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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219章 娘子該就寢了(二更)

2025-10-04 作者:開荒

第219章 娘子該就寢了(二更)

夜色漸深,墨府內的喧囂漸漸平息。

修山墨家的管事已引著沈天與墨清璃來到錦秋園,那園門懸著鎏金匾額,字是千年前弘治朝大家手筆,筆力渾厚,透著千年世家的沉澱。

往裡走,青石鋪路,兩側植著老桂與修竹,晚風穿葉而過,簌簌聲如絮語。

管事給他們安排的上房‘聽松堂’更是規制闊綽,陳設華美,門內雲錦地毯厚得踩不出聲響,裡間臥房的拔步床掛著水綠煙霞紋紗帳,梳妝檯上都是嵌螺鈿的妝盒,牆角銅爐燃著安神檀香,連窗紙都是特製的雲母箋,朦朧月色透進來,更添數分雅緻。

“姑爺放心,您麾下部曲隨從皆已安置於園側廂房,那邊雖不如上房奢華,卻也窗明几淨,且有熱食熱湯供奉,姑爺家帶來的一應牲畜,也有最上等的苜蓿草料。”

“二位主子且安心住下,所需之物只管吩咐,小的就在院外候著。”

管事躬身退下時,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沈天掃了眼屋內陳設,笑著對墨清璃道:“你們家倒也周到。”

墨清璃輕點頷首,神色卻有些異樣。

她自從嫁出去之後,還是第一次在孃家享受上房待遇。

只是墨家這番安排,卻觸怒了另一人。

當墨家五小姐墨清菡被下人引至錦秋園東側院的一間廂房時,頓時柳眉倒豎,

“誰讓你們把聽松堂騰給別人??我與文耀一直都是住這間!”

她生得明豔,眉眼鋒利如畫,只是此刻鳳目圓睜,俏麗的臉上泛滿紅暈,玉指重重拍在房裡的梨花木案上:“那沈天算甚麼?一個閹宦之家的子弟,也配住錦秋園正房?竟讓我家文耀去住這邊的東廂?誰給你們的膽子!”

那位引路的管事垂首躬身,冷汗涔涔,卻不敢辯解,只連聲道:“五小姐息怒,這是大老爺親自吩咐下來的——”

“父親老糊塗了不成!”墨清菡更是氣急,一揮袖將手邊的茶盞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極。

她身後的夫君,五姑爺鄭文耀,卻是默然無語,靜靜地立在窗前。

鄭文耀年約三十,身著靛藍儒衫,面容清俊,氣質溫文爾雅,帶著幾分書卷氣。

此時他正將目光從發怒的妻子身上移開,將目光投向窗外,彷彿能穿透夜色,看到那個方才宴席上清冷絕麗、光華奪目的身影——墨清璃。

當初他亦曾鼓起勇氣,向墨家求娶行七的墨清璃。

鄭文耀雖明知自己出身青州鄭氏,門第遠不及墨家顯赫,希望渺茫,卻仍是抱著傾慕之心,萬一之念,誠心求娶。

後來得知墨清璃嫁予沈隆,他悵然若失,為墨清璃感到不值。

沈家以一介寒門,閹宦之家,怎配得上墨清璃?

後來鄭文耀與沈隆見了幾面,那位溫文儒雅,童子功修為日漸精深,未來必是一位年輕有為的人傑。

再後來,驚聞沈隆死訊,墨清璃竟又轉嫁其弟沈天,他心中更是五味雜陳,覺得那沈天不過是個倚仗伯父權勢的紈絝,怎堪匹配明珠?

他心中既是失望,又有些不解,更覺憤怒。

可今日一見,那沈天英姿勃發,氣度沉凝,修為竟已至《九陽天御》七品境,更難得的是,面對滿堂貴胄,竟能不卑不亢,從容自若。

而墨清璃——她已煉成了‘天鑄神工’,周身氣息淵深,那份清冷貴氣中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光彩,較之昔日,更加奪目。

他心中暗歎一聲,收回目光,對仍在發脾氣的妻子輕聲道:“清菡,既是岳父大人安排,必有深意,東側院亦十分清雅,何必為此動氣?”

