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已經完成驗收的林昊,也來到了朱元璋所在的舷窗之內。
以靈魂狀態存在於此的朱元璋,只看見林昊拿出一塊圓形的透明琉璃,直接就按在了這圓形的舷窗之內。
他看著這塊形如眼睛,且甚是厚重圓形琉璃,當即就面露明顯的驚駭之色。
“他的琉璃製造工藝,不就是造個可以賣大錢的奢侈擺件和鏡子嗎?”
“現在就可以用在戰艦上了?”
“他不怕海風吹破了琉璃?”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林昊就又讓人扛走了這塊形如眼睛的透明琉璃。
緊接著,林昊就看著孝陵寶頂的方向,似有埋怨的說道:“要不是你耽誤了我好幾年。”
“這東西就真的能全面上艦了!”
“屆時,不論風雨多大,都可以敵人是瞎子,我不是瞎子。”
“就是因為你耽誤了我好幾年,才讓這東西只能在關鍵觀察窗加以安裝。”
“沒有辦法,這東西的工藝難度太大,還不能量產。”
“而且,密封膠的問題,也還是個大問題!”
“要是再有個十年八年的,我準能攻克這些難題!”
林昊話音一落,眼裡的埋怨之色,雖然有所銳減,但也還是有那麼點‘意猶未盡’的意思。
片刻之後,林昊就果斷轉身道:“走,我們去其他的戰艦看看。”
朱元璋看著林昊帶領一眾工匠師傅遠去,當即就鬆了好大一口氣。
“咱就知道,咱即便是老了,也不是個傻子。”
“即便是被你所騙,即便是後知後覺,也總會想辦法阻礙你的進步。”
“真讓你節約了這十年八年的時間,咱家大孫,可就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想到這裡,他又果斷轉身,看向孝陵寶頂之下的應天皇城。
“咱的大孫啊!”
“你到底有沒有發現,你這快要原形畢露的師父的狐狸尾巴啊!”
也就在朱元璋的目光,儘可能的聚焦於皇宮御書房方向之時,他就又突然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之時,他就看到了非常熟悉的一幕。
他的頭頂之上,是象徵著最高權柄的盤龍金頂。
而這盤龍金頂之下,則是那高高在上的龍案和龍椅。
龍椅與龍案之下,則是分列兩邊的六把交椅。
如果需要的話,這六把交椅之上,就會滿座皇帝的六個近臣。
按照規制,皇帝的六個近臣,必須是三文與三武。
有文有武,文武相當,文武並行,文武對立,才是一個王朝長治久安之根本。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當即就想到了李善長和徐達分坐兩邊,相得益彰的場景。
其實,這樣的場景在他的洪武六年,依然存在。
不過就是李善長換成胡惟庸而已!
可他也不知道怎麼的,他這個眼睛一閉,就來到建文二年初的‘魂’,卻覺得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種忍不住的回憶,突然就湧上了他的心頭。
不等朱元璋開始追憶,他就看到了熟悉的臉龐。
從外面開啟房門的人,正是常侍太監王升。
此刻的王升,早已不再是他身邊那個,年輕謹慎的小太監,早已成為了兩鬢花白的總管大太監。
王升開門之後,依舊是自然的站在門外右側隨侍。
緊接著,身穿常服式龍袍的朱允炆,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對於他這個來自洪武六年的魂來說,距離上次見朱允炆,其實並不久遠。
可他就是覺得,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自以為的’寶貝大孫了。
建文元年距離建文二年初,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而已。
所以朱允炆的樣貌,也並沒有甚麼轉變,依舊是個連鬍子都沒留的年輕人。
可他對朱元璋來說,卻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洪武三十一年末,乃至是建文元年上旬的朱允炆,還是一個披著龍袍,也欠缺龍威的‘小龍’。
他經過林昊一年的磨練之後,在建文元年後期,也就是在他離開之時,已經初具龍威。
可現在的朱允炆,卻已經有了真龍天子的氣象。
如果非要拿甚麼來打比喻的話,那就是初登大寶的朱允炆,就是一個還未親政的弱君。
可是現在,他已經有了‘一言九鼎’的底氣。
“可是,他哪來的底氣呢?”
