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的撒丁島,被一層清冷的光輝所籠罩著。晨曦漸漸穿透雲層,灑下微弱但卻堅定的光芒,驅散了夜空中最後的幾顆星星。
這道曙光彷彿一把利劍,劈開了黑暗與寂靜交織而成的帷幕,讓整個島嶼都沐浴在了清新的空氣中。
空氣中瀰漫著寒冷且乾燥的味道,混合著夜晚凝結成的露珠以及石頭獨有的微微涼意。
這種獨特的氣息讓人精神一振,同時也提醒人們這裡是一片充滿神秘色彩的土地。
武文彬輕輕地掀開簡易帳篷的簾子,動作敏捷地鑽了出來。
營地裡原本熊熊燃燒的篝火已經悄然熄滅,只留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燼,還散發著些許餘熱。他熟練地整理好自己的行囊,並快速清理掉周圍可能暴露行蹤的蛛絲馬跡。
做完這些後,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鷹隼般朝著東北方望去。
在那個遙遠的地方,有一座名為巴魯米尼的城市。
昨晚,一場未知的能量波動在這裡爆發,引起了秩序之井的輕微顫動。
這個異常現象引起了武文彬極大的興趣,因為它似乎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或者危險。
然而,身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獨立研究員,他深知行事需謹慎小心,絕不能莽撞衝動。
所以,儘管內心對這個謎團充滿好奇,但他並沒有急於立刻奔赴昨晚事件發生的地點。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武文彬制定出一套詳盡合理的方案。
首先,他要沿著預定的路線前進,繼續完成對沿途古代遺蹟的考察工作;
其次,調整行程安排,將最終目的地設為距離目標座標較近的一處山丘觀測點。
這樣一來,既能保證自身安全,又能借助地勢優勢遠距離觀察到相關情況,以便更好地掌握局勢發展動態。
從那裡,他能夠以一種相對較為穩妥和安全的手段,開始逐步摸索並感受秩序之井外圍區域的實際情況,同時也試圖探尋昨晚那些不明來歷且行蹤飄忽不定的詭異活動所遺留下來的些許蛛絲馬跡或者線索端倪。
隨著他輕輕按下點火開關按鈕,越野車那強勁有力的發動機立刻發出一陣震耳欲聾般的轟鳴聲,這聲音在此時此刻萬籟俱寂的清晨曠野之中顯得尤為突出而又異常響亮。
緊接著,他熟練地操控方向盤以及換擋桿等一系列動作後,車輛便如脫韁野馬一般疾馳而出,順著這條崎嶇不平、滿是坑窪與泥濘的土路朝著前方那個早已規劃好要前往的努拉吉遺址飛奔而去。
此時此刻,車窗外的景緻正沐浴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的照耀之下逐漸展露出更為詳盡細緻的畫面景象來。
只見那些龐大無比、彷彿經歷過歲月滄桑洗禮的花崗岩石塊上面佈滿了各種形狀各異、令人歎為觀止的風蝕孔洞,它們宛如一個個默默佇立於此的巍峨巨人,靜靜地俯瞰著這片廣袤無垠的荒蕪原野;
再看那些生長得十分矮小稀疏的灌木叢枝頭上掛滿了一顆顆宛如珍珠般圓潤剔透、晶瑩閃爍的朝露水珠兒;
