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議論與驚聞(一更)
墨清璃話音甫落,整個中堂先是一片死寂,落針可聞,旋即如同滾燙的油鍋中潑入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天鑄神工?!她竟煉成了‘天鑄神工’?”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這怎麼可能?天鑄神工這種法器,一年都出不了一件!”
“確實,赤煉火髓晶本身就已經很少見了,要煉天鑄神工,還得是尺許方圓的整料!她是如何尋得的?”
一位中年文士模樣的賓客喃喃自語,眼中盡是驚訝驚奇:“墨家融煉天鑄神工的人也不超過五位吧?不意墨家七小姐嫁出去之後,竟有如此造化!”
“天鑄神工啊~聽聞一旦煉成,於煉器一道上便是如虎添翼,不僅冰火同御,能大幅提升煉器成功率與品質,更能化天地萬種靈機為爐火,心念動處,便可錘鍊金石,賦予真形,鬥戰時亦能駕馭神工之火,焚滅萬邪,威力無窮!”
“何止!據說此器內部如一方微縮天地洪爐,能自行吞吐靈機,溫養符寶靈性,甚至能緩慢提升與之接觸符寶的品質,實乃是煉器師夢寐以求的無上至寶!無論是用於煉器還是護身戰鬥,都是上上之選,妙用無窮!”
堂內的驚歎聲、議論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天鑄神工固然神妙無雙,堪稱最契合煉器師的本命法器,但其主材卻極其難尋。
赤煉火髓晶雖只是四品靈材,卻因蘊養條件極其苛刻,世間早已罕見,而煉製‘天鑄神工’的要求必須是尺寸近一尺、毫無雜質的整塊晶石,這就更是難如登天!
以修山墨家數百年的積累與雄厚財力,族中成功融煉了‘天鑄神工’者,至今也不過五指之數,無一不是揚州乃至周邊數州聲名赫赫的大御器師。
墨劍塵怔怔地看著堂下風姿清絕的孫女,臉上的驚愕旋即化為難以言喻的欣慰,竟連道了三聲:“好!好!好!”
他聲如洪鐘,迴盪在中堂之內,顯是內心快慰至極。
站在不遠處的一對中年夫婦亦是面露驚容,隨即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欣慰與釋然。
男子名喚墨樂辰,是墨劍塵的長子,墨清璃的生父。
他年約五旬,面容與墨劍塵有五六分相似,氣質儒雅,身著靛青色錦袍,目光溫潤中透著沉穩。
其身側的夫人舒楚妍,則是墨清璃的生母,雖年歲已長,但保養得宜,風韻猶存,身著藕荷色繡纏枝蓮紋的襦裙,儀態端莊,此刻正輕輕握著手帕,看女兒的眼角微微溼潤,又心疼又愧疚又憐愛。
墨劍塵目光在墨清璃身上停留良久,方才緩緩移向她身旁的沈天,這一細看,不禁又是一驚,眼神一凜:“你是清璃的夫君天兒?你修的可是《九陽天御》?竟已至七品,第三重境界了?”
沈天從容不迫,拱手應道:“祖父大人明鑑,正是《九陽天御》,晚輩僥倖,日前剛剛突破。”
其實‘沈天’以前來過墨家一次,不過那時是以小叔子的身份跟來湊熱鬧。
以女婿的身份拜見還是第一次。
此言一出,剛剛稍歇的聲浪再次掀起!
“甚麼?《九陽天御》?那不是天下至陽至剛、最難修煉的功訣之一?”
“他才多大?竟已第三重了?這——這修煉速度未免太駭人聽聞!”
“沈家這位姑爺,竟有如此天賦?先前竟未聽聞!”
眾人的震驚議論聲中,角落裡的那幾位女眷更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九陽天御》啊——聽說極難修煉,他竟已七品了?”
“童子功圓滿,又轉修《九陽天御》,這根基,簡直前程無量!”