“大明的軍政大權,不都在他林昊的手裡嗎?”
“難道......”
朱元璋想到這裡,突然就想到了,現在只醉心造船,只一心和造船師傅們打交道的林昊。
“難道,他還政於允炆了?”
朱元璋剛想到這裡,就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如果他林昊造那麼多海船,是為了打完倭國,再回來索要皇權的話,就不會還政於朱允炆。
可如果他沒有還政於朱允炆,他朱允炆的氣質,又哪裡有這麼大的變化?
在朱元璋看來,甚麼都可以演,唯獨這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底氣’,是無論如何也演不出來的。
原因無他,
只因為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底氣’,本就源於絕對的‘實力’!
想到這裡,朱允炆就帶頭走進了御書房。
而跟在他身後的六個人,朱元璋也全都認識。
追隨在右後方的,分別是黃子澄、齊泰、方孝孺三人。
而追隨在左後方的,則分別是魏國公徐輝祖、曹國公李景隆,以及開國公常升。
朱元璋雖然認出了常升,但他卻並不知道常升這個常遇春的次子,也已經有了國公的爵位。
“怎麼回事?”
“這第三把武勳的交椅,不該是遇春的長子,鄭國公常茂的嗎?”
“怎麼會是常升呢?”
不等朱元璋想明白這個問題,朱允炆就坐上了龍椅。
“六位愛卿,新年開國,國家也當有新的跡象,新的規劃。”
“你們都是國家的文武肱骨,說說看,你們都有甚麼想法。”
朱允炆話音一落,對立而坐的三文三武,就都看向了彼此。
終於,黃子澄率先開了口。
朱元璋看著正要開口的黃子澄,當即就不滿意了。
“咱大明以武立國,甚麼時候輪到文官先開口了?”
可黃子澄接下來的話,又讓朱元璋面露滿意之色。
黃子澄,看向坐在對面首位的徐輝祖道:“我大明以武立國,還是三位國公爺先說吧!”
黃子澄話音一落,徐輝祖就當仁不讓了起來。
“咳咳!”
可還不等徐輝祖開口,李景隆就用咳嗽打斷了他。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在朱允炆的臉上,捕捉到了一抹不大滿意的神色。
按理說,朱元璋雖然粗中有細,但也很難發現朱允炆這細微的表情變化。
可現在的他,卻處在一個‘旁觀者清’的位置。
所以,他就在李景隆捕捉到這一抹不悅的神色之時,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看來,允炆的內心深處,還是偏文一點啊!”
“也罷,立國之後,是該重視文治。”
“可你要記住,文官雖然可用,但卻絕不可信!”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李景隆就笑著說道:“雖然我大明是以武立國,可現在是建文新朝。”
“當先文治安邦,再武定邊疆,所以還是三位先生先說吧!”
李景隆話音一落,朱允炆臉上的那一抹不悅之色,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也是當即就笑了起來。
在朱元璋看來,李景隆這話,並不是妥協,而是一種為了維持現有團結的大局觀的表現。
“這個李九江啊,還是那麼會來事。”
“假以時日,你必成大帥之才!”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徐輝祖還在看到黃子澄他們那似有得意的笑意之後,用似有埋怨的目光,白了李景隆一眼。
朱元璋並不責怪徐輝祖,因為一個朝廷需要李景隆這樣的帥才,也需要徐輝祖這樣的將才。
想到這裡,他就當即想到了他洪武一朝的,‘常勝大帥徐達’和‘常勝將軍’李文忠。
“天德,保兒。”
“你倆的兒子,在未來換個位置,也還不錯。”
想到這裡,朱元璋當即就滿意的笑了。
可他看到黃子澄他們那似有得意的模樣之後,又面露明顯的嫌棄之色。
這一刻,他又堅定了自己‘文官可用不可信,甚至可大用不可大信’的政治主張。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黃子澄就率先開口道:“陛下,今年的春耕,各州府縣,都已經安排下去了。”
“鎮國公所研發的新稻種,也已經在洪澤湖一帶,選地下種。”
“上蒼庇佑,今年的秋天,必定豐收。”
朱允炆聽後,當即就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就看向黃子澄道:“農為國本,必為國之大事,先生多擔待了。”
黃子澄拱手道:“陛下言重,此乃臣分內之事。”
緊接著,黃子澄又繼續說道:“自從陛下收回佛門特權以來,土地回收順利,僧侶還俗者眾,可佛門卻對陛下頗有怨言。”
朱允炆聽後雖有不悅,但也還是欣然一笑道:“常言道,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朕都成人家的殺父仇人了,還不允許人家說幾句?”