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淡。

墨清菡正在氣頭上,見丈夫不僅不幫自己,反而息事寧人,更是火冒三丈,當即就瞪著眼珠,往她丈夫看了過去。

“我爹能有甚麼深意?這分明是小瞧了你,你還讓我不動氣?”

而此時在聽松堂,紅燭高燒,暖意融融。

精緻的房間裡只剩下沈天與墨清璃二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與尷尬,墨清璃站在梳妝檯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袖邊緣。

她側對著沈天,臉頰發燙。

沈天看她耳垂被燭光映得晶瑩剔透,嬌嫩的臉上一片緋紅,一副嬌羞無措的模樣,嘴角不由微微一勾。

他清了清嗓子,語聲溫和:“娘子,時辰不早,該就寢了。”

說著,他便作勢要走向燭臺。

墨清璃眼見他要吹滅燭火,心中頓時一慌,下意識地急聲道:“等等!”

她感覺那跳躍的火焰,就是她最後的屏障。

——眼前的少年,不但比她小了三歲,還是她以前的小叔子。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隨後是一位侍女的恭敬語聲:“七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敘。”

墨清璃如蒙大赦,幾乎是立刻應道:“我知道了,這就去!”

她轉向沈天,帶著幾分懇求:“夫君,母親相召,我——”

沈天看出她的窘迫,心裡只覺好笑,面上卻是毫無異色,一派溫和體貼:“無妨,你與岳母大人已一年未見,定然有許多體己話要說,快去吧,莫讓岳母久等。”

墨清璃重重‘嗯’了一聲,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房門,全無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樣。

沈天搖頭失笑,獨自坐回床榻上。

他盤膝坐好,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直接拔開塞子,將裡面整整十顆龍眼大小、隱現雲紋的‘三煉凝真丹’盡數倒入喉中,隨即意守丹田,開始修行。

丹藥入口即化,磅礴精純的藥力瞬間化開,如同洪流般湧入四肢百骸。

沈天運轉《九陽天御》,引導著這股強大的藥力衝擊著關隘,淬鍊罡元。

此處不比沈家堡,沒有廢丹供他提煉,但用三煉凝真丹也是一樣。

三煉凝真丹提供的藥力更加精煉純粹,不但修行速度與三十六筐廢丹不相上下,且丹毒沉積更少。

只是這三煉凝真丹的材料太過珍貴,一顆便要五百兩銀子,二十顆便是一萬兩雪花銀。

這消耗實在太大了,即便以沈家如今日漸豐厚的家底,也經不起他這般日日鯨吞海吸。

更遑論如今沈家能煉製‘三煉凝真丹’的,僅有宋語琴一人,她縱然拼盡全力,日夜不休,也遠遠跟不上他這般恐怖的消耗速度。

且沈天已感知到,凝真丹的藥效已在下降。

尤其是積蓄真元方面,效果已經只剩最初的九成半。

如果這丹能一直使用就好了,日後沈家基業更大,收入更多,他完全可以用錢堆,靠著凝真丹直入五品四品。

另一邊,墨清璃隨著侍女來到母親舒楚妍的房中。

舒楚妍早已屏退左右,一見女兒進來,立刻起身迎上。

墨清璃正欲依禮下拜,卻被母親一把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我的璃兒——”舒楚妍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背脊,“可算見著你了,讓娘好好看看你,這一年多,在泰天那邊一切可好?沈天待你可好?”

她細細端詳著女兒,眼中滿是慈愛與關切,“看你氣息沉凝,修為大進,娘就放心多了。”

墨清璃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彷彿又回到未出閣時的時光,頓時鼻尖微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隨即收斂住情緒,輕聲道:“女兒一切都好,勞母親掛心。”

舒楚妍拉著女兒的手坐下,仔細端詳了她的面色,這才關切地切入正題:“璃兒,你數月前來的那封信,說要與——與天兒合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一直像塊石頭壓在她心裡。

女兒年前才因家族緣故,同意嫁給沈天兼祧長房,怎的不到半年,竟就要合離?

墨清璃聞言眸光微微一黯,當初她之所以要求合離,是因她已查知,竟是沈天將護心血鐲獻祭,將她出賣給了啖世主!

