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堡殘垣斷壁間,血腥氣與焦糊味混雜,瀰漫在昏黃的光線下。
沈天、齊嶽、謝映秋三人踏過滿地狼藉的妖魔屍骸,步入這座剛被蕩平的堡壘大門。
軍堡裡面,將士們已開始有條不紊地收集妖魔心核,將它們堆積在一起,發出叮噹響聲,偶爾夾雜著發現高品質心核的低呼。
謝映秋看著眼前景象,唇角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心中喜悅如泉湧。
她隨沈天深入這九罹神獄第一層已一天一夜,連破噬魂君麾下大小軍堡四座,斬獲頗豐——總計七品妖魔六千七百餘,六品七十四頭,甚至還有十二頭五品大妖!
若單打獨鬥,這些妖魔於她而言雖也算不上大礙,斬殺皆如砍瓜切菜,她但每動用一次本命法器‘萬雷劍砂’,便會積累一分器毒,代價不小。
而此番征戰,她僅出手兩次,卻能從中分潤整整一成戰利品!
她戰力比肩四品,只要她坐鎮在這裡,沈天就有了對抗噬魂君的底氣。
而這一成戰利品中,僅心核部分就是數十萬的功德!
往常她一年辛苦奔波,也未必能攢下這個數目。
且每一次進入都會積累大量器毒,哪裡能像今日這般輕鬆?
有了這筆豐厚的功德,她在北天學派,無論是兌換強化功體的靈物,參悟更深層的神通,還是購置心儀的符寶、丹藥,都將寬裕許多,甚至能略有積餘,幫扶她的幾位師兄師姐。
只是——她目光瞥向一旁沉默肅立的齊嶽,心底難免一絲豔羨。
謝映秋的戰力已經快追上齊嶽了,問題是齊嶽還帶來了二百東廠緹騎精銳,所以能分走兩成收穫。
謝映秋暗忖:‘若我手中也有一支聽命於我的私軍便好了——’
她旋即又將這念頭壓下,深知此事不易。
且掃蕩九罹神獄這種事,對御器師來說是很大負擔。
那些世家豪族能一年進行一次就很不錯了,且每一次進入都會小心翼翼,避免與妖魔大軍征戰。
唯有沈天,完全不在乎器毒積累。
此時她看見沈修羅與沈蒼正指揮人手,將數十頭奄奄一息的妖魔拖到中央廣場。其中赫然包括四頭六品,甚至還有兩頭被食鐵獸巨掌拍成重傷、氣息萎靡的五品妖魔!它們被扔在一起,發出絕望的嘶鳴。
謝映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複雜。
‘他又要來一次?’謝映秋心下駭然:‘這般頻繁施展近乎魔道的血煉之術,他是真不怕魔氣侵染,根基盡毀嗎?’
在眾人注視下,沈天緩步走入那堆迭的妖魔屍骸之中。他神色淡漠,雙眸微闔,旋即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濃稠、暴戾、帶著無盡嗜血渴望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赤紅色的血光透體而出,並非溫暖的陽炎,而是令人心悸的暗紅,彷彿來自九幽血海。道道血色紋路在他面板下浮現、遊走,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這是血獄羅剎身的血煉部分!
他並指如劍,凌空點向那些尚未死透的妖魔。霎時間,淒厲絕望的慘嚎聲驟然響起,又戛然而止!只見一絲絲極為精純、蘊含著龐大生命能量的暗紅色精血,強行被從妖魔心口剝離抽出,如同百川歸海,匯成一股股血流,湧入沈天指尖。
最核心、最精純的那部分妖魔心頭精血,並未直接融入沈天自身,而是被他引導著,徑直灌入眉心靈臺!
那裡,混元珠緩緩旋轉,散發出朦朧微光,如同最精密的濾網,將精血中狂暴的意志、駁雜的魔息率先滌盪一空。
旋即,青帝凋天劫功體運轉,生死大磨虛影浮現,進一步研磨、轉化,將其化為最本源的純陽能量,涓滴不剩地融入《九陽天御》功體,推動其緩慢而堅定地增長。
而更多被剔除煉化出的魔息、血煞等汙穢之氣,則透過某種玄妙的聯絡,跨越空間,轉嫁至靜立一旁的蘇清鳶身後——那具一直揹負著的銀白色金屬匣之中。
金屬匣微微震顫,表面符文明滅不定。匣內,那具八歲孩童體型、面容俊美妖異、通體如血玉般晶瑩剔透的血傀,正貪婪地吸收著這源源不絕的‘養料’。
它周身血色光華流轉,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發凝實、幽深,那妖異的美感中,透出的危險感也愈發令人窒息。
周圍正在忙碌或休息的沈家部曲們,看到這邪異一幕,無不面露震撼,眼中交織著不解與隱隱的擔憂,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少主他——這練的是甚麼功?”
