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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第480章 天下震動

2026-01-15 作者:開荒

同一時間,青州臨仙府以東二百里,有一座小型宮殿。

此處原是一位郡王的別院,如今被隱天子姬凌霄暫作行在。

這座宮殿中古木參天,亭臺樓閣依舊雅緻,卻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暗霧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魔氣混雜的味道,與雕樑畫棟的景緻格格不入。

偏殿內,燭火昏黃。

姬凌霄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一株葉片凋零大半的老槐,背影在燭光下拉得極長,沉默如山。

他今日未著龍袍,只一襲玄色常服,長髮以墨玉簪鬆鬆束起,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冷硬而疲憊。

腳步聲輕輕響起。

一名身著暗青勁裝丶腰佩短刃的侍衛悄無聲息地走入殿中,在姬凌霄身後三尺外單膝跪地。

此人約莫三十許年紀,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格外銳利清明,氣質沉穩幹練,是姬凌霄現在麾下極得信用的錦衣衛副指揮使吳越。

「陛下。」吳越聲音壓得極低:「青州泰天府方向傳來飛訊—一幽璃夫人與薛屠幾人,確已隕落。」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窗外忽有夜風穿過廊簷,帶起一陣嗚咽般的輕響。

姬凌霄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其實早有感應——自大半日前,他與幽璃間的那縷神魂聯絡便驟然中斷,如琴絃崩斷,只餘空響。

直到此刻,這最後的確切訊息傳來,才將他最後一絲僥倖碾碎。

「知道了。」

姬凌霄的聲音平靜得出奇,甚至沒有回頭。

可就在這三字落下的剎那一—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威壓,自他周身轟然爆發!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丶源於帝王之怒的意志衝擊!

整座偏殿猛地一震!

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屋頂瓦片作響,塵埃簌落下。

殿中燭火驟然熄滅,又在下一瞬被無形的力量強行點燃,那是一種妖異的幽藍色,跳動如鬼火。

地面青磚寸寸龜裂,裂紋以姬凌霄站立之處為中心,似蛛網般向四周蔓延,直至牆角。

窗外那株老槐無風自動,殘存的葉片瘋狂搖顫,竟紛紛離枝,尚未落地,便在空氣中無聲湮滅成灰。

跪地的吳越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額頭沁出豆大汗珠,卻死死咬著牙,身形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屏住。

這威壓只持續了短短一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姬凌霄緩緩轉過身。

燭火重新恢復暖色,殿中卻已一片狼藉。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一雙深邃眼眸中,似有寒潭冰封,又似有熔岩在深處湧動,最終歸於一片沉凝的黑暗。

他走到案前,伸手自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漆黑木匣。

木匣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涼,表面刻滿了細密繁複的養魂安神符文。

那本是幽璃夫人的魂匣。

昔日姬凌霄耗費極大代價,才為她煉製了此匣。

只要一絲真靈不滅,魂匣完好,無論她肉身隕落多少次,他都有辦法助她重塑陰魂,再凝法體。

可如今—

姬凌霄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魂匣表面。

魂匣表面的淺碧光暈在他指尖觸碰下,非但沒有增強,反倒迅速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匣體傳來一聲細微輕響,似琉璃碎裂,表面符文寸寸黯淡,再無聲息。

魂匣早在大半年前就失效了,自他助幽璃恢復血肉之軀那一刻起,這魂匣便已與幽璃的本源逐漸剝離。

肉身既成,陰魂轉陽,舊日依憑便成了無根之木。

姬凌霄早知此事,可此刻親眼見證這最後的聯絡徹底斷絕,心中仍似被無形之手狠狠攥緊。

姬凌霄不由自出的閉上眼,腦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百年前的那一幕幕。

此時腳步聲再次響起,沉穩而規律。

一名身著儒衫丶氣質溫文的中年文官緩步走入殿中。

他面龐清矍,正是姬凌霄如今最為倚重的謀士,已被他冊封為內閣首輔的徐文淵。

徐文淵目光掃過殿內狼藉,又落在姬凌霄手中那已徹底黯淡的魂匣上,心中瞭然。

他走到近前,躬身一揖,聲音平和而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陛下,節哀。」

姬凌霄緩緩睜眼,目光穿過昏黃的燭火,彷彿穿透了百年光陰:「九十八年前,那時朕剛剛登基,意氣風發,自以為坐擁四海,江山在握!可轉眼之間,一場宮變猝然襲來一朕的親弟弟,現在的皇帝姬神霄,勾結四位超品戰王,夤夜殺入宮中。朕被廢黜帝位,囚於冷宮偏殿—那一個月,是朕一生中最暗無天日,也最屈辱的時光。」

