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心中瞭然,蘭石先生的老師本姓步,名天佑,雅號不周先生』。
此老不僅是北天學派內部舉足輕重的擎天巨柱,更是學派內『神鼎學閥'兩大巨頭之一,地位尊崇。
沈天之所以稱其為「老烏龜」,實因這老登太能『忍』,也太能『藏』。
六十多年前蘭石先生遭那人重創道基,步天佑明明擁有雷霆手段可為愛徒討回公道,
亦有通天能耐助其恢復,卻選擇了緘默與旁觀,依舊悠遊于山林之間,彷彿萬事不縈於心據沈天所知,這位不周先生的修為早在一百七十年前便已臻至二品上階位,隨後在一品下的門檻前,硬生生打磨了一百七十年!
其根基之雄厚,真元之凝練,簡直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若說尋常二品武者的真元如江河奔流,那步天佑的元力,便似宇宙中的星雲漩渦,每一縷氣機都凝練如萬年琉璃金丹,純粹之極!
其渾身先天道韻,渾然天成,了無雜質,整個人幾乎成了「道』的顯化,舉手抬足都能引動天地法則共鳴。
即便是前世身為『丹邪,沈傲,在二品境界時吃了那麼多神丹妙藥,更曾鯨吞兩條二品靈脈入體淬元,自問根基遠超同儕,可若與步天佑那一百七十年的積累相比,差距就如同巨型湖泊之於無垠瀚海,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此人耗用一百七十年的時間與毅力,將每一分潛力都壓榨到了極致,功體根基幾乎達到了完美狀態。
此人的武道積累更是達到了變態的程度,其見識之廣博,彷彿一座移動的武道藏經閣,底蘊深不可測,世間萬法,似乎無一不精,無一不曉。
他雖只二品,但對武道真意的理解與掌握,卻絕不遜於當世幾位超品親王,達到了一個玄之又玄的境界。
沈天前世曾與此人切磋過,對方看在蘭石的面子上,只與他過了十招,就遁空而去。
這場戰鬥看似以平手告終,但沈傲心知肚明,步天佑根本未盡全力。
當時他的感覺就如對戰無底深淵,根本探不到步天佑的極限。
他私下猜測,這位不周先生在『真神'之境的探索上,恐怕早已超越了『照神』丶『通玄』,觸控到了第三個境界一『真知』!
若雙方真的生死相搏,哪怕沈傲調動整個神藥山所有三千三百三十株一二三品靈植的力量,勝負也仍在未定之天。
當下世人以為步天佑遲遲不晉升,是為打磨超品根基。
沈天卻知這老登早就具備了超品之基,如果他想,十年內就可晉升超品親王。
沈天私下揣測,步天佑很可能有意繞開諸神設下的藩籬與限制,試圖在未來打破超品桎梏,達至前無古人的武道神境!
不僅如此,步天佑在丹道上的修為同樣深不可測,不遜於藥王谷的祖師。
只是此老於此道同樣憊懶,極少開爐煉丹,更吝於著書立說。
昔日沈傲曾透過蘭石先生,得到過步天佑對《太清丹樞秘要》這部丹典的部分註解,
雖只鱗片爪,卻讓他受益匪淺。
至今回想,仍覺其丹術見解高屋建瓴,玄奧非常,或許能與現在的他並駕齊驅。
「家師不周先生,確實有五十七年沒過問學派俗務了。」
蘭石先生朝著沈天微微一笑,「不過我前番去信提及你後,師尊他老人家並未拒絕;
幾日前更傳來訊息,明確表示,你的真傳考核,他會親自出席觀禮。」
謝映秋聞言頓時睜大眼睛,臉上滿是詫異。
也就是說,師祖對沈天感興趣?
他親自出席沈天的真傳試,不但意味著沈天透過真傳試的可能性大增,也是願意考察沈天,收其為徒的訊號!
那豈不是說,沈天要成自己的師叔了?
