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
“你趕緊給我走!”
“要不是看你爵位比我高,我就讓你有多遠,就給我滾多遠!”
朱元璋的眼裡,耿炳文這麼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卻突然就有了健牛的力氣。
他真就是像一頭牛一樣,推著林昊往外走。
時至今日,朱元璋其實也並未見過林昊動武。
如果林昊的本事,僅僅只是例如‘健康互換’之類的養生本領的話,他還真不是耿炳文的對手。
當然,他也不敢確定,林昊真的沒有耿炳文的力氣大,還是因為有事相求,這才不敢比耿斌文的力氣大。
就他目前所見到的來說,就是林昊正在被耿炳文推著慢慢往外去。
儘管他極力阻止,但也只能延緩被轟出家門而已。
如果一直這麼下去的話,林昊被轟出家門,就是遲早的事了。
“侯哥,我的老侯哥!”
“沒必要這樣,這不是難事,這對你來說,真的不是甚麼難事。”
林昊說出這話之後,耿斌文直接就從蠻牛變為了瘋牛。
他更加用力的推搡不說,還瞪大眼睛說道:“你叫我老侯爺,這事都沒得商量。”
“且不說,你所說的設想,會不會變為現實。”
“就算真的變為了現實,我也不會這麼做。”
“現在世人都認為我只會防守了,真要是這麼幹,我就真成只會防守的將軍了。”
“晚節不保的事情,我能做?”
“走,你給我走......”
朱元璋聽到這裡,也大致明白了林昊的請求。
很明顯,如果他林昊離開大明之後,朱允炆還要兇狠的削藩,就等於是逼得兔子咬人。
漢朝之時的‘七國之亂’,必定會在大明重演。
七國之亂重演的後果是甚麼?
就他朱元璋的認知來看,藩王叛亂是必定不會成功的。
畢竟有史以來,就沒有藩王叛亂成功的先例!
而藩王叛亂失敗的結果,又是甚麼呢?
如果他朱允炆是漢文帝這樣的人物,或許還會念及同姓血親的關係,留一條小命。
可以朱允炆對他們那莫名其妙的仇恨來看,不把他們千刀萬剮,都算是對得起他們了。
所以,他絕對不願意看到藩王叛亂失敗的後果!
可要是他大明一朝,出現藩王叛亂成功的先例,他朱允炆又是甚麼後果呢?
一個連安樂飯都不讓自己吃一口的大侄子,以失敗者的身份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試問哪個叔叔能讓他活命?
其實,朱元璋對這個時代的藩王的瞭解,並不多。
甚至還有的藩王,在他所在的洪武六年,還根本就沒有出生。
可就他了解的那幾個孩子來看,可以說除了朱標之外,就沒有哪一個是仁慈的主。
儘管不殘暴,但也和仁慈沾不上邊。
所以,一旦藩王造反成功,他朱允炆就只有死路一條。
想到這裡,朱元璋直接就搖起了頭!
他不想自己的兒子們死在自己的大孫子手裡,他更不想自己的大孫子,死在兒子們的手裡。
除此之外,他也不願意看到那麼多的軍士和錢糧,都淹沒在內鬥之上。
大明的兒郎死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理所應當!
大明的兒郎死在開疆拓土的征途上,也理所應當!
就算是他朱元璋的兒孫,死在保家衛國的戰場,和開疆拓土的征途上,在他看來,也是理所應當!
他會心疼,也會流淚,但卻絕對不會說一句‘死得不值’!
可要是讓這麼多的大好兒郎,死在內鬥之上,他不僅會痛心疾首,還會高呼死得不值!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再次看向了,還在極力勸說耿炳文的林昊。
霎時間,他好像明白了林昊的盤算。
“咱明白了!”
“你預感如果允炆和他的王叔們,走到兵戎相見的地步,允炆就只有讓德高望重的耿炳文掛帥!”
“老耿雖然以防守聞名,可他在攻城略地之上,也有自己的長處。”
“咱的那些個兒子,真要是遇到這樣的開國宿將,真的不夠看。”
“所以,你想他故意輸!”