極目遠眺,視線盡頭處有一隻形單影隻、神情高傲冷峻的撒丁島馬鹿穩穩當當地站立在一座高聳陡峭的山樑之上,它那雙銳利敏銳的眼睛猶如兩道閃電劃破長空似的緊緊盯著這邊的動靜,然而就在眨眼之間,這頭敏捷靈活的大傢伙卻像一陣輕風一樣迅速地縱身一躍跳進旁邊茂密繁盛的灌木叢裡不見了蹤影。
儘管如此,他仍然將自己強大深厚的精神意念始終維持在最大程度的擴散狀態當中,只不過相較於之前有所不同的是,此番他還特意額外增添了一些更為積極主動的因素在內——即專門針對昨晚所察覺到的那種充滿神秘色彩且難以捉摸的能量設定了特定的掃描頻率。
水晶球被他握在手中,藉助其與“契約之眼”的共鳴,以及對特殊能量波動的敏感,作為輔助探測器。
上午,他順利“考察”了路線上的第二和第三處努拉吉遺址,記錄了大量“資料”,也拍了不少照片。一切如常,遺址沉默,能量場穩定,只有那無處不在的、厚重的“大地/金石”氣息。
他遇到了幾個同樣在野外“考察”的遊客,彼此遠遠點頭示意,並未交談。
然而,就在他前往第四處、也是計劃中最後一處遺址——一座據說結構特別複雜、位於隱蔽山谷中的大型努拉吉群落遺址的路上,瑤光的加密資訊,透過微型通訊器傳來。
不是關於撒丁島的,而是來自萬里之外的申城,關於“雅筑設計”收購計劃的最新、也是最重要的進展。
“彙報:‘雅筑設計’收購談判於申城時間今晨取得突破性進展。對方實際控制人張雅筑,在經過兩輪秘密談判及我方展示的、其公司與數個離岸賬戶的可疑資金往來初步證據(經技術處理,來源顯示為‘商業情報公司’)後,心理防線出現鬆動。
在最後一輪閉門談判中,她突然主動提出,可以接受我方收購51%股權的條件,但有一個附加要求:她本人需繼續擔任公司首席設計顧問三年,且收購方需保證不干涉其與‘某些特定合作伙伴’的‘獨家設計專案’,並協助處理其個人名下部分‘特殊庫存材料’。”
“我方談判代表在請示後,同意其繼續擔任顧問(虛職),對‘獨家設計專案’表示需在合法合規前提下個案稽核,並承諾以‘專業方式’協助處理其‘特殊庫存’。
張雅筑在得到口頭承諾後,最終簽署了股權轉讓意向協議,並提供了其公司核心伺服器的部分訪問許可權,作為‘誠意’。”
“我方技術團隊已秘密接入其伺服器,初步資料探勘顯示:其一,確認‘雅筑設計’為‘Aethelred’s Confections’ 在東亞區的主要包裝設計及初級組裝方,同時亦為另外兩個被標記的‘織影人’媒介品牌(某香薰、某藝術雜誌)提供類似服務。
其二,發現其供應鏈中,存在一個加密的次級供應商列表,其中包含丹吉爾物流公司及另外兩家位於東南亞和東歐的、同樣可疑的公司。
其三,其客戶名單中,除了正常的商業客戶,還有一個加密的‘特殊專案客戶’分組,內含十七個實體,包括申城本地的四個靜默信標節點,以及另外八個分佈於東亞其他城市的地址/公司,其中三個與已知的、有‘織影人’嫌疑的文化推廣機構相關聯。”
“目前,收購流程已進入法律檔案準備與資金託管階段。我方已秘密控制其伺服器後臺,並開始對其‘特殊庫存材料’進行逐步替換與無害化處理預案。
張雅筑本人處於我方嚴密監控下,其通訊顯示,她在簽署協議後,曾向一個加密號碼傳送了一條簡簡訊息,內容為‘協議已籤,條件如議,後續交割需協助清理甲類庫存。’對方回覆‘知曉,保持靜默。’”
“評估:收購計劃成功在即,已實質控制該節點並獲取關鍵情報。但張雅筑背後仍有直接聯絡人,需謹慎應對交割及後續‘清理’過程,防止對方察覺異常或啟動破壞程式。已準備應對預案。”
訊息傳來,即便是身處撒丁島荒野,武文彬也感到精神一振。
這是對“織影人”滲透網路一次漂亮的側面切入!