“無妨!”
“只要老百姓說朕好話就成!”
朱允炆話音一落,現場就又響起了‘陛下聖明’四個字。
當然,除了他們這些大活人之外,還有一個來自於過去的‘魂’,也笑嘻嘻的說了一句‘陛下聖明’!
朱元璋話音一落,真就是怎麼看他這自以為的大孫,就怎麼滿意。
也就在朱元璋面露滿意之色的同時,朱允炆又看向三人道:“除此之外呢,還有甚麼別的計劃嗎?”
“這......”
黃子澄三人一陣眼神交流之後,當即給了朱允炆一個眼神。
這個眼神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對面的武官在這裡,他們不好意思說。
朱允炆明白之後,便轉而看向徐輝祖三人。
他很是客氣的說道:“三位將軍,在武備之上,又有甚麼計劃呢?”
徐輝祖抱拳行禮之後,就一本正經的說道:“鎮國公雖然已經不理朝政,但兵權虎符還在他的手裡,所以我們也只能制定一些職責範圍以內的計劃。”
“......”
說著,徐輝祖就圍繞著南北兵事,海防軍事,邊鎮防務,以及武備製造等方面,說了一些計劃。
朱元璋聽著這些計劃,也覺得很是合理。
雖然不是那麼的出彩,但也不丟其父輩的臉面。
甚至,他還有些抱怨林昊。
如果林昊交出兵權,他們或許就會有更加出彩的計劃。
“奇怪!”
“咱抱怨他甚麼?”
“他本來就心懷不軌,他怎麼可能交出兵權呢?”
想到這裡,朱元璋眼裡的抱怨之色,就變成了濃郁的怨恨之色。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朱允炆又看向徐輝祖三人道:“三位愛卿,朕和三位先生,還有一些科舉的事情要說,你們三位也不會感興趣。”
“你們就暫且退下吧!”
徐輝祖和常升聽後雖有不悅,但也還是行禮告辭。
唯有李景隆,從頭到尾都沒有一點不悅的神色。
朱元璋知道,他們三人離開御書房之後,一定會說些甚麼,當即就跟了上去。
也就在他們離開御書房百步之後,徐輝祖當即就皺著眉頭道:“陛下這是要親近文臣,疏遠我們武勳了呀。”
緊接著,常升就冷哼一聲道:“那三個傢伙,一看就不是甚麼好人。”
李景隆白了他們一眼道:“陛下年號‘建文’,你們還不懂嗎?”
“擺明了,他要走和太祖高皇帝不一樣的路子。”
“其實,你們也不必擔心。”
“只要鎮國公不交出兵權,我們武勳的地位,就不是這些文儒可以撼動的。”
李景隆話音一落,常升就皺著眉頭道:“那他會交出兵權嗎?”
李景隆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一臉擔憂的看著龍江造船廠的方向。
“他交不交兵權,都不重要!”
“畢竟他是除了孝慈高皇后以外,唯一的一個,調兵不用虎符的人。”
“我怕的不是他交出兵權,我怕的是他人離開了大明。”
“只希望這些大船造好之後,他本人不會跟著船離開大明吧!”
朱元璋看著一眾並不希望林昊交出兵權的武勳二代,當即就面露失望的神色。
此刻的朱元璋,瞬間就站了黃子澄他們的隊。
李景隆他們走遠之後,朱元璋就趕緊回到了御書房。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已經明白了,黃子澄他們支走李景隆他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