“屆時,允炆看開國宿將都出師不利,就會偃旗息鼓,重新開始考慮‘溫水煮青蛙’的削藩之法。”
“說白了,你是為了讓允炆知難而退。”
想到這裡,朱元璋真就是越往這個方向思索,就越肯定他的猜想。
可也就在他用似有感激的神色,看向林昊之時,林昊就已經被耿炳文給轟出了家門。
而且,耿炳文還在大門緊閉的那一刻,把那還沒拆封的親筆信,給扔了出來。
“林昊!”
“我絕對不會答應這件事,你最好收了這份心思。”
“你可以用你鎮國公的身份,殺了我耿炳文,但我絕對不會答應這樣的要求。”
話音一落,長興侯府的大門,就被耿炳文親自狠狠關上。
清脆而兇狠的聲響,代表著耿炳文拒絕林昊的決心!
朱元璋的眼裡,長興侯府之外,已經再也沒有一個門吏了。
也就是說,他林昊從現在開始,連讓人通報的機會都沒有。
也就在長興侯府的大門緊閉的那一刻,四周過往的百姓,就駐足看了過來。
他們的眼裡,一身布衣的林昊,並沒有多說一句。
他只是緩緩彎腰,撿起那封他寫給耿炳文的親筆信。
林昊撿起信件之後,又很是愛惜的擦拭著,那被灰塵弄髒的封皮。
尤其是寫著‘耿炳文親啟’字樣的地方,更是被他擦得一塵不染。
緊接著,他又把信件收入懷中,然後就在長興侯府之外,站得筆直。
也就在林昊釋然的閉上雙眼之時,周圍的百姓就議論了起來。
“這不是鎮國公嗎?”
“長興侯甚麼時候,這麼膽肥了,連鎮國公都敢轟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鎮國公一身布衣,被一個區區侯爵轟出府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
周遭的議論之聲,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
可站在太陽底下的林昊,卻是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帶睜的。
良久之後,林昊的額頭和鬢角,就已經有了明顯的汗珠。
“滴答!”
隨著一滴汗水落下,時間也來到了午飯的飯點。
中午的太陽是最不友善的,以至於連看熱鬧的人都沒了。
可林昊依舊站在這裡,紋絲不動。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當即就眼露明顯的感激之色。
“咱知道,你是為了讓允炆知難而退!”
“咱也知道,老耿一旦答應你的請求,就會晚節不保!”
“開國宿將,輸給乳臭未乾的後生,確實臉上不好看。”
想到這裡,他直接就和林昊站在了同一陣線。
中午的烈陽之下,建文二年的鎮國公林昊,就這麼站在長興侯府大門之外。
與此同時,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也站在長興侯府的大門之外。
他幫不了林昊甚麼!
他唯一能做的,那就是陪著這位,為了阻止他老朱家子孫自相殘殺,不惜屈尊求人的鎮國公,一起站在烈陽之下。
片刻之後,朱元璋也開始流汗了。
儘管他的汗水,沒有資格留在這不屬於他的時代,可那種被太陽炙烤的感覺,卻是真實無比的。
也就是這真實無比的太陽炙烤之感,才讓朱元璋不禁再次看向身邊這位,依舊閉目忍受的鎮國公。
“他真的是大明的司馬懿嗎?”
“或者說,他現在是忠臣,他以後真的會變心,真的會變成大明的司馬懿嗎?”
“......”
朱元璋就這麼捫心自問著。
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叛亂,產生如此嚴重的質疑。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長興侯府的大門,就再次開啟了。
耿炳文看著還站在烈陽之下的林昊,沒好氣的說道:“我老耿說過,要請你吃午飯。”
“飯菜好了,要不要進來吃?”
