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林昊對朱元璋的瞭解,除了源自於前世的史料之外,就只有這一世的‘傳說’了。
哪怕是朱元璋的樣貌,也是他基於這兩個訊息渠道的臆想。
現如今,他看著面前這張臉上那巴不得看盡人心的眼睛,突然就覺得他腦子裡的朱元璋,更加的具象化了。
“所謂的‘跟好人學好人,跟壞人學壞人’,也就是這個意思了吧!”
“這個老郭,真不愧是跟老朱學出來的,真就是把老朱的猜疑給‘演’活了。”
“......”
想到這裡,林昊就開始動起了腦子。
很明顯,這親兵出身的‘郭老爺’,也是情報方面的行家。
既然他已經從這地圖上看出了門道,就不是三兩句謊話可以說得過去的。
如果隨便一個謊話,就可以把他‘郭老爺’給騙了的話,那他就沒資格在這裡當‘大師’了。
與其如此,還不如實話實說。
可如果完全說大實話的話,又不好讓他的‘私養情報密探之罪’變成無罪。
想到這裡,他當即就決定把這大實話給‘藝術加工’一下。
終於,他想到了怎麼個‘藝術加工之法’!
林昊看著面前實為朱元璋的‘郭老爺’,一臉真誠的說道:“我從來就沒有偷養情報密探啊!”
“你沒偷養?”
朱元璋滿臉不屑,也滿臉不信的說道。
緊接著,林昊就大大方方的說道:“我確實是養了情報密探,但卻絕對不是偷養的。”
“誰允許你一介文官養的?”
“大同府知府,柳衛華?”
林昊忙擺手道:“你別可別賴我的頂頭上司,他甚至都不知道我養情報密探這事。”
林昊話音剛落,朱元璋就眯著眼睛道:“那是誰允許你養的?”
林昊見這位身為朱元璋腦殘粉的‘欽差大人’,如此之固執,也只有說出這經過‘藝術加工’的大實話了。
林昊當著朱元璋的面,看向應天府的方向,先是真誠的行了個拱手揖禮。
“實不相瞞,讓我培養情報密探的人,正是當朝陛下朱元璋!”
朱元璋聽著林昊這話,自然是滿臉的不可置信,再加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是,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朱元璋話音剛落,林昊就淡定無比的說道:“我說,讓我培養情報密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誓死效忠的當朝皇帝,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
話音一落,他又看著朱元璋,邪魅一笑道:“老郭,我說得夠不夠清楚,你又聽得夠不夠清楚?”
“你如果聽得不夠清楚的話,我不介意再說一遍。”
說著,他又眨眼一笑道:“但是,事不過三哦,如果我再說一遍,你還是沒聽清楚的話,我就只有懷疑你是否因為腎虛,導致耳鳴耳聾了。”
“你......”
此刻的朱元璋,真就是既震驚詫異,又氣得不行,以至於他你了半天,卻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可也就在此刻,站在一旁的陳文,也跟著滿臉詫異道:“林大人,當真是陛下讓你培養特工的?”
“我怎麼不知道這事啊?”
“你平日不是除了統軍指戰這方面,哪方面都瞧不上陛下嗎?”
“說好的你現在接受陛下的賜封,也只是迫於無奈的呢?”
“感情,你一直在騙我們玩兒啊?”
這不算太大的書房之內,燭光之下,唯有林昊一人是一臉的鎮定。
不論是作為當事人的朱元璋,還是跟林昊混了三年的縣丞陳文,都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林昊在看了朱元璋一眼之後,就白了陳文一眼道:“沒你的事,別說話。”
“我這麼說,自然有這麼說的道理。”
林昊話音一落,陳文直接就和朱元璋站在了‘同一陣線’,齊齊用既好奇又詫異的目光看著林昊。
緊接著,他們二人就異口同聲的說道:“那你說說看,是個甚麼道理?”
林昊點了點頭之後,就看向應天府的方向,似有追憶的說道:“當年,陛下託夢給我......”
不等林昊把話說完,朱元璋就滿臉詫異的同時,還咧嘴說道:“陛下又託夢給你?”