這念頭一轉,謝映秋非但沒有牴觸,反而眼底掠過一絲喜色。
她這師尊蘭石先生性子過於耿直,在學派內勢單力薄,連累得他們這幾個入室弟子也前途黯淡,幾位師兄師姐皆困於四品,遲遲無法晉升真傳。
若沈天能成功拜入師祖門下,以他的天賦,沈八達的權勢,還有師祖在門中的地位,
未來必定是『神鼎學閥'內舉足輕重的人物。
自己說不定也能跟著雞犬升天,在學派內部尋得一座新的堅實靠山,抱住一條金大腿一旁的墨清璃丶秦柔丶宋語琴以及秦銳秦玥幾人,聞言亦是面面相覷,眼中全是震驚之色,隨後又一陣驚喜!
不周先生步天佑的威名,她們都如雷貫耳,那可是北天學派的擎天巨柱!能與一品上武修並肩的武道高人,是公認的未來超品巨擘!
朝廷屢次禮聘不周先生出仕任職,卻都被這位拒絕了。
夫君(姐夫)竟能得此老青眼,被其收為入室弟子?這簡直是無上機緣!傳出去足以震動泰天府,不,是震動整個青州!
恰在此時,蘇清鳶與沈修羅從院外走入,正準備搬運書冊,她們聽到蘭石先生後半句,腳步都同時一頓,眼神難以置信。
蘇清鳶萬分欣喜地看向沈天,心中暗想主上未來前程,簡直不可限量。
沈修羅的金色狐瞳也亮晶晶的,與有榮焉地挺直了腰板。
沈天心裡卻暗暗撇嘴,尋思我堂堂的天下第一邪修,還需拜人為師?還是拜步天佑這隻老烏龜。
他以前的根基是不如那老烏龜,可這次他重走修行之路,身具九陽天御與青帝凋天劫雙功體,可不會再輸給他。
可他轉念一想,這似以乎是個極佳的跳板。
步天佑看似不理俗務,但在北天學派乃至四大學派中都擁有極高聲望。
此人若願意,隨時可晉升一品,成為北天學派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自己若能拜入其門下,便能直接進入北天學派最頂層的圈子,可以更快接觸白芷微,
救助白芷微脫困。
還有步天佑的師兄,是北天學派的當代大宗師,聖傳賢女白芷微的老師。
沈天想起昔日神藥山血戰,那位北天大宗師為了向朝廷表明心跡,圍攻他時極其賣力沈天也能理解對方的苦衷,知道那老東西是為了保住白芷微的性命,且他看似出手狠辣,聲勢滔天,實則打入他體內的力量收了大半,所以他心裡也不是特別記恨一真的!
沈天尋思未來自己修為盡復舊觀,開始扯旗造反,正可把這對師兄弟拖下水,看他們還怎麼與狗皇帝分說解釋。
且如此一來,他再與他的老相好白芷微見面,就不用被白芷微逼著叫她師叔了。
沈天面上卻是不露聲色:「所以先生之意,是若我此刻加入其他學系,未來恐怕會有礙於加入神鼎學閥,無法拜入不周先生門下?」
「正是!」蘭石先生點了點頭:「雖說學派內部沒有明文規定,但各大學閥之間涇渭分明,自有默契,一般不會輕易吸納其他學閥名下弟子,即便偶有特例,轉投者也往往難獲學閥信任,處處受制。」
他無奈地笑了笑,語氣歉然,「麻煩的是,我們神鼎學閥在青州,僅有我這蘭石學系一脈,眼下只能委屈你,在我這名下掛靠一段時日了。」
「先生言重了,這有何委屈?」沈天聞言失笑,語氣誠懇,「晚輩其實早已心儀先生風骨,有意拜入先生門下學系。」
蘭石先生臉上頓時顯露欣慰之色,此時沈天卻忽然鼻尖微動,輕輕嗅了嗅,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神色:「先生,您的丹房裡面,是不是在煉丹?」
蘭石先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微一頷首:「不錯,正在煉製一爐七品『玄元定魂丹』,如今正處在文火慢熬,蘊養藥性的階段。」
「玄元定魂?」沈天略一思索,眉頭微挑,「不對啊先生,您煉這丹,還未加入那味主藥『淨魂幽露』?這是準備後期投放?可據《基礎丹經·神魂篇》所言,淨魂之要,
