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在華東地區發生的一連串驚心動魄的事件,終於告一段落。
當夜,月明星稀。
張恆踏上了返回華南鵝城的專屬飛機。
這是聯盟為地區冠軍配備的專機航線,若非沾了父親的光,以他目前的身份還遠不夠資格乘坐。
不過華國諸位冠軍們對這類飛行器具的需求實在有限——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誰沒有幾隻速度更快、更靈活、也更忠誠的飛行騎乘寶可夢呢?
霸主噴火龍、快龍、暴飛龍……
這些翱翔天際的夥伴,遠比鋼鐵機器更值得信賴。
因此,冠軍專機與其說是交通工具,不如說是一種榮耀的象徵,是聯盟對鎮守一方者身份與貢獻的鄭重認可。
此刻坐在這架銀白色機艙內的張恆,便是在無聲地承接著這份餘暉。
“轟隆隆……”
發動機低沉而平穩的轟鳴聲,如同一首綿長的催眠曲,響徹在萬米高空的夜色中。
舷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藍,偶爾有幾顆孤星以及比雕帶著一群比比鳥,擦過機翼邊緣,旋即被拋向身後。
張恆靠在寬大的座椅上,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些許鬆弛的縫隙。
他閉上眼,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將這段時日所經歷的一切緩緩鋪開。
華東戰場的硝煙與烈火,父親的死亡與復生,以及那些倒在戰場中再未醒來的英烈,面容在記憶中已然模糊,唯有一雙雙不甘閉上的眼睛,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心底。
水君秘境中的機遇,不僅獲得了阿爾宙斯的水滴石板,更是開啟了虹之勇者的試煉。
靈界深處,在詭異的幽靈系能量形成的場地之中的生死決戰,手刃仇敵,最終也是收穫了多龍巴魯託的進化
還有警局困局——夠贊狗的蠻力,時拉比的蟲洞,裝甲超夢那碾壓一切的降臨,世界樹意識空間裡永恆留下的那句低語……
“世界終將崩塌。”
那句話如同冰針,至今仍紮在他意識深處。
“嘀嘀——”
圖鑑的簡訊提示音將他從回憶的深海中打撈而出。張恆睜開眼,解鎖螢幕,發件人的名字讓他瞬間坐直了身體。
邢文策。
他連忙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原本慵懶靠著的背脊挺得筆直,甚至下意識地整了整衣領。
圖鑑螢幕的微光映在他專注的眉眼間,那雙沉靜的眼眸此刻被強烈的求知慾點亮,如同獵人嗅到了獵物的蹤跡。
邢文策發來的,正是他承諾過的——關於阿爾宙斯石板的正確使用心得。
文件的標題只有簡潔的三個字:《融合論》。
張恆深吸一口氣,拇指懸在螢幕上方,竟有些不敢點開。
那感覺就像站在一座塵封萬年的寶藏門前,鑰匙已在手中,卻因即將觸及的真相太過浩瀚而心生敬畏。
他定了定神,最終還是點開了。
文字如同涓流般在螢幕上鋪陳開來,每一句都精準地叩擊著他多日來縈繞心頭的疑惑。
裡面寫著:“蜥蜴王能將碧綠石板的力量內化到近乎本能的層次,是因為我找到了一種獨特的錨定法——並非讓寶可夢去“使用”石板,而是讓石板“認可”寶可夢作為其力量的延伸載體。”
張恆默默的跟著筆記中的內容輕聲跟讀起來。
“認可寶可夢作為其力量的延伸載體?!要怎麼理解呢?!”
張恆讀得入神,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輕叩,將那些關鍵段落反覆咀嚼。
波盪水與龍之石板的適配度本就不低,但之前的用法太過粗暴,只是將石板的力量引出來傾瀉出去,如同用一根粗水管對著敵人猛衝,威力固然驚人,卻也傷及自身。
他的思緒完全沉浸在石板的奧秘中,以至於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周圍環境的異樣。
“嘰……突突……突突突……”
發動機的聲音變了。
那平穩如催眠曲的轟鳴,突然被一陣艱澀的、彷彿齒輪空轉的嘶啞聲響所取代。
飛機的機身劇烈抖動了一下,隨即,一股失重感漫上來——不是墜落,而是停滯。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從虛空中探出,穩穩地抓住了這架正在高速飛行的鋼鐵造物,將它如同玩具般拎起,懸停在萬米高空的夜雲之上。
“怎麼回事?!”