這不僅導致沈隆死後亡魂受擾,無法安眠於九泉之下,更險些讓她自己徹底沉淪魔道,萬劫不復。

那時她心灰意冷,恨意滔天,幾乎想要拔劍與沈天同歸於盡。

可她一來唸著昔日沈天對她的好,不忍下手;二來冷靜之後,不想為父母招災惹禍。

好在最後結果是好的,沈天已將幽冥坊前後諸事和盤托出,他本人是被一位四品陰妃蠱惑矇騙,雖設局將之反殺,卻輕忽了血祭的種種惡果,也不知那護心血鐲裡有她的精血。

在她深陷絕境,即將被魔染吞噬時,也是沈天不顧安危,強行將她從深淵邊緣拉扯了回來。

她不想母親知道她幾乎陷入魔道,被啖世主染化,微微搖頭,語無波動:“當時是我與沈天之間有一點誤會,我一時氣急才提了合離,現在誤會已經解開了,母親勿需擔心。”

墨清璃說話時心裡卻有根刺,隱隱作痛。

她為墨家付出良多,可當她深陷困境,最需要孃家支援與信任時,收到的卻只是一封冰冷的回信,勒令她謹守婦道,不得妄動。

舒楚妍聞言神色明顯一鬆,輕拍胸口道:“原來竟是誤會!那幸虧是沒答應你。”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其實我與你父親當時是同意了的,我們想著家裡再怎麼艱難,也不能讓你在沈家受委屈,是族中的諸位長老,他們得知沈公公已重得聖眷,轉任御馬監提督太監,權勢更勝往昔,堅決不允此事,怕得罪了沈公公。”

舒楚妍隨即關切的問:“那麼沈天為人怎樣?待你如何?”

她仔細看著墨清璃的神色,生怕女兒受了委屈卻不肯明言。

墨清璃望向錦秋園的方向,目光微凝,隨即輕聲道:“沈天他~他很好,雖年紀尚輕,卻智略不凡,為人堅韌不拔,處事沉穩果決,待人接物時自有章法,御下也能寬嚴相濟,恩威並施,更擅於經營積聚,至於他待我——”

她頓了頓,想到了那日幻境中,沈天扛著啖世主的威壓,如擎天巨柱般屹立的身影,眸中透出幾分暖意:“他待我也是極好的,凡我所請,只要不礙正事,大多都會應允,修煉所需資源,更是從未短缺。”

這是現在的沈天,沉穩、可靠,已漸有家主風範。

可其實以前的沈天也很不錯,雖然為人蠻橫跋扈,名聲不佳,時常惹是生非,但墨清璃與他接觸下來,卻知他本性不壞,骨子裡藏著一份赤誠仗義,只是年少氣盛,受不了泰天府那些世家門閥輕視,又被家中嬌縱,才顯得行事乖張。

否則年初即便族中再怎麼懇求,她也絕不可能同意這樁婚事。

舒楚妍看墨清璃的眼神,就徹底放下了心。

她抬手輕撫著女兒細膩的臉頰,眼中滿是憐愛與愧疚:“我的心肝,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她深知這個女兒為家族犧牲了多少。

昔日她公公墨劍塵因故觸怒神明,被迫致仕,官脈斷絕,之後墨家幾十年都無人能任三品以上實權官職,家勢日漸衰落。

七年前,墨家因牽涉一樁大案,不得不求助沈八達幫助轉圜脫罪,而沈八達的條件,便是要墨家長房之女。

當時她的五女清菡、六女清芷又哭又鬧,甚至以死相逼,堅決不肯跳入沈家那‘火坑’。

最終竟是這個平日裡最為清冷沉默,也最被她夫君與公公看重疼愛的七女清璃,擔起了這份責任,嫁入了閹黨出身的泰天沈家。

舒楚妍對此也無可奈何,因她的公公得罪神明,在族中聲望大損,而家中諸房與諸長老對長房的壓力也日甚一日。

墨清璃感受著母親掌心的溫暖,再次搖頭:“母親,不必如此說,這都是女兒自己的選擇。”

