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隻烈咬陸鯊,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
張恆一怔。
他蹲在老爺子身旁,仰頭看向自己的爺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爺爺,你知道這隻烈咬陸鯊的故事?”
烈咬陸鯊來自棒國,是棒國冠軍樸倡的主力。
它的成長軌跡應該與華國、與爺爺沒有任何交集才對。
為甚麼爺爺會這麼說?
老爺子緩緩放下茶杯,沒有說話。
一陣晨風吹過,他似乎被風嗆到,身體微微前傾,輕輕咳嗽了幾聲。
張恆連忙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輕撫著老爺子的後背,力道輕柔而穩定。
一旁的奧利瓦適時地釋放出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氣——那是一般系技能,甜甜香氣。
這股香氣能夠舒緩神經、緩解不適,是奧利瓦陪伴老爺子多年後養成的習慣。
老爺子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重新直起身,目光落在遠處那隻依舊縮著身體的烈咬陸鯊身上,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
“唉……”他輕輕嘆了口氣。
“算是瞭解一些吧。因為,它是在我的手上……被敵人搶走的。”
“也怪我,讓它站在了華國對立面……”
張恆的目光微微一凝。
“還有這種事?”他的聲音裡帶著驚訝。
“爺爺,可從來沒聽您說過。”
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任由晨光灑在自己佈滿皺紋的臉上。
那陽光很暖,但老爺子的眼神,卻彷彿穿透了這暖陽,看向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段時光。
張恆也沒有再問。
他就那樣蹲在老爺子身旁,靜靜地等待著。
這是每個家庭裡都會存在的溫馨時刻吧——孫輩蹲在祖輩膝前,聽老人講述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往事。
尤其是在這新春佳節,闔家團圓的日子裡,這樣的時刻更顯得彌足珍貴。
良久,老爺子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慈祥而輕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歲月沉澱後的厚重感。
“我們都知道,烈咬陸鯊、快龍、班基拉斯——這三種準神寶可夢,是華國特有的。”
他頓了頓。
“但這並不意味著國外的數量就稀少。”
張恆默默點頭。他明白爺爺的意思。
準神寶可夢之所以被稱為“準神”,正是因為它們擁有著接近傳說寶可夢的潛力與力量。
這樣的存在,無論在哪裡都是各大勢力爭奪的目標。
“那時候啊……”老爺子的目光更加悠遠。
“國內的情況一直不太穩定。甚至時常出現……國內間諜與境外勢力相互勾結,盜竊我們保護區中的準神寶可夢的事情。”
他微微閉上了眼睛,彷彿不願回憶那段過往:
“而我那個時候,還沒有邂逅桃歹郎。只是身為華南地區的天王訓練家,算是……小有實力吧。”
“當時與我搭檔的另一位天王訓練家,其實就是國內的間諜。他與境外的棒國勢力相互勾結,劫掠了一批剛出生的圓陸鯊精靈蛋。”
老爺子的聲音平靜,但張恆能聽出其中壓抑的情感。
“雖然我後來察覺到了異常,拼命挽回了一大部分損失,但還是有部分精靈蛋……就這樣流入了國外,被帶到了棒國。”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有懊悔,有自責,也有對當時自己實力不足的無奈。
“如果那時候我再強大一些,再警覺一些,或許……”
他沒有說完。
但張恆明白了。
那隻此刻縮在一旁、瑟瑟發抖的烈咬陸鯊,很可能就是當年那批被劫掠的精靈蛋之一。
它在異國他鄉長大,被棒國冠軍收服,被當作戰鬥工具培養,最終在戰場上與故土的訓練家兵戎相見。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那個動盪年代的一場背叛。
張恆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打著爺爺的後背。
他能感受到爺爺此刻的情緒——那不是一個老人的單純回憶,而是一個曾經的守護者,對自己未能保護好那些幼小生命的深深懊悔。
老爺子忽然低下頭,看著蹲在自己身前的孫子。
那雙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眸裡,此刻滿是慈愛與期許。
“小恆啊,烈咬陸鯊這個孩子,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華國,回到了這片它本該生長的土地上。”
他頓了頓:
“或許……它以前做過甚麼錯事。但那是因為它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沒有遇到一個真正願意接納它的人。”
遠處,烈咬陸鯊一直縮在角落,不敢動,也不敢離開。
它那雙猩紅的眼眸低垂著,龐大的身軀儘可能蜷縮,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變得不那麼顯眼。
但當老爺子的聲音傳入它耳中時——
它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那是淚水。
這隻在世界上都赫赫有名的準神寶可夢,這隻在戰場上收割過無數敵人性命的殺戮機器。
此刻,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竟然盈滿了晶瑩的淚光。
張恆沉默了。
他自然是明白爺爺話裡的意思。
烈咬陸鯊的過往,它曾經的立場,它手上沾染的鮮血——這些都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但他也同樣明白,經歷過南海與華東戰場的殘酷之後,他心中對那些“敵人”的仇恨與戾氣,已經積壓得太深太深。
烈咬陸鯊,只是他發洩這種情緒的一個出口。
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孫子,目光柔和而深邃:
“既然你已經接納了這個苦命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夠正確地引導他,使用他的力量。”
他輕輕拍了拍張恆的手。
“讓那些曾經傷害過我們、傷害過這片土地的宵小之輩,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而不是……讓他繼續活在恐懼和陰影裡。”
張恆目光動容地看著老爺子。
這些話,是說給他聽的。
同樣也是說給烈咬陸鯊聽的。
老爺子希望,透過這番話,能夠化解他與烈咬陸鯊之間的隔閡。
希望他們能夠真正成為夥伴,而不是這樣單純的、依靠威懾去控制的從屬關係。
駕馭寶可夢,才是一個訓練家應該做的事情。
張恆深吸一口氣,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張恆也明白,如果他繼續仇視烈咬陸鯊的話,無疑是把他爺爺以前的過失,導致烈咬陸鯊成為謀害華國幫兇的事情,擺在了檯面上,這隻會讓老爺子心裡更加的難受。
“放心吧,爺爺。”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相信,烈咬陸鯊與我,會讓那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的。”
老爺子看著他,目光中滿是讚許。
這個孫子,長大了。
遠處,烈咬陸鯊的身體不再顫抖。
它依舊縮在角落,但那雙眼眸中的淚水已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光芒——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不敢奢望的期待。
張恆透過玻璃看了一眼屋內。
他的母親傅穎慧正帶著胖可丁在廚房裡忙碌,案板上擺滿了各種食材,看樣子還要忙活一陣。
他回過頭,看向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對了,爺爺——”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我從來沒有聽您講過,您和桃歹郎的故事。能跟我講講嗎?”
陽光透過樹梢,灑在祖孫二人身上,溫暖而安寧。
遠處,烈咬陸鯊靜靜地伏在角落,猩紅的眼眸望著那個年輕的身影,不知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