“那又如何?《九陽天御》出了名的難練,每進一步都需海量資源,還要耗費大量時間,我看他三十年內都難入五品!”
“這未必吧?他現在已然第三重,七品境界,這速度已遠超常人了。何況沈家如今不是頗有家底嗎?”
“哼,就算練成了又如何?不過~至少七妹不用守活寡了,總算是一樁好事。”
恰在此時,又一位剛入堂的華服婦人聽到議論,忍不住插嘴道:“何止是頗有家底!你們來的早是沒瞧見,沈家姑爺帶來的那些儀仗隨從,真真是不得了!甲冑鮮明,氣勢精悍,我方才在外面瞧著,還以為是哪位將軍出行呢!早聽說清璃妹妹夫家近來風生水起,沒想到竟是真的!”
堂上墨劍塵上下仔細打量著沈天,越看越是滿意,撫須頷首:“不錯!當真不錯!天兒,你既已童子功圓滿,成就元陽無漏之體,破身無礙,便該好好考慮為沈家開枝散葉、延續香火之事了,你沈家人丁單薄,你伯父又是一心向道,這傳承重任,只能落在你的肩上了。”
沈天聞言微微一笑,拱著手坦然應道:“祖父大人所言極是,小婿正有此意!”
一旁的墨清璃聽得此言,頓時霞飛雙頰,羞赧地垂下眼簾,只覺得臉上滾燙,不敢抬頭去看四周投來的那些帶著笑意的目光。
此時蘭石先生與謝映秋也上前來向墨劍塵賀壽。
墨劍塵對蘭石先生極為客氣,親自起身虛扶:“蘭石先生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勞煩先生跋涉千里而至,辛苦了。”
蘭石先生拱手還禮:“墨老大人壽誕,蘭石豈能不來?更何況,老大人相邀參研丹方,蘭石更是倍感榮幸,何談辛苦。”
他心中實則對墨劍塵信中所提及的那張需要兩人合力參研的古老丹方極為好奇。
但此時大庭廣眾之下,不好多問。
且此事涉及他以前的學生‘丹邪’沈傲,乃沈傲留下的三品丹方,關係重大,忌諱極深。
寒暄過後,便有管家引沈天入座。
他被安排在了墨家一眾女婿的席面上,這一桌皆是墨家嫡女與庶女的女婿。
他此前早已打探清楚:墨家三位嫡女,長女墨清芸嫁入揚州柳家,三女墨清婉嫁入青州方家,皆是二品門閥;四位庶女則分別嫁入周、吳、鄭、王四家三品世家,個個有頭有臉。
首位坐著的長女女婿柳文淵,此人身著從五品揚州府通判的緋色官袍,面容儒雅,頷下留著一縷山羊鬚,眼神即溫和又精明。
他見沈天入座,率先拱手笑道:“這位便是七妹婿吧?久仰大名,我是柳文淵,在揚州府打理民政,往後若到揚州,儘可找我。”
旁邊是三女女婿方承宇,穿著從五品青州衛指揮僉事的武官袍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手臂上隱約可見習武留下的厚繭,他對著沈天抱了抱拳,聲音洪亮:“方承宇,在青州衛管些軍務,聽聞七妹婿麾下戰力不凡,日後若有軍務上的事,可與我說道說道。”
二人皆是主動起身拱手見禮,態度頗為客氣,言語間並未因沈天出身閹宦之家而有絲毫輕視,反倒對其年紀輕輕便官拜六品鎮撫,且已拜入北天學派的沈天頗為好奇,流露出些許探究與結交之意。
昨夜泰天府沈家爆發大戰,成名多年的血手萬匯元在沈家遭到重挫,僅以身免一事已傳遍青州。
他們兩家都是訊息靈通的,今日中午就已聽聞此事,知曉這沈家根基已穩,不可輕慢。
且那位沈公公深得聖眷,位卑而權重,無論在朝中的地位,還是他的前程,都高過他們二人的長輩。