她不自禁地回想起那個陽光溫暖的午後,青年沈隆登門求見祖父的那一天。

她在廊下與沈隆偶遇,見他身姿挺拔,目光清正睿智,言談舉止皆沉穩之至,於是停步與沈隆簡短交談。

當時他手持一卷《煉器要訣》,眉宇間滿是英氣,且談吐不凡,語音則如春日之風,溫和清爽。

讓墨清璃驚訝的是,沈隆對各種靈材的特性瞭如指掌,說起符文排布時,眼神明亮得像藏著星辰。

正是那驚鴻一瞥和簡短交談,讓她看出了沈隆的非同尋常,看到了二人志趣相投,也看到了沈隆的光明未來,所以才最終點頭,在兩個姐姐堅拒後同意下嫁。

思及此,墨清璃心中一陣哀傷。

如果沈隆能活到現在,以他的才幹與心性,必定前程無量,可惜天妒英才,世事弄人——

她隨即斂起翻湧的思緒,神色一凝:“母親,我想知道祖父的身體,近來究竟如何?”

近半年來,青、揚二州地界已有零星傳聞,說祖父墨劍塵壽元將盡。

外人對此將信將疑,墨清璃卻知這傳聞很可能是真的。

她更知道,祖父早在三十年前就該油盡燈枯了。

祖父早年痴迷於煉器,在修行上不甚用心,為求修為快速精進,大量使用丹藥,從而在體內積累了極其可怕的丹毒與器毒。

三十年前他被迫致仕,斷絕官脈,就再無力將之鎮壓,導致身體飛速垮塌。

祖父之所以能撐到今日,全賴昔日從‘丹邪’沈傲那裡秘密求取的延壽靈丹。

可如今,丹邪沈傲已被朝廷圍殺隕落——

舒楚妍聞言苦笑道:“約三個月前,你祖父曾有一次在我面前提及,也就只能再撐幾年了。”

她說話時看了一眼窗外,旋即運轉罡氣,悄然佈下一層隔音屏障,這才極小聲道:“這次他特意邀請蘭石先生前來,其實是為參研丹邪沈傲隕落前留下的三張丹方。

沈傲在隕落前半年,似有預感,在你祖父照例向他預定丹藥時,將這三張丹方交給了他,言道若未來有不測之事發生,這三張丹方或許能助他再多支撐一段時日,短暫壓制體內器毒。

只是這三張丹方及其對應的丹訣都極其深奧晦澀,你祖父久病成醫,自學丹道,造詣已堪堪摸到大煉丹師的門檻,可他屢次依方嘗試,都無法成丹,他想著蘭石先生畢竟是沈傲的啟蒙恩師,或許能幫他參研出其中的奧義。”

墨清璃眼神不由黯然,透出了幾分傷感與無奈。

她既為祖父的身體狀況感到悲痛不捨,也為墨家即將面臨的巨大危機而略覺憂心。

修山墨家雖貴為二品門閥,然而如今全族上下,真正的定海神針,唯有祖父墨劍塵這一位真正的二品上階!

她的父親墨樂辰雖也有二品功境,卻是藉助諸多外力和資源堆砌而成的‘偽二品’,實力也就比尋常三品強一些,比之真正的二品仍有云泥之別。

一旦祖父仙逝,修山墨家不僅將失去最大的依靠,實力大損,日後也很難守住家中掌握的諸多靈脈和產業。

輝煌千餘年的修山墨家,即將迎來一場狂風惡浪。

墨清璃雖然是嫁出去的女兒,且因年來諸事對墨家生出了疏離之意,可她知道墨家的興衰榮辱,仍與她息息相關。

比如她的父母,墨清璃就不可能放著不管。

且祖父對她真的很好,在她孩提時代,祖父幾乎是手把手的教她武道築基與煉器。

此時舒楚妍又好奇的問:“清璃,你那天鑄神工的材料是哪來的?我們墨家一直在高價收購赤煉火髓晶,可這三年來一無所得。”

墨清璃聞言,神色又有些異樣。

赤煉火髓晶?他們沈家還有六塊可用於鍛造天鑄神工的赤煉火髓晶——

墨清璃正欲答話,就見她的父親,墨家家主墨樂辰滿臉疲憊的推門而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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