機長驚惶的聲音從前艙傳來,透過未完全閉合的艙門漏出,帶著極力壓制卻仍無法掩飾的顫抖。
“動力系統一切正常,但飛機……飛機動不了了!”
緊接著是副機長急促的儀器敲擊聲:“所有儀表都失靈了!高度、速度、航向……全亂碼!甚麼情況,故障了?!”
張恆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做出第二個動作。
藍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是一種極盡瑰麗的、如同深海最深處湧動的熒光般的藍。它並非從某個方向射來,而是憑空在機身外凝聚、蔓延、包裹。
原本銀白色的機體外殼,在這層藍色能量的浸潤下泛出琉璃般的質感,彷彿整架飛機被封入了一枚巨大的藍寶石之中。
“這是……”張恆瞳孔驟縮。
“不好!我們的飛機被超能系能量截停了!”
戰備艙門被猛地推開,兩道身著戰術服的身影衝入客艙,正是負責這趟專機安保的戰備人員。
他們的反應極快,腰間精靈球的卡扣已經彈開,指尖觸及球體表面。
然而,晚了。
那些原本只是溫柔包裹著機身的藍色能量,在這一瞬間彷彿嗅到了獵物的毒蛇。
順著機身的每一道縫隙、每一處艙門、每一個通風口,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流光,無聲無息地湧入機艙內部。
“唔——!”
兩名戰備人員的動作驟然定格。
他們的手還保持著握住精靈球的姿勢,指節凸起,肌肉賁張,卻再也無法向前推進哪怕一毫米。
精靈球在他們掌心微微發燙,內部的寶可夢感知到危機,卻因訓練家被禁錮而無法自行破球而出。
機長、副機長、通訊官……整個機組六名成員,全部凝固在了各自的工位上。
有人保持著轉頭呼喊的姿態,有人半張著嘴還沒說完最後一個音節,有人手指懸在緊急按鈕上方不足一厘米處。
他們的眼珠還能轉動,眼底翻湧著驚駭與不甘,但身體卻如同被澆築在琥珀中的古老昆蟲,徹底失去了動彈的能力。
張恆也未能倖免。
他感覺到那股冰涼而堅韌的超能之力如同無形的繃帶,一圈一圈纏繞上他的四肢、腰腹、脖頸,最後如同枷鎖般扣住他的意識。
他的身體被牢牢按回座椅,背脊貼著靠墊,雙手擱在扶手上,連小指都無法抬起。
機艙內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只有發動機還在徒勞地空轉,發出“突突”的嘶啞喘息,如同被縛住咽喉的巨獸。
張恆的眼珠艱難地向上轉動。透過舷窗,他能看到機身上方那片被藍色能量浸染的夜空。
雲層被無形的力量推開,形成一個直徑近百米的巨大圓形空洞。
空洞中央,空間開始如同投入石子般的湖面,漾開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的中心,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先是一對修長而白皙的小腿,自漣漪中踏出,足尖點在一片懸浮的藍色光暈上,如同踩在看不見的水晶臺階。
隨之是流暢優美的大腿線條,被白色連衣斗篷的下襬半遮半掩,那斗篷的材質是聖潔的、如同月光凝練而成的純白。
斗篷的腰身處收得很緊,勾勒出一抹驚心動魄的曲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再往上,是同樣純白的兜帽,邊緣用銀線繡著繁複而神秘的花紋,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兜帽下,一張混沌面具覆蓋了她的面容。
那面具的主色調是藍色——並非超能能量的熒光藍,而是更深沉、更冷靜的矢車菊藍,如同冰封萬年的深海核心。
面具表面的混沌紋路是銀白色的,流動間彷彿有無數星辰在其中明滅、誕生、湮滅。
她的身姿懸浮於夜空之中,曲線完美如神只雕塑,氣質清冷如孤懸的寒月。
她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僅僅是存在,就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而侍立在她身側的,是一隻形態優美、如同琉璃鑄成的寶可夢。
它的外形與鳥相似,卻有著龍類特有的威嚴與靈氣。
身軀呈流暢的流線型,上半身是純淨的白,下半身則是鮮豔而溫暖的紅,兩種色彩在腰際交匯,如同夕照落雪。
它的翅膀如同噴氣機的機翼,邊緣鋒利卻又不失柔美,收攏時緊貼背部,展開時想必能劃破長空。
它的面部是紅色的,那雙眼睛清澈而智慧,正靜靜注視著下方被定格的飛機,目光中沒有敵意,卻也沒有親近,只是一種冷靜的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