其餘幾位庶女女婿也紛紛見禮,其中一人身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戴一副玉冠,舉止斯文,語氣極其謙和:“周明軒,在五軍都督府擔任微末小官,管著武選,七妹婿若需調動兵額,或許能幫上些小忙。”
旁邊一位白色儒衫,面容俊朗的青年,氣質文雅,也笑道:“吳子墨,在翰林院修史,久聞七妹婿文采亦佳,有空可切磋一二。”
他們原本或多或少聽聞過沈天過往‘紈絝’的名聲,心中存著幾分不屑,但此刻見兩位身份最高的連襟都對沈天如此客氣,又親耳聽聞他夫妻二人一個煉成‘天鑄神工’晉升六品,一個修煉《九陽天御》已達七品,那點不屑輕蔑之心頓時收了起來,也紛紛跟著起身見禮,寒暄笑語,氣氛倒也顯得融洽。
就在宴席氣氛漸濃之時,主位之上的墨劍塵收到了一隻撲稜稜飛來的‘金翎銀霄’。他從小巧的信筒中取出一張紙條,展開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微微一凝,眼中閃過一抹驚訝與難以掩飾的喜色。
他隨即便將這張紙條遞給了下首的長子墨樂辰。
墨樂辰接過細看,只見上面是元寶樓七樓周文清掌櫃的親筆信,
“墨老大人壽辰安康,周文清謹奉薄禮,遙祝仙體康泰,功參造化。
日前老大人親手所鑄‘重陽神甲’,幸得御馬監沈公八達青睞,此甲融‘太陽精金’之靈,煌煌純陽之韻,恰合沈公所需。
吾觀沈公近日氣象,面泛赤金,氣息沉凝如淵,言談間偶有純陽罡氣外洩,竟精純如赤金琉璃,罡元澎湃似海,使元寶樓周遭地氣沸騰,純陽靈機匯聚如潮,隱隱有煌日法相虛影盤旋於簷角,沈公周遭之物,更觸之如炙鐵,顯是氣血已攀巔峰,正欲以‘煌日淨世真炎’反覆融煉罡元,鑄那‘不滅陽炎道種’。
唯此甲價值甚巨,沈公為備突破資糧,一時難湊全額,望暫緩兩月支付尾款,元寶樓念及沈公與我樓交情,已允其所請,特傳此信知會,勿使老大人掛懷——”
墨樂辰看到這裡先是眉頭微皺,覺得這沈家的親家公買東西怎還拖欠貨款?
但他旋即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驚疑不定之色,壓低聲音對墨劍塵道:“父親,元寶樓這信不對啊——親家公他購入重陽神甲,莫非是要——要晉升二品了?”
“看情形,多半是了!”墨劍塵目光深邃,緩緩頷首,語氣帶著一絲感慨,“且據元寶樓周掌櫃信中所訴,沈八達這根基分明打磨得雄渾無比,‘不滅陽炎道種’本身就是最上乘的根基,若再加上重陽神甲,這位沈公公未來不可限量,還有這這位周掌櫃,有心了。”
墨樂辰聞言,不禁苦笑一聲,道:“親家公這也太見外了,既然急需此甲錘鍊道基,何不直接修書一封向我墨家開口?難道我墨家還能不借?如今反倒透過元寶樓週轉,還欠下元寶樓人情,這真是——讓我等如何過意得去。”
他搖了搖頭,隨即招來心腹管家,吩咐道:“去,將七小姐和七姑爺一家的居處,立刻換到‘錦秋園’的上房去!”
管家聞言一愣,面露難色,低聲道:“老爺,錦秋園的上房只有四間,那一間以前都是安排給五姑爺的,若是要換,恐怕今夜五姑爺一家要住到東側院的廂房去——”
墨樂辰毫不猶豫地擺了擺手,斷然道:“速去安排!另外,傳話下去,府中上下,對七小姐與七姑爺務必尊敬有加,侍奉周全,若有絲毫怠慢,嚴懲不貸!還有,沈家之前欠的那一百多萬兩,不得再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