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們看‘郭老爺’的眼神,之所以變得友善,並不是因為他們就喜歡看人說朱元璋的錯。
正如朱元璋所說,他們雖然沒有和朱元璋有所接觸,但他們也是自紅巾軍時期,就跟著朱元璋南征北戰的將士。
他們又何嘗不希望推翻元廷的君主,是一代聖王?
他們也和林昊一樣,非常認可朱元璋的功績。
還是那句話,就憑‘驅逐胡虜,恢復中華’八個字,就足以說一句前無古人了。
可他朱元璋在得到天下之後,也確實做了諸多讓人寒心之事。
只是他們以為,他們只是讓身為朱元璋腦殘粉的‘郭老爺’,意識到了他朱元璋的錯。
卻不知,他們是讓朱元璋意識到了他自己的錯,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認了錯。
也正因如此,馬皇后看林昊的眼神,才更加的‘欣賞’。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做到了馬皇后一直想做,卻從來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連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卻被他給做到了。”
“還說他不是‘應夢賢臣’?”
想到這裡,馬皇后就以‘郭夫人’的身份,在所有人的面前,對朱元璋說道:“老爺,我知道你深受陛下隆恩,見不得別人說他半點不好。”
“可陛下也是人啊!”
“人無萬人不是?”
“陛下既然坐了天下最高的位置,就陛下受得住天下的品評。”
“正所謂,高處不勝寒啊!”
“陛下能做的,並不是堵住悠悠眾口,且不說根本就堵不住悠悠眾口,就算是可以堵住,也只會平添人們心中的不滿罷了!”
“陛下應該做的,那就是不斷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我們的百姓很善良,很包容,他們是允許陛下犯錯的。”
“只要知錯能改,民心二字,就會源源不斷的往陛下那裡去。”
“同樣的道理,你也應該好話壞話都聽,聽到好話自然高興,可聽到壞話,也不能不管不顧的反駁。”
“你需要強忍心中不悅,然後去思考對錯!”
“如果他們說得不對,以理還之,如果說得對,那就找機會,用合適的說法,提點陛下。”
“這,才是為人臣子之道啊!”
馬皇后的一席話,把朱元璋此刻該做的事情,和‘郭老爺’此刻該做的事情,一股腦的全說了。
朱元璋也以明裡暗裡兩個身份,把這些話給聽了進去。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除了點頭回應,也不能再做其他的事情了。
畢竟他家妹子說的這一席話,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令人稱讚的。
如果他這個時候還唱反調的話,那他就是不講道理的那一個了。
也就在朱元璋似有不情願的點頭之時,所有人都用刮目相看的目光,看向他們眼前的‘郭夫人’。
林昊只是看著馬皇后點頭一笑道:“諸位,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
“這一位,是馬皇后的族妹,也曾是馬皇后的貼身助手。”
“他們二人,可是馬皇后的助手,配皇帝老子的親兵,也算是絕配了。”
“所謂的‘不侯而侯’,說的就是他們。”
將軍們聽過林昊的介紹後,自然就變得客氣了起來。
他們客氣的原因有二,一是可以不給皇帝面子,但必須給馬皇后面子。
再一個就是,就憑她剛才的那番言論,就算她不是馬皇后的助手出身,也能獲得尊重。
林昊看著此刻稍微和諧的一幕,也只是淡笑著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他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道:“老郭啊,你知道李將軍為甚麼說到馬將軍之時,這麼激動嗎?”
“因為,他曾是馬將軍的兵!”
如果朱元璋知道‘老班長’三個字的分量的話,他就一定會對朱元璋說,皇帝陛下虧待的,是李將軍的‘老班長’。
可儘管他沒有說出‘老班長’三個字,但也差不多表達了這個意思。
朱元璋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分量。
朱元璋依舊不想順他林昊的意,可他也是真的對老馬有愧。
朱元璋看著鄱陽湖的方向,只是眼睛那麼一眨,眼裡就有了一抹明顯的追憶之色。
朱元璋輕嘆一口氣道:“老馬,本名‘馬南山’,我們都叫他‘馬三刀’!”