控制“雅筑設計”,不僅癱瘓了其在東亞的一個重要媒介投放節點,更獲取了寶貴的上下游情報,包括丹吉爾節點A的直接關聯證據,以及更多潛在的信標節點和可疑實體名單。
這無異於在“織影人”那張無形的大網上,切開了一個口子,得以窺見其下更多的脈絡。
“很好。批准後續交割程式,但務必確保對汙染油墨的‘清理’過程由我方完全控制,以‘專業銷燬’名義進行,實際留存樣本用於深度研究。
對張雅筑的監控升級,嘗試對其背後加密號碼進行追蹤破解,但以不驚動為第一原則。
利用獲取的客戶與供應鏈名單,反向繪製‘織影人’在東亞及關聯區域的潛在網路圖,評估其他節點風險等級,制定後續監控或打擊策略。”他迅速下達指令。
“指令確認。交割、清理、監控、情報整合及後續規劃已部署。”瑤光回應。
處理完申城的好訊息,武文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撒丁島。越野車已經駛入了通往第四處努拉吉遺址的山谷入口。
這裡的地形更加崎嶇,道路幾乎被茂密的野生橄欖樹和巖薔薇灌木淹沒,只能勉強辨認出車轍。他將車停在谷口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決定步行進入。
山谷內寂靜得有些異樣。連鳥鳴蟲聲都極少。巨大的、長滿地衣的玄武岩石塊如同被隨意丟棄的積木,散落在山坡和谷底。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潮溼的泥土和腐爛樹葉的氣息,與外面乾燥的荒野截然不同。水晶球在他手中,光芒更加內斂,那縷銀藍色光絲卻似乎變得“警惕”起來,緩緩遊動,指向山谷深處。
他沿著幾乎被植被完全覆蓋的古老小徑,向深處走去。大約半小時後,一片規模頗為可觀的努拉吉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不僅僅是中心一座高大的主塔,周圍還散佈著數座較小的塔樓、石屋基址,以及疑似圍牆的殘垣。歲月和藤蔓幾乎將它們完全吞噬,只留下巨石沉默的輪廓,訴說著數千年前的秘密。
這裡的能量場,明顯比之前幾處更加“濃厚”和“複雜”。除了固有的“大地/金石”氣息,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集體記憶沉澱般的、沉重的“意念殘留”,以及一種微弱的、彷彿從地底深處滲透出來的、帶著金屬寒意的能量脈動。
水晶球對這裡的反應也更加強烈,內部的銀藍光絲開始描繪出與石塔結構隱約相似的、簡化的幾何圖案。
武文彬沒有立刻靠近建築群中心。
他找了一處視野較好、又能依託巨巖隱蔽的制高點,仔細地、一寸一寸地觀察著這片沉寂的遺址。
同時,神念與水晶體共鳴結合,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每一塊巨石,每一寸土地的能量流動。
遺址本身並無活物,也無近期人類活動的明顯痕跡。然而,在他的能量感知中,卻能“看到”一些極其微弱、但並非自然形成的“能量流”。
這些“流”如同纖細的蛛絲,以遺址中心的主塔廢墟為原點,呈放射狀向外延伸,沒入周圍的岩石、土地和植被之中,彷彿一張無形的、覆蓋了整個山谷的、早已沉寂的“網”。
這些“能量流”的性質,與他昨日在荒地中發現的“痕跡”,以及昨夜引發“秩序之井”擾動的能量,存在某種程度的相似性,但更加古老、更加“固化”,像是早已乾涸的河床,只留下河道曾經存在的形狀。
“這是……某種古老的、以努拉吉為核心的……能量引導或束縛網路?”武文彬心中推測。
或許,古代的努拉吉文明,不僅僅懂得建造巨石建築,還可能掌握著利用特殊岩石引導、匯聚或封鎖大地能量的原始技術。這張沉寂的“網”,可能就是某種失落儀式的遺蹟。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水晶球,突然毫無徵兆地轉向,不再指向遺址中心,而是猛地指向他側後方——山谷入口的方向!
同時,一股清晰無比的、混合著“警告”、“敵意”與“非人窺視”的冰冷意念,如同實質的針刺,驟然刺入他的感知!
有東西,在他身後,悄然接近了!
而且,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獵食者的氣息!
武文彬心中警鈴大作,瞬間將神念與水晶球的感知催發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身後巨巖的陰影之中,氣息完全收斂,目光如電,射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晨光,透過茂密的枝葉,在古老的山谷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片死寂。
只有風穿過石縫的嗚咽,以及……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岩石與地面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正從谷口的方向,由遠及近,緩慢而堅定地傳來。
獵手潛入了古老的獵場,卻似乎……驚醒了這片土地上,某個更加原始、更加危險的“原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