他聲音低沉,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卻又字字透著刻骨的涼:「殿外是鐵甲森然的守衛,殿內只有冰冷石壁。往日的臣屬散盡,連親生母后也不敢多問一句;陪在朕身邊的只有幽璃,只有她得充踏入那間囚室,替朕打理傷勢,陪朕熬過一個個不見天日的長夜。」

姬凌霄停頓片刻,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手裡的魂匣:「後來朕被毒殺身死,借諸魔主之力儲存真靈,幽璃亦隨我化為陰妃。百年相伴,她為朕出謀劃策,隨朕出生入死,從未有過半分遲疑,半分退縮。」

他抬起眼,眸中情緒翻湧又沉澱,最終化作一聲嘆息:「她手段狠毒,心性偏激,滿手血腥—一可對朕而言,她是那段漆黑歲月裡,唯一不曾熄滅的丶也無人能取代的光。」

徐文淵默默傾聽,臉上亦露出感慨之色。

待姬凌霄話音落下,他才再次拱手:「陛下重情,臣感佩。然,逝者已矣,生者尤須前行。此番折損,不止幽璃夫人與薛屠丶曹源丶葛天明三位干將,更關鍵的是,步天佑親自出手了。」

他抬起頭,眼神凝重:「據易公公傳回的訊息,步天佑現身後,幾乎將他格殺,更與隨後趕至的先天衡神短暫交鋒一衡神竟被其一指所傷!甚至驚動了力神真身降臨,卻也未能留下步天佑。」

姬凌霄聽到此處,霍然起身,定定看著徐文淵:「步天佑擊傷衡神?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此事易天中親眼所見,可確定無疑!那位不周先生卻有抗衡神靈之力,能制衡力神!」

徐文淵語氣轉沉:「陛下,步天佑隱忍二百年,如今為沈天悍然下場,其勢已顯,其鋒正銳,此刻與他正面衝突,殊為不智。

臣以為,眼下妥當之策,非是糾結於沈堡一時得失,而應儘快打通臨仙府,將大軍推過去!只要我主力兵鋒橫掃兩淮運河,截斷漕運,朝廷必顧此失彼,屆時再圖後計,方是上策。」

姬凌霄眯起眼,眼底寒意流轉:「打通臨仙?就憑二層神獄裡那些妖魔領主?它們勇悍有餘,紀律散漫,攻城拔寨或可一用,但要突破朝廷在臨仙的重兵佈防,怕是力有未逮。」

「二層神獄的妖魔領主。只是吸引朝廷注意的幌子,臣真正佈置的殺招,不在此處。」

徐文淵面色平靜,成竹在胸,「臣已暗中策反淮州衛指揮事趙元朗,以及臨仙前線副將孫定山;此二人皆有三品修為,手握實權,麾下兵馬加起來近五萬,只需我方製造足夠壓力,他們便可在關鍵時刻倒戈,開城獻關!」

姬凌霄瞳孔微微一凝:「趙元朗?孫定山?此二人——可靠?」

「趙元朗之子因貪墨軍餉被拿下,折磨至死,他對朝廷懷恨已久;孫定山則因其弟開罪了東廠檔頭,被羅織罪名流放,至今生死不明。」

徐文淵語氣篤定,「臣許以重利,曉以利害,更承諾事成之後,助他們報仇雪恨。此二人,反意已堅。」

姬凌霄盯著徐文淵看了片刻,緩緩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冷冽笑意:「好!首輔謀算,從未讓朕失望,一切,便依首輔之策行事。」

「還有陛下的肉身之事。」徐文淵又自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絹冊:「臣已為陛下尋得一個備體,此人乃天德皇帝第七子,惠王姬尋陽的庶出次子,年方十六,自幼習武,血脈精純,是太宗皇帝直系後裔,足可承載陛下力量,雖不及姬紫陽與沈修羅那嫡長父女優質,但眼下,已是最佳選擇。」

姬凌霄接過絹冊,展開略掃一眼,上面詳細記載了那宗室子弟的生辰八字丶

血脈圖譜丶身體狀況等。

他蹙了蹙眉。

比起姬紫陽那具被龍氣滋養數十年丶根基雄厚的身體,或是沈修羅那兼具皇室血脈與特殊體質的軀殼,這具」備體確實遜色不少。

但正如徐文淵所言,眼下別無更好選擇。

「可。」姬凌霄合上絹冊,語氣決斷,「沈家那邊,暫時到此為止。步天佑既已下場,再糾纏下去,不過是空耗力量,徒令朕之手足臂膀冒險。傳令下去,所有針對沈堡及沈天的行動,暫緩,一切重心,移至臨仙前線。」

