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雖然很想直接就開啟,林昊這封寫給他爹的親筆信。
可他權力再怎麼大,身上的龍袍,也終究只是四爪小龍袍,不是真正的五爪金龍袍。
沒有辦法,還得轉呈給真正的皇帝陛下。
朱元璋拿過這蠟封皮筒之後,只是白了一眼,身邊望眼欲穿的朱標,就只是無奈的輕嘆一口氣。
一句‘沒出息’,愣是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其實,他也非常的好奇,未來的‘鎮國公’會在他還身為大同縣知縣之時,給他寫一封怎樣的親筆信。
可他為人君父,自然應該做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表率。
所以,他只會強忍心中好奇,不緊不慢拆封看信。
可也就在他即將拆開蠟封之時,他又意識到了一個,不算太嚴重,但也應該注意的問題。
他只是看了一眼這傳旨太監,傳旨太監就趕忙行了個禮之後,就趕緊退下了。
傳旨太監退到門口之後,還是忍不住好奇的望了那還未開封的皮筒一眼。
但他也知道,這不是他這樣的身份,有資格好奇的!
傳旨太監離開之後,朱元璋這才取出裡面的信封。
信封之上,赫然寫著【皇帝陛下親啟】六個字。
朱標看著這六個大字,直接就稱讚了起來。
“這字寫得可真好啊!”
“字如其人,這位林大人,必定也和這字一樣,看似鋒芒畢露,但也固守規矩。”
“你......”
朱元璋依舊是見不得身邊重要的人誇讚林昊,依舊是習慣性的就要反駁。
可他一想到,他在洪武三十一年和建文元年見識到的林昊,就有了一種想要反駁,卻也無從反駁的感覺。
不得不說,就他那兩年的行事作風來看,還真就是看似鋒芒畢露,但也固守利國利民的底線。
想到這裡,他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就沒好氣的撕開了封口。
很快,他就取出信件,認認真真的,逐字逐句的看了起來。
林昊的字,寫得依舊如封皮上的字那般,看著就讓人覺得很舒服。
可這麼好看的字,所構成的內容,卻是讓朱元璋眼裡的怒火,愈加的明顯。
別說是朱元璋了,就連朱標都面露明顯的驚駭之色。
“大膽!”
“簡直是狗膽包天啊!”
“傳旨,逮捕林昊,給咱綁回應天府來!”
朱標聽後,不僅稍有遲疑,還似有不忍。
他之所以稍有不忍,只是因為林昊這封信的內容,他認可了至少一半。
可另外的一半,就連他都覺得林昊確實是太過大膽了一些。
“你還愣著幹嘛?”
“這就是你和你娘看中的忠臣賢良,趕緊給咱傳旨去!”
話音一落,朱元璋拿著信件就一掌轟擊在了,面前厚重的實木龍案之上。
他這含有憤怒之力的一掌,雖然不足以讓厚重的實木龍案碎裂,但也足以使其震顫。
而這封林昊認認真真的寫給朱元璋的親筆信,也被震出桌面,像廢紙一樣飄落地面。
朱標看著剛剛還有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勢的朱元璋,突然就變成了‘火山爆發’一般的朱元璋,也實在是沒辦法怪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實在是林昊所寫的後半段內容,實在是讓他想要求情,都想不出求情的理由。
沒有辦法,他只有抱緊行禮一拜,就傳旨去!
他現在能做的,那就是希望他在去傳旨的途中,可以遇到他的親孃!
甚至他覺得就算是遇到他的親孃,都沒甚麼太大的用處!
如果想不出求情的理由,別說是他的親孃了,就算是他朱元璋的親孃來了,都沒有一點用處!
也就在朱標如此思索之時,他就在御書房外的廊道之上,遇到了端著托盤走來的馬皇后。
此刻的馬皇后,不僅親自端著托盤而來,還穿著廚娘的標配圍裙。
馬皇后的小廚房,距離御書房不遠,可以說就是專門為朱元璋開小灶而設。
按理說,這就不是皇后乾的事情。
可她在朱元璋的吃喝之上,向來都是能親力親為,就儘量親力親為。
朱標就算是不看托盤裡的碗,就知道里面一定是,馬皇后認為朱元璋喜歡喝的銀耳蓮子羹。
朱標看著對向而來的馬皇后,腦子裡當即就有了馬皇后對朱元璋的付出。
也正是因為這些付出,才讓他覺得唯有他的親孃,才能讓他那盛怒之下的親爹,恢復該有的平靜。
“標兒,你這是幹嘛去啊?”