與此同時,陳文更是一臉疑惑的開口道:“又?這個又字,是個甚麼意思?”
朱元璋不想搭理陳文,只想聽林昊的下文。
他只是白了陳文一眼道:“就是字面意思,你別說話, 和咱一起聽著就行。”
朱元璋話音一落,林昊也是有不耐煩的說道:“你也別說話,且聽我編......”
這個‘編’剛做好口型,還沒有發聲,就被林昊給嚥了下去。
林昊繼續看著應天府的方向,似有追憶的說道:“且聽我慢慢道來。”
“說來也奇怪,我才就任大同縣知縣之時,不說天天夢到那沒臉的陛下,拜託我幫忙,也隔三差五的就夢一回。”
“陛下託夢給我,讓我先行試點‘養濟院’和‘漏澤園’之後,沒過多久,就再次託夢給我。”
“他說,他想組建一支集監察、緝捕、刑獄、侍衛、儀仗、情報蒐集、秘密行動於一體的特殊精銳部隊。”
“而眼下最為要緊的,就是情報蒐集和秘密行動兩項本領。”
“尤其是情報蒐集,更是當前最需要的本領!”
“他說眼下直面之敵,就是雖然被趕出關外,但依然底蘊雄厚,隨時想著再次入主中原的北元。”
“除了直面之敵北元外,還有開國就斬殺使者,不遵詔令,打他臉的倭國。”
“他急需一支,善於蒐集北元和倭國情報的特殊軍隊!”
“只可惜,眼下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在朝局未穩之前,正大光明的組建這樣的軍隊,只會讓滿朝文武人心惶惶。”
“而且,他還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他希望我可以先行小規模的組建一支這樣的特殊軍隊,利用邊關防諜要務,在實戰中淬鍊。”
“待軍成之日,他就派人來依葫蘆畫瓢,組建一支直屬於他的特殊軍隊。”
“甚至,他還想好了這支軍隊的名字。”
話音一落,他就突然看向面前,實際上就是朱元璋本人的‘郭老爺’。
緊接著,他就昂首挺胸的說道:“這支特殊軍隊的名字,就叫做‘錦衣衛’!”
話音一落,他就收起了眼裡的‘追憶之色’,只是微微一笑道:“還別說,陛下沒讀多少書,但給機構取名字的本事,還真的不錯。”
“‘養濟院’和‘漏澤園’是如此,‘錦衣衛’也是如此!”
“我想著,‘養濟院’和‘漏澤園’以後就算普及全國了,也都是統一的名字,就不改名字了。”
“可‘錦衣衛’三個字,卻只能直屬於皇帝,所以我就換了個名字,叫做‘特工大隊’!”
“說白了,我的‘特工大隊’,就是給未來的‘錦衣衛’打樣的!”
林昊話音一落,陳文這才恍然大悟的說道:“大人,原來你之所以剛發展起來,剛兜裡有點錢,就堅持興辦這些包賠不賺的買賣,是因為陛下託夢委託?”
“陛下長啥樣啊?”
“真鞋拔子臉啊?”
林昊白了陳文一眼道:“我都說了,他就沒臉。”
“他的臉被金色的強光擋住,實在是看不到五官和臉型長甚麼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空有想法,卻沒有實力,還要託夢委託臣工試行,覺得沒臉見我,才在我的夢裡用金光擋臉......”
也就在林昊和陳文,在相互問答之間,說他朱元璋沒臉見人之時,朱元璋就在暗自驚駭的同時,陷入了沉思。
“老話說得好,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啊!”
“咱有‘養濟院’的想法,他卻先辦了‘養濟院’,說咱託夢委託他試行,咱還可以不管不顧的說,只是他胡編亂造到了點子上。”
“哪怕是‘漏澤園’步了‘養濟院’的後塵,咱也可以丟掉腦子,硬說他是胡編亂造到了點子上。”
“可怎麼‘錦衣衛’也出來了?”
“‘錦衣衛’怎麼來的?”