「臣,遵旨。」徐文淵深深一揖,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他真怕這位陛下因幽璃之死,怒而興兵,不顧一切報復沈天。如今看來,陛下雖傷痛,卻並未失去理智。

半日後,京城,大內,紫宸殿。

此時正值夜間,殿中兩側燭火高照,氣氛肅穆。

北鎮撫司都鎮撫使司馬極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肅立於御案前,正沉聲稟報:「——經反覆核驗,青州泰天府沈堡一戰,逆黨幽璃夫人丶薛屠丶曹源丶葛天明四人,確已伏誅!屍身丶頭顱及隨身符寶等證物,已由王奎副鎮撫使等人檢驗後妥善封存,隨奏報一同送入京中。此外,虛世主麾下二品大魔太虛神使」,亦被當場格殺,其心核殘片已一併帶回—」

御案後,天德皇帝姬神霄正端坐聆聽,聞言抬了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皇帝今日氣色不錯,眉宇間隱有悅色,顯然對青州此番捷報頗為滿意。

「一頭太虛神使?你確定?沈天如何做到的,王奎奏報中可有詳述?」天子問道,聲音平和。

司馬極神色微凝,拱手道:「陛下,據王奎奏報,那太虛神使,是皇長子殿下先行重創,再由沈天一手斬殺,是被沈天借青帝神通遮天蔽地,配合一件專克虛空遁術的符寶八門天鎖困住,最終一擊斃命,此外—王奎在奏報中提及,此事還涉及一樁玄奧,他在公文中難以盡敘,只能寫在給陛下的密奏中。」

「這倒是稀罕。」天德皇帝眉梢微揚,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他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都知監掌印太監曹謹:「曹大伴,去查查,王奎的密奏可已送到?」

「是。」曹謹躬身應下,快步走出殿外。

不多時,他便捧著一隻以火漆密封丶貼著北鎮撫司急遞標籤的銅筒返回,恭敬呈上。

天德皇帝接過銅筒,驗看火漆無誤後,指尖金光微閃,筒蓋自行彈開,內裡滑出一卷以特製桑皮紙書寫的奏摺。

他展開奏摺,目光迅速掃過。

「先天忘神?」

天子唇角微微上揚:「這小子,機緣倒是不淺,連這等冷僻古老的神靈都能搭上,若是此神神恩,那就難怪了——」

可當他自光下移,看到奏摺後半部分的內容時,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眉頭蹙起,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殿中空氣彷彿也隨之凝滯。

司馬極與曹謹皆是心細如髮之輩,見狀不由屏息垂目,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良久,天德皇帝緩緩放下奏摺,指節在御案上輕輕叩擊兩下:「王奎還送了幾口箱子回來,何在?」

司馬極心頭一凜,忙道:「已在殿外候旨!」

「抬進來。」天子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遵旨!」

司馬極轉身出殿,片刻後,親自與四名力士抬著四口沉重的包鐵大木箱返回,輕輕放置在御案前的金磚地上。

箱子以符紙封貼,隱隱散發著禁制波動。

天子揮了揮手。

司馬極會意,上前運功,小心翼翼地將其中兩隻箱蓋揭開。

殿中燭火通明,將箱內之物照得清清楚楚。

曹謹好奇望去,只看了一眼,便覺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竄起,瞳孔驟縮,險些失態驚呼!

只見那兩口箱中,沒有金銀珠寶,亦無文書帳冊,只有兩套完整的官脈符陣核心部件!

兩套部件共由七十四件二品符寶構成,被整整齊齊丶分門別類的擺放著,雖靈性已去,卻能看出它們的精巧精密。

這分明是兩套由朝廷工部或御用監製作的官脈符寶!

曹謹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侍奉天子數十年,太清楚官脈」二字對於大虞朝廷,對於天子意味著什麼!

那是皇權維繫天下丶統御萬方的根基!是朝廷命官力量之源,是社稷安穩的命脈!

而這些本該報廢處理,直接銷燬的官脈核心部件,竟然流落在外,流落到禮郡王逆黨之手。

這已非尋常貪瀆或謀逆,這是動搖國本!是掘皇朝的根!

天子緩緩站起身,走到箱前,俯身凝視著箱中那些觸目驚心的證物。

他臉上再無半分笑意,眼眸深處似有風暴在無聲匯聚。

殿中落針可聞,唯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映照著皇帝明暗不定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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