“我......”
朱標剛要開口,馬皇后就立即不好意思的一笑道:“你看我這嘴,我不該問你的。”
“忙你的政事去吧!”
“我去找你爹!”
朱標看著直接就與他擦肩而過的馬皇后,忙跑回去道:“娘,林大人出事了。”
馬皇后一聽‘林大人’三個字,瞬間就她那副‘後宮不得干政’的嘴臉,扔到了九霄雲外。
她看著朱標,一本正經的問道:“說,到底怎麼回事。”
朱標雖無馬皇后那過目不忘的能力,但也能看一遍就記下個七七八八。
馬皇后聽了這七七八八的信件內容之後,就直接加快了腳步。
與此同時,她還一邊走一邊說道:“別去傳旨了,也別進御書房,就在門外候著。”
朱標點了點頭之後,就當即皺起了眉頭。
“這就想到求情的由頭了?”
“不愧是我的親孃啊!”
想到這裡,朱標就趕緊跟上,並按照馬皇后說得那樣,只是和常侍太監一樣,候在御書房的門外。
馬皇后走進御書房之後,只是看了常侍太監王升一眼,王升就懂事的從外面關閉了房門。
“你來幹甚麼?”
“咱告訴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好使!”
“這林昊簡直是狗膽包天!”
“咱要是這都答應他,咱今後還怎麼統御天下臣民?”
朱元璋一看到馬皇后走來,直接就習慣性的先來這麼一套,以達到堵住她嘴的目的。
馬皇后聽後,不僅不發火,反而還溫柔的笑著,端著銀耳蓮子羹,走到他的身邊去。
緊接著,她就溫柔的為他攪拌一下,再輕輕的吹一下。
“不燙不涼,剛剛好。”
“來,把它喝了。”
“我跟你說,銀耳蓮子羹,能清心火、除煩安神,清熱寧心。”
朱元璋看著這碗晶瑩剔透的銀耳蓮子羹,只覺得就是一碗油膩膩的紅燒肉。
朱元璋皺著眉頭道:“就算是再能能清心火、除煩安神,清熱寧心,也不能隔三差五的就來一盅吧!”
“能換不?”
馬皇后聽後,直接就失落的端起道:“看來,你是對我的手藝沒興趣了。”
朱元璋一聽這話,直接就一把奪過來,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銀耳蓮子羹的效果,真的有這麼好。
朱元璋喝完之後,不說一點不生氣了,但也願意好好說話了。
他白了馬皇后一眼道:“咱跟你說,你這回是真瞎了眼。”
“這個林昊,真是狗膽包天啊!”
“他竟然......”
馬皇后當即打斷道:“不算我後宮干政吧?”
朱元璋白了她一眼之後,就無奈的搖頭道:“不算不算,算咱找你商議。”
“這是他寫給咱的親筆信,你自己好好看看。”
“咱相信,你看了他的親筆信之後,你都想剁了他的腦袋。”
朱元璋說著,就要伸手去拿信。
也就在此刻,他才意識到這封信,已經被他拍到了地上。
不等他開口讓人進來撿信,馬皇后就自己下去,撿起信件,認認真真的看了起來。
朱標雖然說了個大概,但她還是要親自看過之後,才能對他林昊的心思,有更加準確的把握。
信件內容:“皇帝陛下:”
“我原本是不希望和你產生任何交集的,只想在這一畝三分地,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情。”
“可天不遂人願,還是引起了你的注意。”
馬皇后看到這裡,也只是直接就皺起了眉頭。
還真是聽朱標說主要內容,不如自己看信直觀。
朱元璋看著馬皇后這一臉‘頭疼之色’的表情,直接就笑了。
原因很簡單,
只要讓想要保護林昊的當朝皇后,對林昊心生厭惡,他就高興。
相比這個實實在在的效果,他受的那點氣,也就不是甚麼大事了。
朱元璋用‘幸災樂禍’的語氣道:“怎麼樣?”
“是不是看個開頭,就讓人火大?”
