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著馬皇后撿起地上的信件不說,還目光如此堅定,當即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妹子,你怎麼了?”
朱元璋似有心虛的問道。
朱元璋話音剛落,馬皇后就轉過身來,用極為認真負責的態度說道:“重八,我仔細想了想,我覺得人家林大人說得句句在理。”
“他所提的四個條件,你都應該全部應下!”
馬皇后的話,直接就讓坐在那金龍盤繞的穹頂之下的龍椅之上的朱元璋,瞬間就有了一種被晴天霹靂追著劈的感覺。
那種‘躲不過的意外’之感,實在是太痛苦了。
朱元璋滿眼詫異的同時,還嘴角那麼一抽。
“為何啊?”
不等馬皇后回答,朱元璋就拿出了據理力爭的氣勢來。
他看著面前的馬皇后,用‘當仁不讓’的語氣道:“咱們先說第一條,他只是一個文官,把他提前調走,還能影響大同的戰果了?”
“咱派徐達去守,或者派素有‘大明防守第一人’之稱的長興侯耿斌文去守。”
“咱還不信了,離了他林昊,大同縣的長城就要轟然倒塌!”
朱元璋這寧願大材小用,也要把林昊調走的強硬態度,當即就讓馬皇后的眼裡,有了明顯的‘疑惑之色’。
馬皇后用稍有審視的目光,看著朱元璋道:“你怎麼了?”
“你不覺得你這話是在賭氣嗎?”
“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出去,會讓人笑掉大牙嗎?”
“你竟然為了調走一個七品知縣,不惜讓當朝公侯大帥,去防守一個長城關隘?”
“別以為我不懂軍事,如果沒有他林昊,你絕對不會幹這種事。”
“就算大同縣難守易攻,你也只會派耿炳文這樣的守將之才,馳援大同。”
“與此同時,再派徐達別處出關,迂迴包抄!”
“讓耿斌文去守大同,聽著還稍微靠譜!”
“讓徐達去守大同?”
“虧你說得出口!”
說著,她眼裡的審視之色,直接就變成了濃郁的關愛之色。
“你這麼針對林昊,是不是我們在大同的時候,他林昊在我不在的時候,欺負你了?”
“如果他沒在我不在的時候,欺負你的話,你不會這麼針對他!”
馬皇后的‘審問’,已經讓他心虛無比了。
可她緊隨其後的‘關懷’,更是讓他羞愧難當的同時,還不敢臉紅。
他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臉紅的話,林昊在她不在的時候,欺負他的丟臉事實,就要在他家妹子面前曝光了。
別說是他的妻子了,哪怕就是面對一個丫鬟,他都不可能讓這丟死人的事實曝光。
天下就沒有哪個男人,願意讓自己被欺負的事實,在女人面前曝光。
更何況他還是天下人眼裡,最強的那個男人!
想到這裡,朱元璋直接就理直氣壯的質問道:“你想甚麼呢?”
“這天底下,還有誰可以欺負咱?”
“咱不欺負人,都算是好的了!”
“咱針對他的原因,你還用得著多問?”
“你不是才看了這封信的嗎?他就沒有哪個字,表現出一丁點的身為臣工的自覺。”
“不僅那麼多的條件,還一沒有敬稱抬頭,二沒有一個‘您’字!”
“他以為他在對誰說話?”
“他是在對比他親爹還大的皇帝老子說話!”
馬皇后看著如此氣急的朱元璋,眼裡的‘審視之色’,雖有明顯減弱,但也遠沒有徹底消除。
不錯,
林昊在行文方面,的確很是大不敬。
他朱元璋也確實很重視尊卑,且本身就脾氣不怎麼好。
可他平時會因為這種事情,如此的氣急敗壞嗎?
當然了,除了他林昊之外,也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
所以他到底會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如此的氣急敗壞,也無從考證。
可根據她對朱元璋的瞭解來看,他該不會這麼氣急敗壞。
就算是真的很生氣,也該是表面一笑而過,心裡暗記‘小本本’才對。
當然了,無從考證的事情,終究不能作為最終的判定依據。
想到這裡,馬皇后也只能當他確實是被林昊的大不敬,氣得和他賭氣了。
而此刻,
朱元璋在偷偷的掃了此刻的馬皇后一眼之後,直接就大聲開口道:“不錯,咱就是要和他賭氣。”
“咱就是要在開戰之前,把他調離大同縣。”
話音一落,他又再次心中暗道:“鎮國公在洪武時期,就立下不世軍功?”