“他不像徐達和常遇春等人一樣出彩,但對陛下忠心耿耿,而且還在陛下投軍之時,救過陛下的命。”
“鄱陽湖之戰,咱們的船又少又小,陳友諒的船,又高又大。”
“他的兩個兒子,駕駛著滿載火藥的小艇,就在咱陛下的面前,衝向敵人的旗艦。”
“那時候,咱就站在陛下的身邊,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發生。”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所有人說道:“正因為咱就站在陛下的身邊,所以咱看到馬三刀回來之後,抱著他倆兒子留下的衣襟,說‘我的兒子,就剩這點東西了’。”
“咱還聽到......”
朱元璋說到這裡之後,突然就閉上了嘴,就像是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他原本不想說的話一樣。
他頓了頓後,還是釋然的輕嘆一口氣道:“咱還聽到,陛下對馬三刀說,從今以後,他就是他老馬的兒子。”
說到這裡,他又猛然回頭,看向所有人,真誠無比的說道:“真的,咱可以向你們保證,陛下之所以不給他封侯,除了他本身的本事不出彩之外,還因為想保護他!”
“方方面面都不出彩的人,頭腦簡單的人,坐上了高位,不是甚麼好事。”
“這個,不用咱解釋!”
“可哪曾想到,就讓他都督建恩科大殿,他都能貪三千貫錢啊!”
“陛下不是沒給他機會,陛下知道他有免死鐵劵,陛下也只想認他的免死鐵劵!”
“只要他拿出免死鐵卷,陛下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赦免他。”
“如此一來,既全了陛下肅貪的決心,又不食言。”
“而且,還可以以此為契機,收回所有的免死鐵卷。”
“可哪曾想到,他把免死鐵卷當了賣酒喝?”
說到這裡,他又強忍直衝到眼角的淚水,嚴肅無比的說道:“咱不管你們信不信,咱是看到陛下偷偷為他帶孝的。”
緊接著,他又無比輕鬆長舒一口氣道:“不過,不論怎麼說,陛下確實虧待了他。”
話音一落,朱元璋又一副站直了挨罰的態度,狠狠的點了點頭。
馬皇后看著此刻的朱元璋,也只是跟著釋然一笑。
其實,朱元璋再怎麼殺伐果斷,再怎麼看似酷烈無情,但也還是有情的。
對她馬秀英有夫妻之情,對兒女們有父子之情,對兄弟也有兄弟之情,更何況還是他的戰友。
只是一旦坐了這個位置,他必須收斂他的這些情。
“說出來了!”
“你總算是,以郭老爺的身份,說出來了!”
“我知道,你偷偷為他戴了孝!”
“不管他們信不信,我始終相信!”
也就在馬皇后如此思索之時,馬三刀手下出身的李將軍,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不那麼恨朱元璋了。
李將軍身為人臣,要的無非就是一個公道。
他並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朱元璋。
可即便是聽到,身為朱元璋親兵的‘郭老爺’說出這番話,他也不那麼恨朱元璋了。
不僅如此,他還成為了四位將軍之中,第一個接納這‘郭老爺’的人。
“老郭,都過去了!”
“來,我們入座吧!”
說著,他又看向林昊道:“林大人,可以開席了嗎?”
