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單純?”
“你還有臉怪別人算計太多?”
“不是,”
“咱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臉皮竟然比那城牆的拐角處還要厚呢?”
朱元璋看著一臉淡然的老朱,就是一通哭笑不得的斥責。
可他剛斥責完老朱,就發現他斥責的不是別人,正是十多年後的自己。
可即便他知道面前的老朱,就是十多年後的自己,他也還是忍不住的想要這麼吐槽。
他是真的萬萬想不到,十多年後的自己,竟然能比他林昊還要臉皮厚。
這叫甚麼?
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可如果林昊是他的老師,這話還用得上。
可林昊既不是他的長輩,又不是他的老師啊!
甚至這未來的林昊,還常常以‘太祖高皇帝的學生’自居。
儘管現在的他,絕對不想承認這個關係,可他也知道這對未來的林昊來說,就是鐵板釘釘的過去。
既然如此,
這就不能用‘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來形容了。
可這原本臉皮不厚的老師,和學生混久了之後,變得比學生的臉皮還厚,又該怎麼形容呢?
也就在朱元璋為此苦思到發笑之時,林昊也跟著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老朱。
只是這樣的狀態,林昊並沒有維持多久。
甚至他都沒有開口吐槽,就在無奈的輕嘆一口氣之後,權當甚麼都沒發現。
林昊的這個表現,在身為‘觀眾’的朱元璋看來,他並不是沒有發現異樣,只是他懶得搭理這個異樣。
就好像他已經搭理過多次,可卻次次都沒用一般。
想到這裡,朱元璋那看向老朱的目光之中,也是再次有了一抹明顯的神秘之色。
“燒餅,剛烙好的燒餅。”
“鴨血粉絲湯,皇帝也喜歡的鴨血粉絲湯。”
“......”
也就在一直尾隨其後的朱元璋,用盡是神秘之色的目光,緊盯著頭前帶路的老朱之時,不遠處就傳來了讓他瞬間回過神來的聲音。
這道吆喝之聲,他很是熟悉!
開國之後,他有那麼一段時間食慾不振。
而那私下裡應該叫一聲‘湯大哥’的湯和,看著他這個樣子,也是憂心忡忡。
偶然之間,湯和就發現了這家,賣鴨血粉絲湯和燒餅的店鋪。
這可是他們小時候想吃又吃不到的美食啊!
湯和去吃過之後,不僅覺得美味可口,還覺得這就是他們小時候渴望的味道。
換句話來說,這大多數人都吃得起的街邊美食,既是可以讓人胃口大開的美食,又是他們這些人的兒時回憶。
就這樣,湯和就讓這家店的老闆,帶著傢伙事,去宮裡給他做鴨血粉絲湯和燒餅。
果然,他吃過之後,不僅胃口大開,還讚不絕口。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看著這家排隊那麼老長的美食店,氣不打一處來。
“這些奸商啊!”
“竟然拿老子當活字招牌使?”
只是朱元璋剛氣呼呼的如此吐槽,站在他旁邊的老朱,就非常滿意的一笑。
老朱看著在後面一邊笑著吆喝,一邊烙餅的老闆,不僅滿意一笑,還連連點頭。
緊接著,他就自言自語的說道:“可以說他是奸商,可他這也是咱的子民啊!”
“他用咱當活字招牌,可以養家餬口,也算是咱這個君父對子民的愛。”
“不僅如此,他用咱當活字招牌,還能讓越來越多的百姓,吃到咱吃過的美食。”
“這也算是咱的功德了!”
此刻的陽光之下,
在這個時代,有著血肉之軀的老朱,和半透如魂的,來自於過去的朱元璋,瞬間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已過天命之年的老朱,面對眼前之事時,盡是慈善與豁達。
可還處於不惑之年的朱元璋,在面對眼前之事時,卻盡是憤怒與褊狹。
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在聽到老朱的這番話之後,不僅滿眼的不可置信,甚至還覺得有些詭異。
他之所以不可置信,是因為這老朱的慈善與豁達,簡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可以想象,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面對同一件事情,會有不同的見解。
畢竟,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說法,還是很有根據的。
可怎麼能僅隔十來年的光陰,就讓同一個人在面對同一件事情之時,有這種完全相反的見解呢?