“明明就是咱著了他林昊的道,讓他畫了那令人羞於啟齒的‘素描’,還威脅咱要讓京城百官人手一份。”
“咱是為了杜絕此事發生,才建立‘錦衣衛’的啊!”
“建立之後,咱也確實想著,既然都監察百官了,那就把緝捕、刑獄、侍衛、儀仗、情報蒐集、秘密行動等事情一塊辦了。”
“就時間而言,他洪武三年之後不久,就建立了這專門打情報戰的‘特工大隊’,咱是洪武六年才組建的‘錦衣衛’!”
“雖然區別於咱先有想法的‘養濟院’和‘漏澤園’,但他卻說出了‘錦衣衛’三個字,和不久之前才確立的‘錦衣衛職責’啊!”
“錦衣衛現在還處於秘密階段,只有咱和毛驤以及錦衣衛成員知道,並未向百官公開,就連妹子都一點不知道。”
“他不可能透過他的‘特工大隊’,獲知‘錦衣衛’三個字,以及錦衣衛的具體職責!”
“難道,真是他夢見咱委託他試行,好給錦衣衛做榜樣?”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夢見咱委託他試行‘養濟院’和‘漏澤園’,以及這為了區別‘錦衣衛’,才改名的‘特工大隊’,就是真的了?”
“這怎麼可能呢?”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朱元璋在自己的心裡,強而有力的否決這件事,可他最後卻是否決到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可笑。
是啊!
他自己都說‘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了,還要繼續否決的話,那就真是把腦子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在面對林昊之時,很多時候都想不要腦子。
因為越要腦子,就越發的痛苦!
可權力博弈這事,又怎麼可能不需要腦子呢?
“天意嗎?”
“難道,這真的就是天意嗎?”
“天意弄人啊!”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埋怨老天不公之時,陳文就當即恍然大悟道:“原來,這些都是陛下的想法?”
“是陛下有想法,卻沒本事,這才讓大人先試行的?”
“如此說來,大人就是陛下的‘應夢賢臣’?”
林昊當即搖頭道:“可別這麼說,我之所以答應他,只是覺得他的想法還不錯而已。”
“以他的綜合素質來說,他還不配得到我的身體和靈魂!”
林昊話音一落,陳文就當即點頭一笑道:“這話說得在理,以陛下現在綜合素質來說,確實不配得到大人的身體和靈魂!”
朱元璋看著這一唱一和的二人,真就是氣得咬牙了。
他還不配得到他林昊的身體和靈魂?
他巴不得將他林昊的身體和靈魂,全都拒之門外還差不多!
可他雖然很是生氣,但相比於‘錦衣衛’三個字所帶來的震驚,以及‘應夢賢臣’四個字,再次從第二個人口中說出,所帶來的後怕,他受的這點氣就不算甚麼了。
眼下最緊要的事情,還是想辦法不讓他家妹子知道,再次託夢這事。
如果再讓她說出她久未提及‘應夢賢臣’四個字,他就該後背發涼了。
在他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事就這麼過去就拉倒。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盤算之時,林昊就用極為深邃的目光,看著朱元璋道:“老郭,你要是不信的話,你回去之後,可以問問陛下,‘錦衣衛’三個字,是不是已經在他心間了。”
“只是,還沒有開始實施而已!”
其實,林昊也不確定,錦衣衛三個字,是不是現在就已經出現在了朱元璋的心間。
按照正史的記載來說,朱元璋在洪武十五年之時,才裁撤親軍都尉府和儀鸞司,改置的‘錦衣衛’。
現在距離洪武十五年,還有差不多九年之久,他是真的不知道,錦衣衛三個字,是否現在就存在於朱元璋的心間。
他之所以這麼說,就是為了賭兩個機率。
他要賭的第一個機率,就是這‘郭老爺’回去如實稟報之後,不論是‘養濟院’和‘漏澤園’也好,還是‘錦衣衛’也罷,都存在於他朱元璋的心間。
如此一來,在這‘天意’最大的年代,即便是他朱元璋再怎麼多疑,也會加大對自己的信任。
很明顯,這對他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百利而無一害。
而他要賭的第二個機率,就主要針對眼前的‘郭老爺’了!......