“就算妹子和標兒要保他,就算咱暫時殺不了他,咱也絕對不會讓他和軍功沾上邊!”
“咱已經放任他升任鳳陽縣知縣的未來,變成現實了!”
“咱絕對不會讓‘鎮國公在洪武時期,就立下不世軍功’這句話,有了變成現實的苗頭!”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不禁面露詫異之色。
因為他突然就意識到,他的這個想法就不對。
他要是這麼想的話,就無異於他答應了這四個極為不合理的條件。
要是現在就開了,他林昊和自己講條件的先河,今後還怎麼得了?
“不行。”
“咱不能這麼想。”
“咱絕不會答應他這幾個條件,咱就瞪大眼睛看他敢不敢抗旨。”
“咱還真想看看,犯下抗旨大罪的他,能不能逃過咱的砍頭刀!”
也就在朱元璋想到這裡,並面露堅定與決絕之色的同時,馬皇后突然就握住了朱元璋的手。
與此同時,她眼裡也沒有半點和強勢有關的神色。
此刻的馬皇后,給人的感覺就是,她不再是身披霞帔,頭戴鳳冠的皇后。
現在套著圍裙的她,只是朱元璋的妻子,只是朱重八的妹子!
馬皇后握著朱元璋的手,溫柔且似有語重心長的說道:“重八,你要記住,但凡是好馬,在遇到伯樂之前,在遇到好主人之前,都是脫韁的野馬。”
“你要做的,不是殺了這匹,脫韁的野馬,而是讓這匹脫韁的野馬,變成馱著你,立功無數,名垂青史的好馬!”
“我是你的妻子,你的妹子,我永遠都只會做為你好的事,也只會說為你好的話。”
“所以,你要不要靜下心來,好好的聽我說話?”
朱元璋看著眼前,再次變回‘馬姑娘’的馬皇后,只是下意識的嚥了一下口水。
馬皇后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就算是有天大的,必殺林昊的理由,也只有暫時放下心中殺意,先給予她家妹子充分的尊重。
想到這裡,朱元璋也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之後,就反手握住馬皇后的手,並半扶半拽的,讓她和自己一起坐在這張,歷史上除了武則天之外,皇后坐之即死的龍椅之上。
緊接著,他就輕輕的點頭道:“今天,這裡沒有皇帝皇后,就是兩口子商量事情。”
“咱倆誰都不許紅臉,只是就事論事的說。”
“可咱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理由不充分,咱可不會因為喜歡你,就聽你的!”
馬皇后笑著點頭道:“說得我跟誤國紅顏似的。”
“以前當姑娘的時候,我還有那點姿色,現在都快當皇奶奶了,就算是想當誤國紅顏,也沒那姿色了。”
朱元璋一把摟過馬皇后道:“少說屁話!”
“只要有你在,就算是一萬個誤國紅顏,也誤不了咱的國。”
馬皇后聽著這話,當即暖心一笑道:“那我要是沒了呢?”
“放屁!”
“你再從嘴裡放屁,咱就跟你急!”
馬皇后看著突然就發大火的朱元璋,只覺得他比以前還要敏感得多。
朱元璋確實不喜歡她說這種話,但也不至於像個火藥桶一樣,一點就炸。
可是現在,他卻在這件事情上,變成了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或許,是因為時光無情,越老越害怕吧!”
想到這裡,馬皇后就在暗自一笑之後,乖巧無比的撒嬌道:“重八,我錯了。”
“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嘴巴放屁了。”
“原諒我好嗎?”
朱元璋看著風韻依舊的妹子,突然就撒起了嬌,也是一下子就摟入了懷中。
所謂的‘愛不釋手’,直接就在金龍盤繞的穹頂之下,被他們倆演繹得淋漓盡致。
如果這條鎏金之龍是活物的話,估計會被眼氣到直接噴火,毀滅這一對美好!