短暫的震驚之後,他又不得不承認,這位身為未來的自己的老朱的見解,確實比自己更有‘大帝’的風範。
而他之所以覺得詭異,則是因為老朱發出這番感嘆的時機,實在是太過巧合。
他不是不知道,老朱只是在他發表見解之後,緊接著就發出這般感慨。
他完全可以肯定,這只是老朱單純的有感而發!
只不過是因為時機太過湊巧,才像極了未來的自己,開口教育自己!
可儘管他有著如此理智的判斷,可那種‘未來的自己,開口教育自己’的感覺,卻是久久揮之不去。
甚至,他越想丟棄這種感覺,這種感覺還越是真實!
也就在朱元璋越往這個方向思索,他那看向老朱的目光,就越是神秘之時,林昊就再次開了口。
“老哥哥,你變了,你變得我都覺得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如果換做是以前的你,你一定會一臉的嫌棄和鄙夷。”
“甚至,還覺得自己被褻瀆了!”
林昊話音一落,以靈魂之姿存在於此的朱元璋,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不得不說,林昊的假設,真就不是假設!
不等朱元璋反應過來,老朱就淡然一笑道:“如果換做以前的咱,這老闆就算不被殺頭,也得被咱說教半天。”
“可是現在......”
老朱沒有說下去,而是像個瀟灑公子哥一樣,摺扇那麼一開,搖著扇子就往裡面走去。
“走吧!”
“咱現在就帶你去檢驗檢驗,他是否用咱當活字招牌,生意好起來之後,就偷工減料,沒了曾經的味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奸商!”
“可如果依然是那個分量,依然是那個味道的話,就當賞。”
就這樣,林昊和老朱趁著一桌客人剛走,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朱元璋剛背對老闆坐下,就笑著吆喝道:“兩碗鴨血粉絲湯,四個燒餅。”
老闆應了一聲之後,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不久之後,兩碗鴨血粉絲湯和四個燒餅,就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朱元璋坐在二人之間,只是看個成色,就知道老闆並未偷工減料。
緊接著,他就看到老朱和林昊二人,就開始大口的吃喝了起來。
這個時候的老朱和當年的他一樣,依舊是讚不絕口。
不僅如此,他還聽到了其他食客的誇讚之聲。
“這陛下愛吃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啊!”
“好吃,確實是好吃。”
“老闆,你既然有了這塊活字招牌,怎麼不把攤子鋪得更大?”
“譬如,多開幾個分店啥的?”
老闆一邊忙碌,一邊笑著說道:“要是開分店的話,口味必定或多或少都會變差。”
“到了那時候,即便你們不敢說出口,也會心裡想著,陛下怎麼喜歡吃這麼難吃的東西?”
“甚至,還會心裡想著,果然是乞丐出身的皇帝,口味這麼獨特!”
“你們說,如果因為我貪心,從而砸了他這塊活字招牌,讓你們這麼想他,不就是給他老人家招黑嗎?”
“因為我有幸給他老人家做一回美食,有了這麼吆喝的本錢,讓我這生意天天都這麼好,就已經算是他老人家對我的恩賜了!”
“我要是再因為貪心,就砸他的招牌,豈不是恩將仇報?”
老闆話音一落,其他的食客們也是紛紛點頭稱讚,甚至還有給他豎大拇指的。
當然,感觸最大的,還得是來到這裡當觀眾的,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
朱元璋看過這一幕之後,也是再次有感而發。
“看來,”
“並不是他因為年紀大了,才變得慈眉善目,而是咱真的太過褊狹了!”
可他話音剛落,他就又用似有審視的目光,看著此刻的老朱。
原因無他,
只因為本來認真吃喝的老朱,竟然還突然點起了頭。
“你怎麼早不點頭,晚不點頭,偏偏在咱有感而發之後點頭?”
“你為甚麼點頭?”
“你是因為覺得美食好吃而點頭,還是因為這老闆說得好而點頭?”
“或者說,你是因為......”
