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恆強壓下翻騰的思緒,抬頭以一種全新的、帶著敬畏與探究的目光,重新打量這片被淡藍光輝瀰漫的無垠寂靜領域。
光鑄的活體山脈,淡藍白色的半透明主幹蝕刻著無數如脈搏般律動的發光紋路。
發光的根系如同最精密也是最古老的能量網路,將浩瀚的生命能量泵向不可知的萬物根源。
每一縷光都純淨得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每一道維繫著龐然結構的脈絡,都精密脆弱如命運的絲線,維持著一種宏大而岌岌可危的平衡。
鬼使神差地,張恆的意識體伸出了那閃爍不定的手,輕輕“觸碰”向世界樹那溫潤如玉的樹幹表面。
“嗡……”
接觸的剎那,並非物理的觸感,而是一種直擊靈魂的脈動!
溫暖、包容永珍,卻又帶著無盡的滄桑與一絲微不可察的……疲憊?
這股脈動瞬間與他的超克之力產生了微弱的共鳴,讓他彷彿在剎那間窺見了生命長河的一縷流光。
他猛地收回“手”,意識中掀起波瀾。
“所以……”
張恆轉向永恆的意識,說出了自己根據現有資訊推斷出的、最合理的猜測。
“你是在這裡,獲得了夢幻的基因,從而創造了超夢,對嗎?”
“但是為何,我會來到這裡?”
永恆再怎麼說也是人類,他可沒有那種能把其他人拉入世界樹的能力。
腦海中靈光一閃,好像找到了關鍵點。
“是那套裝甲!那套限制超夢,發揮出實力的裝甲!”
“超夢與夢幻有相同的基因。當它爆發出與夢幻相似的力量之後,會被世界樹察覺並吸納,你的意識也會被帶入到世界樹之中。”
這解釋了超夢的誕生之謎。
夢幻作為世界樹的守護者,其基因蘊含的生命密碼與潛能近乎無限。
永恆找到了這裡,獲取了這終極的基因藍圖,結合人類科技,才造就了那堪稱“最強”的基因寶可夢。
但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總歸凌駕於神獸之上,與夢幻相同的基因給超夢帶來了強大的力量,同時也是他身上的枷鎖。
永恆依舊沉默,彷彿預設,又彷彿不屑回答。
張恆並不氣餒。
他就像落入陷阱的獵物,在掙脫無望的情況下,選擇儘可能弄清獵手的目的和環境的真相。
死亡或許不可避免,但他至少要當一個明白鬼。
“我為甚麼會來到這裡?”他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之一。
這一次,永恆的意識投影,動了。
沒有腳步聲,空間只是微微漾開一圈漣漪,他那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張恆意識體的正背後!
儘管是意識體,張恆依舊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實質的寒意陡然從“背後”竄起!
彷彿被無形的毒蛇鎖定了咽喉,致命的危機感瘋狂預警!
然而,永恆並未出手攻擊。
他那虛幻而斷斷續續的聲音,直接在張恆意識深處響起,解答了他的部分疑問:
“只有……被神性力量……真正眷顧之人……其意識……才會被引導至此處……”
神性力量眷顧? 指的是超克之力?!
不等張恆細想,永恆的身影再次如漣漪般消散、重組,這次,直接面對面,近乎緊貼著出現在張恆意識體的正前方!
那張混沌面具,幾乎要貼上張恆的臉!
面具孔洞之後,似乎有一雙深邃無比的眼睛,正穿透一切表象,直視著張恆,彷彿能夠看透,連張恆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秘密!
緊接著,永恆說出了讓張恆驚疑不定的話:
“你!張恆……”
“來自異世界的人啊!”
“世界樹……終將迎來崩塌的一天……”
“期待……我們下次……在世界樹再見……希望那個時候你能有與我匹敵的力量……”
“甚麼?!你……!”
張恆的意識劇烈震動,如同被驚雷劈中!
穿越!
這是他埋藏在靈魂最深處、絕不可能與任何人分享的終極秘密!
為何會被永恆知曉?!他到底是誰?!是和自己一樣的穿越者?
震驚瞬間轉化為一股被徹底窺視、命運被操控的暴怒與驚悚!
“你倒是誰?!說清楚!!”
狂怒之下,張恆的意識體凝聚起殘存的所有力量,朝著近在咫尺的混沌面具,一拳“揮”了過去!
然而,這一拳卻如同擊中了幻影,徑直穿透了那金色與白色的面具,打在了空處。
永恆的身影紋絲不動,只是那面具後的目光,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意味。
像是憐憫,又像是嘲諷,更像是一種看到實驗樣本產生預期外反應的……興趣。
就在張恆因為攻擊落空而意識激盪,永恆似乎還欲再言的瞬間——
“喏……”
一聲空靈、稚嫩、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盡生命活力與古老智慧的輕鳴,如同最純淨的泉滴落入心湖,從世界樹光芒交織的更高處,清晰地傳來。
張恆“抬頭”,只見在世界樹一根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枝杈上,不知何時,蹲坐著一隻嬌小的寶可夢。
它身高不過幾十厘米,通體是粉紅色,外形類似一隻小貓或小精靈,有著圓潤可愛的腦袋,一雙湛藍色的大眼睛如同倒映著星空的湖泊,清澈而好奇。
身後是一條細長靈活的尾巴,尖端微微膨大。
最奇特的是它那對長長的、如同耳朵又似觸角的器官,輕輕擺動著,似乎在與整個世界樹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夢幻!世界樹的守護者,所有寶可夢的基因始祖,傳說中的幻之寶可夢!
它似乎剛剛從沉睡或遨遊中歸來,發現了這兩個“闖入”它神聖家園的不速意識體。
那雙湛藍的大眼睛先是好奇地看了看張恆那閃爍不定的意識投影,隨即轉向了氣息更加深邃晦澀的永恆,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不悅與警惕。
“喏Miu!”夢幻再次輕鳴一聲,小巧的前爪輕輕一揮。
頓時,張恆感覺到他所處的這片世界樹空間,開始發生劇烈的轉換!
那種穩固、浩瀚的生命脈動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排斥力取代。
空間本身變得“滑膩”,試圖將他這縷外來的意識“擠”出去。
是夢幻!它在驅逐我們!
張恆心中瞭然。對於守護世界樹的夢幻而言,任何未經許可的闖入者都是潛在的威脅,尤其是永恆這樣明顯帶著危險氣息的存在。
“等等!你還沒回答我!世界樹崩塌是甚麼意思?!你到底……”
張恆不甘地朝著永恆的意識投影發出最後的意識吶喊。
然而,永恆的白色身影已經開始變淡、消散,彷彿早有準備。
他只留下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意識迴響,混雜在世界樹空間崩塌的嗡鳴中,難以辨清。
緊接著,張恆的意識體感受到一股突如其來的、極致的失重感!
彷彿腳下的光之大地驟然消失,他被無情地拋入了一個沒有盡頭的意識深淵!
“啊——!!!”
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悸哀嚎,在他徹底脫離世界樹空間,意識墜向無邊黑暗的最後一瞬,猛烈爆發。
隨後,一切歸於沉寂。
只有那殘留的、關於世界樹的光芒、永恆的混沌面具、夢幻的輕鳴。
以及那句“世界樹終將崩塌”的低語,如同烙印,深深留在了他意識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