生長,一層疊一層,眨眼間便將它整個身軀包裹成了一座冰藍色的雕塑。
然後,冷意擴散開來。
不是風,沒有方向,沒有軌跡。冷意從四面八方向外延伸,場館的地面以拉普拉斯為圓心開始變白,空氣像是在哀嚎,穹頂的鋼結構上凝結出一層接一層的霜,厚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空氣中懸浮的所有水分子在一瞬間化作億萬顆細如塵沙的冰晶,將整座場館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看臺上的觀眾們像是被人同時掐住了喉嚨。那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人思維都發生了停滯。
拉普拉斯在釋放絕對零度的同時,昂首發出了那聲悠長的嗚鳴。冰屬效能量如海潮般洶湧而出,裹挾著絕對零度的核心力量向四面八方輻射。
那些懸浮在空氣中的億萬顆冰晶微粒,每一顆都成為了絕對零度能量的載體,將這一記原本只能命中一個點的必殺招式,硬生生擴散成了一個覆蓋了大半個場地的死亡領域。
弗拉基米爾憑藉著拉普拉斯那堪稱宗師一般的對冰屬效能量的掌握程度,再借助周圍的冰屬效能量環境,用範圍來彌補了絕對零度招式命中了上的缺陷。
“姜冠軍必須中斷它的蓄力。”華國使團的席位上,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語氣中滿是驚悚,“如果只憑守住招式的話,根本不可能擋下這一招!”
另外幾名使團成員眼中都流露出了一絲絕望,他們雖然不是冠軍級訓練家,但基本的眼界還是有的。
面對弗拉基米爾的這一擊,防守,擋不住絕對零度那恐怖的能量洪流,閃避,也根本躲不開絕對零度那恐怖的範圍。
幾乎是絕境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