朱元璋並沒有把他想到的另一種可能說出口,可只要他一想到這種可能,他就的心中就頓生詭異之感。
也就在此刻,老朱就放下湯碗,舒舒服服的打了一個嗝。
“舒服!”
“咱吃好了,給錢吧!”
老朱話音剛落,林昊就皺著眉頭道:“你讓我給錢?”
“我哪有錢,我沒錢!”
老朱一臉詫異的看著林昊道:“你還沒錢?”
“你這臉皮也是夠厚的呀,說你富可敵國,都是輕的,你還沒錢?”
林昊看著此刻的老朱,真就是氣得嘴角直抽抽。
“我是有錢,可我的錢在哪裡,你不知道嗎?”
“本來還那麼一點,可就因為你乾的那破事,害得馬大姐也收繳了我的錢。”
“我知道你有,你的鞋底板兒裡,一定有錢!”
老朱皺眉道:“我被攆出來的時候,走得太急,就沒穿那藏錢的鞋子。”
“還不是怪你!”
“你就這破手段,怎麼調教出那麼厲害的特工的?”
“找你幫忙找個人,還能被他知道?”
話音一落,老朱看林昊的眼神,真就是一臉的嫌棄。
林昊接收到來自於老朱眼裡的嫌棄之後,直接就拍案而起道:“朱重八!!!”
“你不要太不要臉哦!”
“是你拜託我,讓我動用特工,幫你找你兒時喜歡的‘劉財主家的四小姐’的。”
“我的原話是怎麼說的?”
“我的原話是不是,我可以幫你找,可找到之後,你們也只能敘箇舊。”
“可你是怎麼做的呢?”
“你見人家死了男人,又死了兒子,就揹著我弄到宮裡去養著!”
老朱趕忙打斷道:“你他孃的,小點兒聲。”
“咱這不也是想幫她一把嘛!”
林昊白了他一眼道:“幫忙是你這麼幫的?”
“你就算是和大姐明說,給她在外面置辦個宅子,養她一輩子,時不時的來敘敘舊,大姐也是會同意的。”
“可你憑甚麼瞞著我們所有人弄進宮裡去?”
“你不是別人!”
“你他孃的,是萬人之上的皇帝老子!”
“你把一個喪偶婦人弄進宮裡,就算只是單純的敘舊,甚麼都不做,都是在丟國家的臉!”
“活該你被攆出來!”
說著,林昊又無奈的輕嘆一口氣道:“也活該我這個幫兇被攆出來!”
朱元璋的眼裡,林昊和老朱都低下了頭。
可他們的四周,卻是有許許多多的眼睛看了過來。
只是這些眼睛的主人,卻是都做出了同一個選擇,那便是裝聾作啞。
可即便如此,來自於過去的朱元璋之魂,也覺得臉紅無比。
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那位在他兒時,只可遠觀的四小姐。
不得不說,四小姐也是他的貴人之一!
如果說馬皇后是助他成功的女人,四小姐就是保他性命的女人。
如果不是四小姐心軟,他偷牛犢子宰了吃肉之時,就被地主老爺給活活打死了!
他相信現在的老朱並沒有饞人家身子的想法,僅僅只是想要報個救命之恩。
可這樣的報恩方式,確實欠妥!
“老朱啊老朱,”
“你怎麼在這種事情上,這麼糊塗?”
“不是,”
“你們倆這麼大聲,是真的不要臉的嗎?”
也就在朱元璋面露驚駭之色的同時,老朱也在輕嘆一口氣之後,走到了老闆的面前。
“老闆,”
“還記得咱嗎?”
老闆哪能不記得?
早在他們旁若無人的爭吵之時,他就知道背對之人的身份了。
不等老闆給出反應,老朱又嘿嘿一笑道:“咱出門忘了帶錢,能賒賬不?”
老朱話音剛落,老闆走出來就要下跪。
可還不等他下跪,老朱就一把抓住他的肩頭道:“你真要跪?”
緊接著,他又偏頭看向正準備起身下跪的其他百姓。
“你們要是跪下,就代表你們甚麼都聽到了!”
話音一落,老朱的目光就不再友善。
他那盡是威脅與殺意的目光,瞬間就讓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熟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