“好重的血煞氣,看著就心頭髮毛——”
“不會出問題吧?咱們沈家待弟兄們可不薄,月例藥俸從無剋扣,功法符寶也任我等憑功換取,少主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是啊,盼只盼少主心中有數——”
謝映秋悄無聲息地自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小、邊緣鐫刻符文的古銅色小鏡。
那正是她隨身攜帶的鑑魔鏡,她假意整理衣袖,鏡面微光一閃,對準沈天飛快照了一下。
身旁的齊嶽立刻有所察覺,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樣?”
謝映秋收起小鏡,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匪夷所思的神色:“沒事——沈少周身功體非但無礙,反而——煌煌燁燁,如大日臨空,精純至極的先天純陽氣息圓融無瑕,澄澈通透,彷彿琉璃金丹,不染絲毫塵垢邪穢!那血煞魔息竟似被徹底淨化轉化,點滴不存!”
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斷定沈天必定是在她提供的血煉之法基礎上,進行了某種她無法理解的驚天改良。
否則,即便有血傀嫁魔大法分擔魔息,也絕無可能將妖魔精血提純到如此地步,更不可能讓自身功體保持這般至純至陽的狀態!
齊嶽聞言,頓時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沒出岔子就好。”
不過這位沈老弟,真是處處都透出邪門啊——
一旁的蘇清鳶,眼神則更為複雜。
她身為沈天符將,心神與之緊密相連,感受遠比謝映秋的鑑魔鏡更為直接清晰。她不僅能感受到沈天那浩瀚精純、如烈日烘爐般的純陽功體,更能隱約感知到那妖魔血氣被吸入、提純、轉化的全過程是何等的神妙與徹底。
若非親眼見證這血煉的起端,她簡直無法相信,那汙穢暴戾的妖魔精血,竟能化作如此純粹磅礴的純陽能量。
與此同時,她也更深切地體會到《九陽天御》的艱難與強橫。
她自身本是七品巔峰,為考入北天學派更是將根基打磨得近乎完美。
轉修《九陽天御》後,雖有沈天不惜元力親自灌輸引導,加之自身特殊血脈加持,如今也才堪堪穩固在七品中期的境界。
而沈天今日數次血煉,所汲取的妖魔精血總量,若供給尋常武修,足以將一門上乘功體推至突破到六品而綽綽有餘!可看沈天功體的增長幅度,卻僅是明顯精進了一截,遠未到突破關隘的程度。
‘少主的根基,究竟深厚到了何等地步?’
蘇清鳶暗自駭然。不過,這般血煉效率也高得可怕,每一次都堪比六品先天武修數年苦修之功。
長此以往,少主必將以一種驚世駭俗的速度,強勢破入六品之境!
此刻,沈天已血煉完畢,周身駭人的血光盡數斂去,恢復如常。他目光掃過四周,只見部曲將士們雖經短暫休整,但眉宇間仍帶著濃濃的疲憊之色,許多人甲冑破損,身上帶傷,氣息也遠不如出戰之初那般旺盛。
“連番征戰,士卒疲敝。”沈天開口,聲音平穩,“此地不宜久留,該尋地方紮營了。”
齊嶽點頭表示贊同:“一日內連續蕩平四座軍堡,將士們確實已近極限,只是在這九罹神獄之中,想找一處安穩的紮營之地可非易事,沈少心中可有合適地點?”
沈天頷首,目光轉向秦柔:“早有計劃。柔娘,傳令下去,整軍,準備出發!”
命令下達,沈家部曲與山民箭手們迅速集結,雖顯疲憊,但令行禁止,動作依舊迅捷。在東廠緹騎的側翼護衛下,隊伍離開已成廢墟的軍堡,向著昏暗的地平線行進。
隊伍在崎嶇險惡的地形中跋涉了約五十里,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窟口,陰風從中呼嘯而出,帶來絲絲涼意。
“這裡是——‘幽骸澗’?”齊嶽打量了一下週圍環境,若有所思,“我記得此地距離青峰山主脈確是不遠,此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旁有暗河流過,水源充足。必要時,也可透過這幽骸澗快速撤返地表,倒是個理想的紮營所在。”
沈天的唇角卻在此刻浮現出一絲莫名意味的笑意,淺淡難察,卻令人心生寒意。
隊伍在秦柔的指揮下,於窟口一處相對平坦開闊之地開始安營紮寨。
大車環繞,塔盾頓地,組成簡易壁壘,弩手上弦,警戒四方,斥候輕騎則如游魚般灑出,巡視周邊。一切井井有條,顯是訓練有素。
然而,就在營寨初具規模,眾人心神稍稍放鬆之際,沈天卻悄然召集了那三十名一直處於待命狀態、手持六品裂魂弩的沈家精銳弩手。
與此同時,他還讓沈蒼請來了齊嶽與謝映秋。
火光跳躍,映照著沈天平靜無波的臉龐,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齊、謝二人心中同時一凜:
“稍後要勞煩二位出手,助我殺一些人。”
齊嶽與謝映秋聞言,頓時為之一愣,霍然抬頭看向沈天,眼中充滿了驚疑與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