“連個‘皇帝陛下在上’的敬語抬頭都沒有,就不說了,還通篇都是‘你’,了,連個‘您’字都沒有。”
“言語之間,還好像他原本多瞧不上咱似的。”
說著,他還叉著手道:“妹子,先別急著生氣,後面有你氣的,你慢慢的看。”
朱元璋話音一落,馬皇后就在輕嘆一口氣之後,繼續認真的看下去。
但與此同時,她心裡也有一句話,沒好意思說出來。
原因無他,
只因為這句‘他本來就不怎麼瞧得上你’,實在是太傷他家重八的自尊。
不錯,
她在初次看見這毫不掩飾心境的行文風格之時,確實有些生氣。
可她轉念一想,卻是不僅不生氣,還覺得林昊這人尤為可貴了。
想到這裡,馬皇后就把她想到的,林昊這人尤為可貴的理由,先行記下。
等她看完信件全文之後,再好好的和朱元璋說。
馬皇后的目光回到信件內容之後,就再次變得專注了起來。
“既然非要和你產生交集,那我也只有接受這,最不願意接受的現實。”
“在說正事之前,我還有一句話,要對你說,那就是‘你精我也不笨’,你為甚麼讓我去鳳陽縣當知縣,我門兒清!”
“我可以吃這個虧,可以上這個當,可以去這個讓我陷入絕對被動的地方。”
“但是,我也有我的條件!”
“想必你也清楚,王保保一旦扣關,我大同縣必是首選之地,我必須等打完這場城防大戰之後再走。”
“大同縣是我一手一腳建立起來的,我不陪著它度過這個難關,我不放心。”
“第二個條件,就是我去鳳陽縣當知縣之後,也要遙領大同縣,甚麼是‘遙領’,不需要我多說。”
“第三個條件,就是我去鳳陽縣當知縣後,你得批准我成立‘鳳陽特別行政縣’,具體怎麼個特別法,我在這裡不說,你答應就行。”
“總之一句話,不會威脅你的皇位,我對你的皇位,毫不稀罕。”
“在我林昊看來,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那張金燦燦的龍椅,以及那穿著最不舒服的龍袍!”
“第四個條件,那就是把你的親兵出身的‘郭老爺’派過來,補充宣旨。”
“宣旨內容,就是答應我這些條件!”
“而且,還得當我沒寫過這封信,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到的,你自己給予我的。”
“如果你答應這些條件,我今後再給你來信,就願意自稱為‘臣’,並對你用‘您’字敬稱。”
“如果不答應,你我之間,不僅沒有以後,我接旨這事,還得就此作廢。”
“別想著用誅九族來威脅我,我在這裡沒有九族,或者說九族早已死光。”
“我就爛命一條,想要的話,隨時可以來拿!”
“當然了,我也絕對不會站著不動,等你來拿!”
“到底是我跑得掉,還是你能拿走我這條爛命,我們不妨一試!”
“落款:現任大同縣知縣林昊!”
馬皇后看完這封信之後,只是心中一震,一股無力之感,就瞬間上了頭。
不得不說,朱標那幾乎囊括主要內容的口述,和林昊的親筆信比起來,還是差得有點遠。
朱元璋的眼裡,她家妹子看完這封信之後,瞬間就手上無力,任由信件無力的隨風飄落在地。
不僅如此,向來穩重的皇后娘娘,都差點一個沒站穩。
要不是她下意識的抓住了椅子扶手,她就不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臉上當即就露出了無比自信的‘得逞之笑’!
他看著大同縣的方向,高高興興的心中暗道:“林昊啊林昊,原本咱還想著,你憑藉洪武三十一年和建文元年的功績,可以換咱在洪武六年饒你一命,並給你來個‘以觀後效’!”
“這不,咱都妥協了。”
“咱都任由你就任鳳陽縣知縣的這事,變為現實了。”
“可萬萬沒想到,你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咱要是還對你‘以觀後效’,咱也太仁慈了吧!”
“咱可不是這樣的仁弱之君,咱也絕對不會成為這樣的仁弱之君!”
想到這裡,朱元璋眼裡的殺意,就變得既濃郁又明顯了。
可也就在此刻,
之前還似有無力的馬皇后,又目光堅定的撿起了,再次飄落在地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