這條鎏金之龍雖然沒有反應,但門外的那條‘四爪小龍’,卻有著強烈的反應。
在門外和常侍太監一起候著的朱標,才不會像常侍太監那樣,背對大門,規規矩矩的候著。
他透過門縫,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直接就呲起了牙。
“讓我在這裡候著?”
“為甚麼要讓我在這裡候著?”
“為了顯得我多餘嗎?”
由馬皇后提拔到此的常侍太監王升,雖然沒有聽到朱標心裡的聲音,但也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
在這件事情上,他這個在御書房當差的人,絕對可以稱得上‘過來人’三個字。
依舊背對大門口,還站得稍遠的王升,只是嘴角輕輕一揚,就輕聲說道:“太子殿下,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標來到王升的身邊道:“你說!”
王升淡笑道:“以後讓您在這裡候著,您就像我一樣站遠一點,只要裡面招呼的時候,能聽得到就成。”
朱標聽後,只是眼珠子那麼一轉,就非常認可的點了點頭。
可也就在朱標準備不受那罪之時,裡面就突然傳來了,讓他必須去受罪的聲音。
“標兒,進來!”
朱標聽到這聲音之後,直接就皺起了眉。
而站在他身邊的王升,卻是默默的去為朱標開門。
可他在背對朱標,面對門板之時,還偷偷的笑了一下。
不得不說,為這位喜怒無常的陛下當差,雖然是一份苦差事,可能見證這麼有趣的一家三口,也可以算得上是‘苦中有樂’了。
很快,朱標就舒展眉頭,一臉平靜的走了進去。
朱標看著並排坐在龍椅之上,還在他面前一點不收斂的親爹親孃,是真的想回他的東宮抱媳婦兒去。
一句‘我也有妹子抱’,愣是到了嘴邊,卻不敢說出口來。
也就在朱標如此思索之時,朱元璋就看著他,嚴肅的說道:“小子,你以後當皇帝了,可不能讓你家婆娘坐這裡來。”
“萬世乾坤,只有一個朱元璋,也只有一個馬秀英!”
“就和皇帝稱咱一樣,只有咱朱元璋可以!”
朱元璋話音一落,馬皇后還微微一笑道:“那是當然,我們倆是一路苦過來的開國夫妻,他們比不了。”
馬皇后的這句話,在朱標看來,比他爹的叮囑,還要可惡得多。
他只是一臉無辜的眼睛那麼一眨道:“爹,娘,父皇,母后,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臣,可甚麼都沒說啊!”
“臣以為,這事你們倆決定了就成!”
“臣還是出去陪王升吧,需要傳旨的時候,您二位招呼一聲就成!”
話音一落,朱標就趕緊轉身,用逃離現場的架勢往外跑。
朱元璋和馬皇后二人,看著眼前的好大兒,當即就大笑了起來。
一句‘太好玩了’,要不是怕朱標玩不起,就直接說出口了!
“咳咳!”
“咳咳咳!”
二人先後咳嗽一聲,就趕忙恢復了該有的正式。
馬皇后起身之後,直接就站在了邊上去。
而他朱元璋,也坐到了龍椅中央。
“還生氣了還?”
“回來,坐下!”
“這林昊的事情,還是咱們一家三口商量著來吧!”
“可咱也還是那句話,要是你們娘倆說不服咱,咱也還是不會答應!”
朱元璋話音一落,雖然他已然怒氣不在,但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公事公辦’的人。
其實,他大可不必在林昊之事上,徵詢他們二人的意見。
可他一想到他們二人早死的未來,他就不忍心用自己的固執,去傷他們的心。
這也算是他用自己的謙讓,在盡力改變他們的未來吧!
但也一碼事歸一碼事!
他相信他們二人絕對說不出,讓他必須答應林昊條件的理由!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嚴肅無比的看向朱標道:“這林昊的第一個條件,可以說是和你不謀而合了。”
“你在沒看到這封信之時,就有提出,應該等這場仗打完之後,再把他調到鳳陽去。”
“說說看,到底是個甚麼理由?”
朱元璋話音一落,他邊上的馬皇后,就把目光轉移到了朱標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