林昊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其他的三位將軍。
其他三位將軍見李將軍都接納了他,自然也是淡笑著點了點頭。
林昊見狀,當即以拍手為號,示意今晚的‘唐宮夜宴’主題宴會,立即開始。
隨著酒菜與歌舞的到位,現場的氣氛也變得活躍了起來。
酒過三巡之後,林昊就從酒宴的焦點,變成了坐在最上位的觀眾。
林昊的眼裡,坐在右側的柳如嫣和馬皇后,儘管喝的是果酒,也都有些臉紅了。
可她們卻彷彿周圍的男人不存在一般,聊著她們的姐妹話題。
林昊看著這一幕,也只是淡然一笑,就不再看他們一眼。
因為現在的主角,不是他林昊,也不是她們二人,而是四位將軍和他‘郭老爺’。
酒宴開始之前,四位將軍對他‘郭老爺’的接納,僅僅只代表願意和這個人相交。
可卻並不代表,他們在領兵打仗這一塊,認可他‘郭老爺’。
不管他‘郭老爺’是個甚麼出身,也不管他林昊說得有多厲害。
他們這些帶兵打仗的人,只會相信親眼看到的,和親耳聽到的。
“老郭,”
“你既然是陛下的親兵,還深得陛下信任,自然也學了一些陛下的本領。”
“我來考考你,如果北元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
“你如果是守關大帥,你如何利用現有的城防關隘,以及現有的四衛兵力,儘可能的防守得更久。”
率先出題之人,依舊是第一個接納他的李將軍。
緊接著,其他三位將軍也先後開了口。
“直說吧!”
“你如何能堅持到,朝廷大軍抵達。”
“你如果不瞭解大同縣的城防,我們可以和你講。”
“不急,慢慢講......”
朱元璋看著正在出題考他的四個對他來說的‘小年輕’,真就是一下子就醒了酒。
他還能被幾個小屁孩給考住了?
朱元璋只是眼睛那麼一閉,他在林昊書房看到的城防地圖,就瞬間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裡。
並且,還快速根據城防地圖,在腦子裡構建出了大同縣的整個城關!
很快,他就開始了他的講解。
林昊的眼裡,隨著這‘郭老爺’的講解,四位出題的將軍,原本還是一副考官的模樣,漸漸的就變成了四個認真聽講的學生。
也就在這‘郭老爺’話音剛落之時,現場就響起了掌聲。
依舊是李將軍率先鼓掌,緊接著就是四位將軍齊鼓掌。
朱元璋看著已經變成四個學生的四位將軍,他就真的進入了‘老師’的角色。
“其實啊!”
“你們就是缺乏大戰的指戰經驗。”
“如果咱有機會,帶著你們打一場大戰,你們就有統帥的思想了。”
“......”
朱元璋正在認真教授面前的臣工,卻不曾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林昊,也在心裡偷偷的記著‘筆記’!
不久之後,朱元璋就意識到現在不是上課的時候。
現在是喝酒吃肉的時候!
只不過這種讓之前不待見自己的人,變成崇拜自己的人的感覺,也實在是意猶未盡啊!
這種所謂的‘征服欲’,可以說是每個男人都非常的著迷。
尤其是像朱元璋這種,事業絕對有成的男人。
想到這裡,朱元璋那瞟向大同城關方向的眼裡,也有了淡淡的嚮往之色。
他是真想親自掛帥,帶領這四位將軍,打這一場城防大戰啊!
只可惜,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在朱元璋為這不切實際的夢想,感到遺憾之時,他面前的四位將軍,卻是不約而同的給林昊使了個眼色。
而他們這眼色的意思,在林昊看來,也非常的明顯。
那就是他們認可林昊替他們找來的這位,臨時城防大帥。
當然,他能否成為這個臨時城防大帥,還得看他林昊的本事。
林昊得到他們的態度之後,就把目光放在了這‘郭老爺’的身上。
“老郭啊!”
“你想不想,成為這次城防大戰的臨時大帥?”
“四位將軍,已經認可了你的本事。”
林昊此話一出,朱元璋當即就眼前一亮。
他怎麼可能不想呢?
他雖然當了那麼多年的皇帝,但卻是一個總想找機會再親自幹一票的馬上皇帝。
可他再怎麼想,也不能啊!
也就在他準備婉拒之時,林昊又繼續說道:“如此一來,我也可以跟著你多學點本事不是?”
朱元璋一聽這話,直接就乾脆果斷的拒絕。
可還不等他開口拒絕,林昊就自信滿滿的說道:“我就不用問你,只需要通知你一聲就成。”
“畢竟,你想也得幹這差事,不想也得幹了這差事!”
林昊話音一落,朱元璋的臉上就有了明顯的‘叛逆’之色。
因為這天底下,還沒人敢對他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