在於先清後固,幽露性寒質清,當於凝丹前半刻融入,方能引藥力直達魂竅,滌盪垢染』,若投放時機有誤,恐會影響成丹品質,無法達到完美之境。」
蘭石先生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道:「是了!是了!老夫此前煉製此丹,總覺最後成丹時差了那麼一絲圓融之意,反覆推敲卻始終找不到關竅,原來問題出在這裡!全是靠自身功體與對火候的掌控硬撐,方能勉強達到極品品質。若按你所言調整,這爐丹藥的藥性,必能更上層樓!」
他抬起頭,看沈天的目光充滿了驚歎與讚賞:「妙啊!沈天,你竟對基礎丹道理解到了這等地步,吃得如此透徹,還能觸類旁通,直指關竅,這份悟性,實乃老夫平生僅見,
關鍵你靈覺也如此敏銳,僅憑藥氣的微末變化,便能推斷出老夫煉丹步驟中的細微瑕疵,
此等天賦,已非天才二字所能形容。」
場中其餘幾人見狀,再次面面相覷,心中對沈天在丹道上的天賦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宋語琴更是唇角微抽,她一直以為沈天與她一樣初學煉丹,即便他天賦再高,丹道上的造詣也不可能超出她太多。
沒想到他還能指點蘭石先生,這簡直是個怪物。
蘭石先生隨即起身,匆匆趕去丹房,沈天目送他離去後,就略含好奇地看向謝映秋:「謝監正,據我所知,這『玄元定魂丹』乃是偏門丹藥,專用於治療某些特定的元神魔染之症,先生花如此大心力煉製此丹,是為何人?」
據他所知,玄元定魂丹的應用範圍很窄,且煉製過程耗時極長,費神費力,市面上極其罕見。
以蘭石先生的丹道造詣,耗費煉製一爐玄元定魂丹的時間,都足以煉製四五爐三四品的丹藥了。
所以他斷定,蘭石先生是為身邊親近之人煉造。
謝映秋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黯然:「是為我二師姐溫靈玉煉製的,她昔年因一樁變故,
元神受損,沾染了極其難纏的魔息煞力,至今無法根除,只能依靠師尊煉製的丹藥壓制,
維持靈智不昧。」
她看了一眼沈天,神色自嘲:「不瞞沈少,我們這幾個蘭石學系的入室弟子,如今處境都極其窘迫,二師姐之事僅是其一,她與我師尊二人現在都是藥罐。
我也不知師尊所言,讓你拜入師祖門下的事靠不靠譜,若是此事不成,您加入我們蘭石學系後前景極不樂觀。
沈天聞言卻微微一怔,隨即陷入沉默。
他其實知道這樁往事,謝映秋的二師姐溫靈玉,當年天資卓越,幾乎直追沈傲,此女卻在參與真傳考核前遭同門惡意算計,被人透過御器總司的渠道,強行攤派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強制任務,逼其深入九罹神獄。
彼時的蘭石先生,已經不是六十餘年前那般不知變通,一直在為此事奔走疏通。
可那時蘭石因被他牽累,在門中備受排擠,孤立無援,最終還是無法中止那道強制任務。
蘭石先生不得已,親自陪同溫靈玉進入九罹神獄。
二人果然在九罹神獄中遭遇了精心策劃的妖魔圍殺。
若非蘭石準備足夠充分,攜帶了大量丹藥,而溫靈玉本身亦天賦極高,戰力強橫,兩人當時便已葬身神獄。
不過溫靈玉雖殺出重圍,勉強完成了任務,卻也因此傷及元神,再無法透過真傳考核而這樁禍事的根源,細細追溯起來,也與沈傲脫不開干係。
若非蘭石先生六十餘年前為沈傲擋住那位三品巔峰,掩護他逃離,導致自身根基受創,此後數十年修為難以寸進,在學派內話語權大減,或許溫靈玉的悲劇,便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