林昊聽後,只是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就笑著走了進去。
也就在他剛剛跨過門檻之時,他就一把摟住耿炳文的肩膀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說話不算話的。”
“我這又餓又渴的,趕緊搞點冰鎮水果來生津解渴。”
耿炳文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就讓府裡的丫鬟趕緊準備去。
飯桌之上,林昊吃喝起來的兇猛勁兒,就不是一個四五十歲的老人該有的樣子。
就他吃喝這兇猛勁兒來說,真就和他表面上看起來的年紀一樣,完全就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
當然,他畢竟曬了那麼久的太陽,多吃喝一些,也無可厚非。
“慢點吃,別噎死你了。”
“都快五十歲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夥子一樣?”
一手拿瓜果,一手拿雞腿的林昊,並沒有立刻搭理耿炳文。
他左右各來一口,還完全吞下去之後,這才白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我都是快五十歲的人了。”
“那你還讓我在外面曬這麼久?”
“我告訴你,要是曬死了我,當朝皇帝不會放過你,就算你到了地下,太祖高皇帝也不會放過你。”
耿炳文淡笑道:“別說是他們了,就連這滿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也不會放過我。”
“我哪知道你會就這麼曬著?”
“我之所以開門,就是看你是否還在,你要是還在的話,我就答應你。”
“可哪曾想到,你......”
說到這裡,耿炳文當即就欲言又止了不說,還眼裡有了明顯的愧疚與心疼之色。
林昊忙放下雞腿,緊握耿炳文這蒼老的老手道:“可哪曾想到,我這麼實誠,是吧?”
“這求人辦事,就得有求人辦事的態度!”
“這一點,我林昊還是知道的!”
“老哥哥,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很難,也很虧!”
“當了一輩子的將軍,最怕的就是晚節不保。”
“可沒辦法啊!”
“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你要是不‘晚節不保’,我大明的損失就大了去了。”
“就當是我求你了,為了大明的將來,為了華夏的將來,我求你了!”
耿炳文聽後,也只是釋然的長舒了好大一口氣。
他也拍了拍林昊的手道:“洪武一朝的人,還剩下幾個?”
“就我們幾個了!”
“你老弟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這個當哥哥的,還能不照辦嗎?”
“只希望,你的設想不要成真吧!”
說著,他就伸出手來,一副向林昊討要甚麼東西的樣子。
林昊只是淡淡一笑,就把那封寫著‘長興侯,耿炳文,親啟’的,厚厚的信封,交給了耿炳文。
這一次,耿炳文並沒有立即開啟這封信。
他只是看著信件,輕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這裡寫著的,是讓我故意輸的方法。”
“是真到了那一步,才能見天的東西!”
“我是多麼的希望,你的預測是錯的,我是多麼的希望,這東西用不著啊!”
林昊也跟著點頭道:“是啊,我也希望這東西用不著。”
如果說耿炳文在說這話之時,眼裡還有那麼點希望之色。
那他林昊在說這話之時,眼裡就真的是,一點希望之色都沒有。
就好像他之所以說出這麼一句話,完全就是為了應酬他耿炳文似的。
朱元璋一想到朱允炆之前的表現,眼裡也沒有了希望之色。
他知道,耿炳文的晚節,註定是保不了了。
想到這裡,他那看向耿炳文的目光之中,也有了一抹淡淡的感激之色。
與此同時,他也當即做了一個決定。
“老耿,”
“你的免死鐵卷,已經被咱沒收了。”
“可沒有免死鐵卷的你,免死鐵卷依舊有效!”
朱元璋剛想到這裡,耿炳文就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林昊所寫的親筆信。
朱元璋就這麼目送著這封,密封完好,還有些厚實的親筆信,被耿炳文收入懷中。
“如果不出咱所料的話,這裡面寫的,應該是讓老耿故意輸的方法。”
“而且,還是不讓人看出來,他故意在輸的方法!”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
“他林昊現在就能算無遺策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再看林昊之時,他眼裡的感激之色,就瞬間轉變為了明顯的後怕之色,與明顯的懷疑之色。
“不可能啊!”
“這怎麼可能呢?”
可也就在他暗自否定這個猜想之時,耿炳文就再次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